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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4月13日人民日报 第8版

第8版(副刊)
专栏:

息事良方之一
  方成
有人说,北京人好吵架,这是颇为冤枉的。说这话的人多半是流动人口,不了解真情。我平常骑自行车,有时乘电车或公共汽车,却也常遇见吵架的,但一听口音,未必都是我们北京人。我就没和人吵过,虽然有时也想吵两句,总发动不起来。因为我虽说算得手巧,可嘴笨,缺少争吵时必需的争辩之才,听了刺耳的话,头脑还没反应过来,一愣神之间,势态趋于和缓,再想吵,话茬儿已接不上,坐失良机。
书上说,矛盾是无所不在的,骑车当然不例外。那年春天,我顶着风骑车出前门——流动来的外乡人照香烟牌子叫“大前门”,往南走不远,前面一位骑车人正闹伤风,一路走,一路擤鼻涕。我掏手帕不及,溅了一脸,心里有气,赶上前去对他说:“你擤了我一脸”!他回头说了一句:“哦,今天风大。”我还没想好该说什么,他已经拐弯了,没吵起来。但此人的口音把“风”字说成“奉”,不像北京人。又一次,我骑车正路过一家服装商店,忽觉有什么软东西碰了我车子的后轮,我没在意,却听得一声娇嗔:“你瞧着点!”是纯正北京口音。一看是位年轻的时装女子。我还没想出该说什么,她已飞步进了商店,大概看上时髦时装,忙着抢购去了。过后我才想出,应该回敬她一句:“我脑后没长眼睛,怎么能瞧见你往我后轮上撞!”但为时已迟了。不过后来我又想,女人都爱美,何况年轻,车轱辘上尽是油污,撞上去把衣裤弄脏,她准心疼。人一心疼,说话就没准儿了,别说是北京人,外地人也一样。
最可气的是那天一清早,我骑车去美术馆看画展,刚到一个十字路口,忽亮红灯。前面那个人一个急刹车,我也急忙把车刹住,不料后面那位没来得及,这100多斤连车带人,猛的扑到我身上,把我压倒在地。我好不容易爬起来,却被他一把将我揪住,说我的车把硌“痛”了他的胸口。这回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是同行的一位女同志——她是北京人,会息事宁人,立即向他说了两句客气话,还问他:“您贵姓?”他这才软下来,不再追究,大概胸口也不“痛”了。此人肯定不是北京人;北京人不说“痛”,说疼,他多半是从南方来的。
争吵分两种。一种是原则性之争,不得不应战;一种是小来小去的,谁无意中碰了谁的脚鸡眼,一个不肯道歉,一个不依不饶,吵起来了。动不动就吵,虽说会使一些人觉得有趣,凑近来围观,但究竟不是文明之举,似不必在这种场合一逞豪强的。我在深圳很少见争吵。要说深圳的人比较文明,根据尚嫌不足,但我知道在深圳的人是比较忙的,他们的标语是:“时间就是金钱”。吵架须花时间,花时间等于花钱吵架,他们不干。忙于工作的科学家、文学家、企业家准没工夫吵架。据说西方人是更珍惜时间的,即使你把他撞个跟头,有的人还会爬起来向你说一声:“对不起”,好像是他撞了你似的。几秒钟之内,矛盾消解,各走各的。
由此看来,如果忙于工作,我想是解决无端争吵、保持文明人风度之一良方。当然还有更多的根治之方,许是人所共知,用不着多说了吧。


第8版(副刊)
专栏:

  望火楼小记
  曾凡华
吃晚饭的时候,我就发现小肖有点心不在焉,几次把碗端到门口,往尖子岭方向打望。他年纪不大,却在这个森林武警中队当了二年中队长。从性格上看,他是属于少年老成、内向沉稳的那一类型。
放下碗,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得上望火楼看看,这会儿似有点不祥的预感。他说话细声细气,有点神经兮兮的。
于是我跟他往尖子岭奔去。
深秋的林子极有层次感,桦、柞、赤杨、樟子松等各色叶子,在斜阳淡黄的光晕里交织成一片斑斓的混合色,像置身于梵高黄色调意象画境。
小肖似对眼前的秋景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走着,不时耸一耸直鼻梁,像是在探寻什么东西。
他见我有些好奇地望着他,便冲我一笑,问:“嗅出什么异样的气味来了?”
我停下步子,认真地嗅了嗅,只嗅出原始山林常有的那种苦咸又略带几分甜蜜的气息。
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有一种特殊的焦香味儿,可能是远处有山林着火了!”说着,他又抬头往东北方向望了一眼。显然,他嗅出的焦糊味是来自那个方向。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无心再去欣赏秋山林苑的景致了,紧紧踩着他的后踵,上了望火楼。
望火楼是用青一色的柞木搭建的,高约20来米。我们拾级而上。上面值班的是个满脸娃娃气的小战士,肖队长适才不放心是可以理解的。他登上楼顶就问:“有情况吗?”
“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肖队长接过望远镜,迅速地调整焦距,凝神观察了一阵,突然放声说:“赶紧报告指挥所,在熊掌崖偏东方向有火警!”
我拿过望远镜一看,发现前方弥漫着一片灰色的条子云,与傍晚的山岚、人家的炊烟没有什么两样,怎么判定就是火警?
没多久,远方传来一阵隆隆的声音,愈来愈急,不一刻,响声便从头顶掠过去了,我发现是一架大肚子直升飞机。
“这是指挥部的消防专用飞机,小规模的山火,它顷刻就能扑灭!”
说到这,他似乎十分悠闲地欣赏起周围的山色来。
在返回营地的路上,我问他是否有点“特异功能”,要不,怎么吃饭时就能有一种预感呢?他笑了:“这要感谢妈妈给我一个好鼻子,这功能是我这两年自己培养出来的。”说完又笑,作了个长长的深呼吸。
他此刻的表情丰富极了,早先在我眼里那神经兮兮的感觉立即烟消云散……


第8版(副刊)
专栏:文史小品

  岳飞墓庙诗话
  史莽
时过清明,西湖的游人又热闹起来。湖上的游览热点之一,是栖霞岭下的岳飞墓庙。
对岳飞墓庙的介绍,往往引用赵子昂的“岳王坟上草离离,秋日荒凉石兽危”这首气象衰飒的七律诗。
其实,赵氏是元朝人,比他写得早、写得好的诗词尚有不少。岳飞孙子岳珂编纂岳飞资料集《金佗粹编》的续集《金佗续编》,编定于南宋绍定元年,就收集了南宋人题咏岳飞墓庙的《六州歌头》词一首、七律诗一首。
词的作者是刘过,为人豪爽,词风奔放,与陆游、辛弃疾友善。他在词中悲愤地说:“中兴诸将,谁是万人英?身草莽,人虽死,气填膺,尚如生。年少起河朔,弓两石,剑三尺,定襄汉,开虢洛,洗洞庭。北望帝京,狡兔依然在,何事先烹!过旧时营垒,荆鄂有遗民,忆故将军,泪如倾……”。
诗作者叶绍翁,著有《四朝闻见录》,有史家卓识,故诗写得沉痛:“万古知心只老天,英雄堪恨复堪怜。如公少缓须臾死,此虏安能八十年!漠漠凝尘空偃月,堂堂遗像在凌烟。早知埋骨西湖路,悔不鸱夷理钓船!”
人们为什么常引赵氏诗,我想,这大约是受清朝人编的《西湖志》的影响。清朝人容易接受以赵宋宗室为异族新朝效劳的赵子昂的诗作,而排斥民族意识强烈的刘氏、叶氏的诗词,而《金佗粹编》和《续编》,既是冷僻书,又残缺不全。就这样,在后代的一些人眼里,好像赵氏诗是题咏岳飞墓庙最早、最好的诗篇了。


第8版(副刊)
专栏:心香一瓣

  悼英儒
  徐怀中
那天我们夫妇去医院探望英儒同志,他已经无力睁开眼睛,似乎是听到了我说话的声音,表示要坐起来。这就是英儒的为人,他习惯了礼貌待人。孩子扶他起来,不能支持,即刻又扶他躺下了。就在当天晚上,英儒离我们而去了。我说不出的难过,总想着他正是为了接待我们,耗费了他最后的一点气力。
60年代初,我和英儒同在总政治部创作室。他年长一些,我们大家都很敬重他,无论作人和为文,我常常向他请教。英儒自幼读书用功,写得一笔好字。旧学文史不分家,他幼年便打下了相当厚实的文学和史学功底,考入中学便使用笔名发表诗文了。创作室几个部队作家常在英儒家里聚会,谈生活,谈写作,下棋作画。他的爱人张淑文大姐就为我们熬小米粥、烙大饼吃,她笑着说:“我是你们的堡垒户。”这是抗日战争时期冀中地区使用的特定语言,他们夫妇曾一同在保定日伪统治区做地下工作。从英儒的《野火春风斗古城》等著名小说中,随处都可以窥见作者自己和他的亲人的身影。英儒能文能武,“七·七事变”后即在八路军担任记者、编辑,
主编过游击军政治部出版的
《星火报》,又当过步兵团长。
听他漫不经心地讲述自己亲历
的战斗生活,我完全可以想象
这位冀鲁大汉怎样拎着他的
“二把匣子”,出入于枪林弹雨
之中。
英儒这样一个浸透了文墨
和经受过战火锤炼的强者,似
乎条条道路都为他开放着。
终于他还是选择了文学写作。
他为我们留下了大量的宝贵文
字,仅长篇小说就有九部,有
的被译为10多种外文,介绍到
了世界各地。其中《女游击队长》、《上一代人》两部长篇,是受“四人帮”迫害,在狱中写出初稿的。他要家人探监时带了《资本论》和《列宁选集》等厚本头书,自己弄破了手,向看守要了紫药水,又用牙膏皮制成笔,蘸着紫药水写作。《资本论》的扉页、天头、地脚和行距间,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蝇头小楷,出狱后稍加整理就出书了。英儒晚年爱讲一句俗话,“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饭”,意思是人年事高了,随时都有可能辞世而去。可是他在70高龄,久卧病床,还痴狂一般地写作。去年夏天,当他在病床上写完长篇小说《魂断秦城》的最后一行字时,背着医生呷了一口啤酒,长长舒一口气说:“不写了!不写了!再也不写了!”实在说,再多一行字他也写不动了。
谈到英儒,我们几个朋友总说,一个人,枪打得好,字写得好,文章写得好,棋下得好,可以了,还要怎么样?!虽这么说,现在他永远去了,我还是为他痛感遗憾,为我们的文学事业痛感遗憾,英儒本来还可以做多少事啊!
1989年3月3日


第8版(副刊)
专栏:大地漫笔

  “文混”
《儒林外史》展出了许多古代的“文混”:光棍景兰江、支剑峰,骗子杨执中、权勿用、赵雪斋、牛玉圃,还有“高干子弟”蘧公孙,等等。古今文混一脉相承,文人中难免有“文混”,就像有官场发育畸形的市场就有“官倒”一样。
“文混”笔头不硬嘴巴硬,作品不多“哥们”多,看家本事就是混。混名、混利、混官、混男朋友或女朋友……。有些“文混”还真混得不错,假牛布衣比真牛布衣名气还大。其混术有:
互相吹捧——只要曝过几次光,露过几次脸,有那么几行印成铅字的文字,就是“新星”、“精英”、“空前”、“划时代”、“大师”。超级形容,热闹广告,一个个没有作品的“作家”、与艺术不沾边的“艺术家”,在你吹我捧中诞生了。如果哪位不识趣,要说句老实话:“那不是神龙是长虫!”这可不得了,一条条虫组成“龙”就咬了上来,说大实话的人反倒成“虫”了。
攀龙附凤——“×老”、“×大姐”、“××首长”,不管真的假的,好像都是他父辈几十年的老交情,不时透点“小道消息”,传点
“内部精神”,显得莫测高深,神乎其神,好像作者、作品很有来头,甚至拿着所谓“批示”,命令报刊刊登,似乎大有背景。
瞎编滥造——“茅台”瓶子装“二锅头”,秤盘底下加吸铁石,这些“倒爷”的伎俩,“文混”也样样精通。揭名男士隐私,造名女人谣言,拿庸俗肉麻当有趣,正派人不屑为的他干,法律不准干的他干,爆破成名,轰动宇宙,怎么赚钱就怎么来。“文混”中不乏颇有点才气的,如果静下心来,路子走正,也许可以在文坛争得一席之地。可惜,那点才气一搅和进市侩气、官场气、棍棒气,也就成了秽气。浩气出佳构。秽气是出不了好文章的。
“文混”也是一种时髦。“反右”、“文革”时期,没有谁愿意沾上那个“文”字,现在有人向“文”靠拢,这倒表明,文坛在由倒霉变得受尊重。如同过去政治运动中的“文痞”,“文混”终究不是文人。文人们,警惕被“文混”利用,这样文坛才不至于被“文混”所玷污。
李德民


第8版(副刊)
专栏:

  小孤山(中国画)  
               王森然(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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