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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5月20日人民日报 第12版

第12版(副刊)
专栏:

  窗户
丁浪
不知你注意到没有,走在北京的大街上,你会发现,北京不但长高了,而且长漂亮了,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就是窗户。
谁乐意住没有窗户的屋子呢!不,人们喜欢窗户,因为人们喜欢光明,喜欢大自然。
记得小时候,我在南方住过没有窗户的黑屋子,屋顶有一块明瓦透进一丝亮光。人们把它称为天窗。有了它,房子仿佛不显得那么窄小、昏暗了,通过明瓦能朦朦胧胧地看见阳光,看见月色,偶尔还可以隐约看见小鸟在上面飞过。它让人感到自己同蓝天飞鸟、日月星辰相通,感到彼此的接近,其实并没有真正看到。
有了窗户,就真正看到窗外的大自然了。带头开窗的人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天才,因为房子一旦开了窗子,就再也不可能堵上了。
五十年代,我到了北京当记者,常走过大小胡同,在大小不同的四合院里采访各种各样的人。看到过许多纸糊的窗棂图案各异的窗户,还有许多玻璃窗,有时整扇南墙仿佛都是窗户,上边糊纸、中间是玻璃,拉开窗帘,冬天满窗是阳光,夏天满窗是浓荫,都让人感受到同大自然融为一体的喜悦。那时,北京宿舍楼房不多,玻璃窗比人高,用绿漆的小木条分割为八块以上,当时,这个款式非常时髦,又明亮,又气派。
有一次,我采访作家周立波,他在书房里接待了我。书桌南面有扇玻璃窗,窗外有两株高大的老树,大概是槐树。阳光带着绿色透过玻璃散落在书桌的文稿上,一种清幽高雅之感油然而生。我不禁赞叹这里环境适合写作,写累了,抬头看看,窗外满目是绿,挺舒服的。周先生说:可惜窗户上的玻璃分割得太小了,一小方块一小方块的,把视线、思路都给堵住了。如果一个窗户就是一扇大玻璃,那该有多好,看到外面的大自然一定很漂亮,一个玻璃窗就是一幅图画,有时是油画,有时是山水画,春夏秋冬,变幻无穷,多美。
这次谈话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从那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我总会留意窗户,留意每一座建筑物特别是居民楼是如何开窗的,似乎懂得了窗户不仅是建筑进步的标志,同时也是都市文明的标志,它决定了人同自然相沟通、相接近、相融合的程度。建筑物的窗户与人心灵的窗户豁然相通,窗外是日新月异的都市,蓦然回首,则是日见舒适的居室,于是,生活变得更有乐趣、更多彩悦目。
现在的北京,高楼林立,如雨后春笋,许多大建筑不用说玻璃窗、玻璃墙争奇斗妍,令人目不暇接,就是居民楼的窗户也远比以前的大,五六十年代那种小方块玻璃已渐渐被大钢窗所代替,敞亮多了。透过一个个大玻璃窗,看到北京一幅幅美丽壮阔的画面:城市的轮廓线条日益丰富多姿,还有那烟树繁花、车水马龙以及如繁星落地似的灯火随着流水一样的时光在窗前流过。我突然发现,还是窗户的变化点破了古老的北京所以变得年青漂亮的秘密。北京人的心境也因此变得透亮多了、开阔多了。


第12版(副刊)
专栏:

  因有阳光
奇斌
因有阳光
我们才知道天地的距离
懂得土地与庄稼的关系
夜里等待
才不会担心遥遥无期
因有阳光
世界才无比灿亮
我们感觉
风也特别悦耳
水更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因有阳光
我们的梦才永远辉煌
梦之后就是明天


第12版(副刊)
专栏:大地书讯

  大地书讯
梁彤瑾的散文集《紫色博格达峰》由新疆青少年出版社出版。
许桂林的中短篇小说集《野村》和纪实文学集《迷茫的情感界》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艾岭)
海军作家郭金炎的中短篇小说集《大海寻梦》,近日由北京海潮出版社出版。
由高凯编选的《中国现代无题诗百家》,最近由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
 蒙族青年诗人步九江的诗集《九江四味集》由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


第12版(副刊)
专栏:

南国春色(中国画) 徐家昌


第12版(副刊副刊)
专栏:金台随感

  东拉西扯话“包装”
黄少平
节前,为孝敬老人,买了一盒高级名茶,那古色古香的精美包装堪称一绝,人见人喜,我的购买欲正是由那漂亮的外包装而撩起的。
初二到老人府上拜年,老人家特意喜滋滋地打开这盒茶叶,让我们同品名茶的芳香。谁知精美的包装里茶叶只有大半盒,且灰暗无光,如同枯草残叶,全无盒外自诩的“香馥翠绿,光滑匀齐”风骨。全家人都连呼上当!
有阵子,外国人说咱们的国货是一流的商品,三流的包装,随之国货包装掀起一场革命,纸盒换铁盒,粗瓶换成精细的陶瓷……确实令世人刮目相看。
然而平心而论,这几年包装水平上去了,但有些商品的内在质量却越来越叫人不敢恭维,每况愈下,上“包装”之当的人并非仅我呆瓜一个。
如今这年头,啥都讲个“包装”,商品要包装,文艺作品要包装,就连人也刻意包装。明明是一种正常的补品,非要拉出个叫得响的名人出来竖一下大拇指头;明明是一本劣书,非要先“炒”得火爆,套上当代“金瓶梅”、“红楼梦”的光环;明明是个三四流的演员,非要先花巨资为其刷金塑身……
有阵子,港台歌星大举进军大陆,从紧巴巴的大陆人口袋里捞去不少大钞。祖上没有给我遗传什么音乐细胞,对音乐我也毫无研究,但凭我的直觉,那些令少男少女“发烧”乃至“发昏”、“发狂”的“巨星”,唱得并不咋的。唱不像唱,说不像说,就是爱呀恨呀想呀……这些高唱“平平淡淡才是真”的人,恰恰是经过精心包装而打到大陆内地的。虽然他们也曾风靡一时,但经过一阵折腾,人们越来越看清这些人就那么几锤子买卖。
商品当然需要必要的包装,但消费者最终买的是货真价实的商品,而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徒有虚名的外包装。一些厂家在欺骗、坑害了消费者的同时也砸了自己的牌子。像那种牌子的“名茶”,你现在就是白送我两斤,我也不会看上一眼,可以讲,这个茶厂永远失去了我这个消费者。
人,更是真诚、本色点好。
不图虚荣,不谋赞美,表里如一,真实地坦露自己,这样活得轻松洒脱;即使有什么微瑕小错,也会得到别人的理解原谅。
如果给自己一个虚假的外包装,罩上一层层耀眼的光环,若是有一天原形毕露,就更令人齿冷。
做人,少去修琢自己的外表,多磨砺自己的内功;少一点虚假遮饰,多一点真诚透明。冲出“包装”的外壳,还一个真真实实、有益于人生的我。


第12版(副刊)
专栏:

  画春光
土家族彭学明
几场冰雪过后,春天,就无论如何也关不住了,落座在草坪和树木上的春光,从苍凉枯黄的幕布里钻出来,长出根根青草和茸茸叶芽。不但山绿了,而且水绿了,空气绿了,不但空气绿了,而且心也绿了。绿,从这到那地一排排冲锋过来,赶走了冬天和寒冷,在一个个山头安营扎寨。
春天的消息,首先是雷声传达的。雷是春天的广播及语言,有歌曲的旋律,音乐的符号,还有合唱的乐队和指挥。雷声总是隐伏着穿行茫茫天宇,先轻缓后激越,再由激越回归轻缓,好似从冬季或天庭开出的一列战车,赶了很远的路,才由远到近由近到远地到达这里开往远方。我们看不见车马的影子,只听见车过岭时的辘辘辙声和逐鹿中原的萧萧马声。
在隆隆滚动的雷声与闪电里,春雨打点好探亲的行装,匆匆上路。她是带着天庭的意志和问候来的,她的行装里装满了江河、湖泊、溪流、海洋,装满了来大地探亲的满心喜悦。她清纯秀丽、多愁善感,她柔弱无骨、暴烈刚强,她是春天最为生动和能干的舞女,风吹草动,裙摆情动,缠缠绵绵,载歌载舞。青草池塘,长出袅袅飞舞的炊烟和雾霭,疑是所有的村庄都于湿湿的柴烟中,生火做饭。绵绵不绝或倾盆横空的烟雨,劳碌奔波着形成小溪和河流,结识村庄、田园和沿岸的景物人事。女人,一支含羞的歌子,于烟雨蒙蒙中顶笠而来,眸光粼粼,笑靥密密,滚动着玲珑剔透的荷珠。采歌的男人撑一篙坚韧的爱情,划船而上。
艳艳星缀的花朵,是一只只纯情斑斓的青鸟,在每一棵枝头翩翩停落。白面红唇,绿衣紫裳。朵朵山花,一路灿烂,照亮春天远行的路。在所有的花里,桃花是最普遍的,房前屋后,坡地河头,都是桃花血红的胭脂。肥嫩的花瓣,芬芳的女子,在春天的怀里一树树生长。蜜蜂成群结队地降落,蝴蝶成群结队地降落。
清瘦和冷硬了一个冬季的山歌,这时丰满和圆润起来,像温水浸泡过的种子,纷纷破土发芽。生动而真实的音符,与村庄、炊烟,还有女子、男子,久别重逢。那些男子、女子,踩了歌声过来,到田边去,到地头去,耕耘、播种。春早人勤,所有的希望与理想都得在这个时候种下去,使之长出粮食,长出温饱,长出油盐柴米幸福生活。
穿行在清明的烟雨和花事里,乡下的农人歌唱着采茶。千片万片的茶叶,此刻正在农人的手指尖下一一淌过,几天或几年后,它们都会是一种美好的事物,睡在我们的杯子里,让我们品尝乡间和故土。无数只美丽的鸟,也在茶山周围停落着,飞翔着,觅食、歌唱、舞蹈。这些鸟似乎一夜间就飞来的,在我们不经意的时候,就有很多的歌手在枝头上跳跃歌唱了。这些歌手,都是以青山为背景,深入到春天和村庄,把青山唱得更绿,把春天唱得更暖,把村庄唱得更有活力和温情。它们不懂唐诗宋词,不懂五线谱、AB调,它们来自自然,唱得自然,任何高贵的歌手都会在它们面前失去舞台,失去掌声,失去光泽。鸟是春天唯一能传播春情的歌手。鸟的歌声到处绽放。
这挡不住的春光,诱惑了一群又一群城里人,他们相邀着带了孩子和情人,到这乡下的河边来、草边来,看望春天。河里的水清嫩碧绿,无边春色在里面游弋。那一丝丝钻出来的青青芳草,此时已长成铺天盖地的丝绒毯了,浩浩渺渺,蜿蜒起落。虽然城里也有这样一个季节,但城里的喧嚣扰乱了他们的心绪,城市人的争斗污染了他们的灵魂,城里的春色也绝不会如此大方慷慨、漫山遍野。他们来这里回归到了生命的宁静、灵魂的安宁、生活的轻松,达到了与自然的相互交流、理解和默契。那些孩子们,把童年许许多多的故事和幻想扎成一纸风筝,在草地上放飞,起跑时,满是童年的馨香随风飘散。抬起头,我们就跟孩子一样看到风筝了,看到风筝之上春天的脊背和头颅——蓝天了。尽管天空的太阳黄澄澄地照耀下来,天空的底色却还是无边的瓦蓝、无边的墨绿,水洗过一般,透底明亮。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群孩子,却穿着破旧的衣服,在河边放牛、扯猪草,他们青春年少,却艰辛沉重;他们聪明伶俐,却无钱上学;他们的村庄和家园都因困居山沟而缺乏滋补他们物质与精神的营养,缺乏供他们自由选择的人生之路。他们怔怔地望着这些从城里奔跑而来的童年与风筝羡慕不已。那痴痴的眼神与身影,使我们自然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童年爬山打柴的经历、下河摸鱼的经历、失学流泪的经历,这些经历是人生走廊里最初的欢乐与忧伤,最容易让我们惦记和感动。于是,我们怀了对乡下孩子的怜爱与温情,走过去,摸摸他们的脸或头,温暖地笑。然后,接过自己孩子的风筝与欢乐送给他们。人间,因此有了另一种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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