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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2月31日人民日报 第8版

第8版()
专栏:

把艺术奉献给农村
李玉滋
山西省雕塑壁画艺术研究院,成立于1985年春,是山西省文联领导下的艺术事业机构。在文艺改革中,如何为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服务,为社会服务,为农民服务,是我们探索的主要课题。
太行山区的一些盛产煤铁的农村,近年来经济发展迅速,日益富裕,许多农村不惜重金重建新村。据说有个农村新建的大剧院,汽车可以开进后台装卸布景,观众座席上还有灯光显号,赛过了省城的大剧院。这些来自山乡令人欣喜的信息,使我们产生了一个新的设想,如果我们到农村去帮助他们兴建一座具有现代雕塑和壁画装饰起来的文明新村,让太行山区的农民也能享受到社会主义现代的精神文明生活,那将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我们为此深入到太行山区,走访了十几处乡镇,看到了农村的新面貌,使我们非常振奋。各种新式家用电器,已经进入了他们的生活领域。然而在农村里却出现了骑着摩托车,驮上纸人纸马去上坟的;开着小轿车去迎娶头戴凤冠霞佩的新娘的;还有大修庙宇重塑金身的等等。这种愚昧的封建意识,实在是和当前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极不相称的。同时,我们也欣喜地看到一代新型农民在成长,他们对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有强烈的需求,但是由于缺乏艺术指导,新建的村院和公共设施的设计,往往华而不实,格调低下,粗俗不堪。这些情况更加激起了我们作为美术工作者的责任感。
位于太行山南麓的晋城市巴公镇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文化传统的大镇,他们很想多吸收一些新的文化营养,来丰富自己的精神生活,毅然决定筹集二百万元兴建“农民文化中心”。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兴建了影剧院、文化公园、文化楼等,新颖大方而又实用。我们便决定把巴公镇作为农村服务的第一个点,得到了巴公镇领导的热烈欢迎,聘请我们担任艺术顾问,并授以艺术创作的全权。
在设计雕塑和壁画的工作中,我们反复思考,认真研究,虚心听取农民的意见,内容上力求健康而富于情趣,形式上力求符合农民的欣赏习惯,并体现出现代的精神,使作品能够起到引导和提高农民的审美情趣和鼓舞精神的作用。我们在巴公镇的中心广场上特意用玻璃钢塑造了一个高达四米,昂首长鸣的“犍牛”,受到了农民的高度好评。他们说:“这条牛真带劲,给咱村壮了威风。”在新建的影剧院大门外石阶两旁,塑造了两尊天真活泼的儿童和动物组雕,又在剧院的前厅绘制了一百四十平方米的大型壁画,采用了沥粉描金的传统工艺手法,表现出农民庆丰收,闹社火的生动热烈场景。
通过我们在巴公镇的艺术实践,我们深深地体会到,要为农民服务,就必须使作品适应农民的要求,同时又要提高他们对艺术的审美水平。我们的雕塑和壁画的创作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失误的教训,但我们愿意在为农民服务的艺术实践中,努力探索,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文明建设做出更多的贡献。我们还强烈地感到,必须把我们过去的创作思想从狭隘的画室里解放出来,改变过去单纯依靠国家供养,面向美术展览厅的思想,要投身到广阔的农村新天地里去。还认识到开拓新的艺术市场,是使艺术联系社会,服务于人民的一座新的桥梁,也是为发展艺术事业,扩大再生产,积累生产资金的一个重要来源。
我们愿意把社会主义的新艺术,奉献给那山花烂漫的太行山,奉献给那奔腾咆哮的黄河,奉献给那哺育我们成长的千千万万的人民群众。


第8版()
专栏:

冰上捕鱼
刘芳
我冒着零下四十多度的奇寒,来到冀北赛罕坝上的小滦河上游。
坝上林场的老范头——我结识多年的老朋友见了我,既惊讶又感动,特意备下了一桌风味别具的晚餐,为我接风洗尘。他准备得很丰盛,有蕨菜,有木耳,有黄花,有蘑菇……凡是坝上的特产,可以说是应有尽有,真有点让人眼花缭乱,赞不绝口了。正在我们酒兴方酣、醉意微醺时,一条鲜灵灵的红烧鱼,就象变魔术般地突然被摆上桌来。举座皆惊,几乎同时都发出了“呀——”地一声嘘叹!因为,在冬天吃鲜鱼,漫说是在冰天雪地的赛罕坝上,就是在条件优越的天津、北京等大城市,怕也很难吧?
主人拿起竹筷,轻轻地在那富有弹性的鱼背上一拨,鲜嫩、雪白的鱼肉,便如粉团般地散落在磁盘内,夹起一尝,一股极为鲜美的鱼香,立时沁满肺腑,不要说吃,光看上一眼,怕也要馋得人垂涎三尺呢。老范说这是一种珍贵的细鳞鱼,只生长在坝上的小滦河里,在国内外都颇有点名气。
席毕,老范头当场夸下海口,要亲自领我到冰上捕鱼,非叫我顿顿都能吃上这世人罕见的佳肴不可。我听了,自然高兴得手舞足蹈,美不可言。
冰上捕鱼,一般都在夜晚,当新月出山之后,我们穿上毛毡靰鞡,戴上狗皮帽,披上羊毛大衣,扛着长杆网兜、筐篓、钢钎和炮药,顶着依稀的月光上路了。
我们沿着吐鲁根河朝北走。冬日的原野,象是一座神奇的水晶宫,到处都是银镂玉雕的艺术“珍品”,满眼尽是镜子一样闪光的奇特“建筑”。走出三四里,忽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又冒出一个明亮的圆月来,近前一看,竟是一个有一亩大小的湖面在熠熠闪光。老范停住脚告诉我说,这就是小滦河的上梢,到处都是这样的小水淖,冰底下就是细鳞鱼了。
他掏出钢钎和铁锤,叫我用手扶住,他抡开大锤,叮叮当当地凿了起来。坚冰如铁,一锤下去,只在冰面上留下一道小小的白印。但老范却一点也不灰心,继续抡着锤不停地砸着。当那一汪新月快近中天时,老范已将湖面凿开一个有半米大小的圆窟窿。他摘下热气腾腾的皮帽,很快擦了一把汗水,重又戴上,挥挥手,叫我把炮药拿来,安上导火索,把两管炸药系进冰孔里。然后把我推开,迅即点燃了导火线,象个英勇的战士那样,猛地一个滚身,爬上了湖岸。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在宽阔的冰面上崩开一个有井口大小的圆洞,湖水“突”地一声,从裂口处蹿了出来,高大的水柱夹着冰块,直射夜空,如猝然开出了万朵银花,甚为壮观。
说时迟,那时快,老范嗖地一下抄起长杆,拉着我象欢呼胜利那样猛地朝湖面上跑去。到了冰窟跟前一看,无数条小鱼,以为是大地已经解冻,随着清清的水流,都一齐向那窟窿口处挤了过来。可怜的小生灵们,万没有想到这是个死亡陷阱,一旦蹿出水面,落到冰上,连打滚翻身的机会都没有,瞬时便被牢牢地粘在冰面上,活活地被冻死了。不一会儿工夫,在冰窟附近,横七竖八地堆了一层鲜嫩鲜嫩的细鳞鱼。
我刚想猫腰去捡,老范一手把我拉住,随即打开手电,叫我顺着那个窟窿朝里照。呀——在圆圆的湖水深处,一群群鱼儿,误认为是见了阳光,都争先恐后地游到洞口来,追着光束欢腾嬉戏,上下腾跃,欣喜异常。老范哈哈地大笑着,咒骂声不绝于耳,操起长杆网兜就捞。……我敢说,这是真正的冰上猎奇。那些痴心的鱼儿,明知同类们不断地在减少,可还是一个劲地朝着电光处奔来,乖乖地当了老范手下的“俘虏”。这一气,就捞了有二十多斤鲜鱼。看捞得差不多了,我们才哼着各自开心的小曲,跟着月光向场部走去。虽然我们的眉毛、胡须都已冻成冰坨,可心里却象融着一坛甜甜的蜜……


第8版()
专栏:

雪鸽子
柴燃晴日里阳光闪闪说你要来你?着小嘴在我窗子上剪贴六棱的云絮若小女孩净洁的愿望舞了一地呀!雪花飞起飞落的雪鸽子哟白翅扬起哨音徐徐农人肩上悄然一拍惊起满院子早春的瑞气嵌入北方沉静的窗格这世界明澈得象海水洗过的彩帆这时你又停下来蹲伏在泛出古思的土地上春日的金流苏漫了一天梳理着远山的雾岚从你晶灿的羽片上滑落下来我的心被你重新滤过静思中被赶来的太阳晒暖夹入这幅泼出古意的图画间听泥土下的鼾声渐渐转淡


第8版()
专栏:

年话儿
张志民老弟,满上,痛快点!解开衣领,挽上袄袖!喝酒就得有个喝酒的气派!要么不喝,喝就喝透!酒,好东西呀!不论是茅台、大曲、五粮液,还是老窖、白干、二锅头,用着它的时候都肯于“帮忙”——既可以提神、补气、壮胆量,又能够消烦、除燥、解忧愁……来,满上,干这一杯!为着1987的光临,为着1986的分手,继往开来吗!人,是个感情动物,我是每逢佳节必迎新,每逢佳节必话旧!今年,今年有今年的过法,开张的有,关板的有,发财的有,拉账的有,但不管怎么说,中国人自有中国人的骨气!十亿双手紧掐着历史的秒表,推着一个沉重的祖国硬是以八十年代的速度!围着太阳,又转了一周。来!满上,再干一杯!为咱们火烧火燎的希望,为咱们用之不竭的劲头,白交的“学费”只当被人掏兜儿了!好汉子不惜力!没铆好的,重铆!没扣好的,重扣!老天不负有心人!就凭十亿颗永不熄火的脑瓜,凭十亿双永不休工的巧手,也决不再允许地球中心的这块宝地抱着皮袄度寒秋……满上,再满上!这一杯为我们的同行,为我们的好友!为还没成家的大男大女,为双双对对的老两口,小两口,各位胞兄胞妹请问,这会儿你们在干什么?是在开家庭舞会?为孩子他爸,讲师升晋副教授!还攥着结婚证发愁鸳鸯好结楼难就!我知道,你大概不会万事如意,但我更知道生活之歌本来就是多味的,既有讴歌,也有诅咒。满上,再满上!这一杯,为我们的未来,为明年的“天气预报”为新春的走向、势头!爷爷的经验说过:心急吃不上煤火饭,爸爸的教训说过:一篙千尺必翻舟!但光阴不让人呵,中国人的平均寿命,只有六十八岁!既没有那么多闲情扯皮,也没有那么多工夫等候!老弟,满上,还要满上,这最后一杯,为咱们自己吧!为咱们多福,为咱们多寿,为咱们好运常交,多碰上点儿笑脸,少遇点儿别扭!吉啊,利啊,人情啊,爱情啊!令人愉快的美词儿干嘛要扔给“资本主义”不留给自己的绿洲?如果要问,在新的一年里,打算作点什么?我的回答是:为中华民族的美——当补的补,当泄的泄,需要洗脸,洗脸,需要梳头,梳头……


第8版()
专栏:美国来的信

美国来的信
於梨华
第十二封信:美国年轻人的消费
吃喝之外,他们是否花钱在吸毒上?我想只有极少数。至少在我教书的学校里,吸毒并不是一个问题。倒还是中学生有些问题。到了大学,多半知道它的危害而尽量不去染上。染上的,尽量戒除。何况八十年代的青年迥异于六十年代的嬉皮,现在的年轻人保守、自私,有事业心。要升得高、爬得快、过得好、玩得俏。象今天是情人节,他们趁机开派对,有男女朋友的,慷慨大方地为彼此买礼物。没有的,一群人相邀出去吃一顿、跳舞、看戏,尽量享受。
在另一方面,他们却小气无比,譬如自去年起,学校规定非住宿生搭校车一次要付一毛钱,引起轩然大波。学生会主席几次三番的同校方交涉,没结果,他们找到校董会去,没结果,他们找到州政府去,没结果,他们游行、贴标语、开会、发动教授替他们说话。但学校的立场很正;学生一学期买十元一张的季票,是帮助学校维持每十分钟一班的来回市中心学校的校车。最后还是校方赢了。但是已花费了不少精力与时间。在校园里,随处都可以看到学生手里的可乐。一罐可乐,从机器里买,是四毛五,有的学生每天喝一罐都不止。但一毛钱的车费,他们不肯也不愿付。并不是不能。
除了对这种钱小气之外,对于公物,他们既不爱护,也不爱惜。很多学生会将学生活动中心的休息室崭新的沙发割破、捣坏,或任意糟蹋。有的还趁人不备搬回自己房里。休息室的几千元的新地毯,没几个月,就斑斑痕痕,满身伤残,不是咖啡,就是墨汁,也许还有更脏的装饰。学校规定如有人来报告某人损坏公物时,报者有赏,毁者要赔,损坏的情形就比以前好了。因为他们才不愿意把辛苦赚来的钱,花在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快乐或者享受的事物上。
他们有自力更生的精神,他们所消费的由他们自己出卖劳力去赚,不靠父母供,也不揩别人的油。猛赚猛花是他们的态度,没钱的尽量去找工作,找不到闹穷,可以不玩,也不太愿向家里开口,更不会向朋友借钱。朋友间借来借去,不是他们的习惯。真要有大用场,他们宁愿去银行贷款付利息,向父母贷款付利息也很普通的。下次和你们谈成人的消费。
於阿姨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于纽约奥本尼(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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