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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7月30日人民日报 第8版

第8版()
专栏:春潮曲

辛兴:美的盛会
卢祖品
冀中平原上醉人的风,柔丽的白杨,翠绿中夹着鹅黄的麦浪。临近麦收时节,田野上的澹香四下飘来,隐隐闪亮着辛兴人的骄傲。亩产千斤以上的小麦,凝聚了多少焦虑与热忱、汗水与艰辛!据说,这里的棉花同样值得赞美:当层层
“白云”从田中升起,一亩棉絮就够摘棉姑娘忙上好几天。
我们走进一幢青砖到顶的新房,一溜子四间。室内摆着二十四英寸彩色电视机,夏普牌高级收录两用机,铃木100号摩托,洗衣机。这些是“大件”。至于新式立柜、梳装台、酒柜、工艺品陈列柜等等,那就不必一一细说了。
陪我们参观的大队负责“外交”工作的阎忠义淡淡地说:“这是‘贫农’户。”
所谓“贫农”,是蠡县辛兴大队的同志借来的词儿,内涵则同土改时的全然不同。
我们问:“盖这幢房子得花多少钱?”“也就是六七千呗。”“‘中农’、‘富农’又是个什么讲究?”“那得看你的存款数目了。”
阎建章今年五十八岁。他从年轻时起,除开“文革”那几年,一直是这个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在“大跃进”年代,他就极力反对弄虚作假。后来,对“学大寨”那种做法很不赞成。1977年重新登台以后,他紧抓“商”字不放,几年间就改变了辛兴大队贫穷落后的面貌,成了冀中平原的一面旗帜。
为了给读者较为清晰的印象,笔者不得不从头谈起。
1978年年初,老阎从北京合成纤维厂捎回了十斤氯纶下脚料,找人用风弓弹成棉絮状,再请几位老太太用木纺车锭子拉成线。他伸手捻了捻:“行”。小小的眼睛一下明亮起来。
他马上召集支委会,讨论决定:每个支委筹借一百元作基金,再向银行贷款。然后通过县土产公司购进十吨原料,用上述方法弹纺出大批毛线。
振兴辛兴的大业就从这里开始。
万事起头难呀。辛兴人开始创业的日子,面临着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怎样把毛线推销出去?
推销不就是做买卖吗?!由于“左”倾思想泛滥,农民经商向来被目为“投机倒把”,“搞资本主义”。想当年,一个老太太卖个鸡蛋都犯法,为这事辩论了三天。阎建章想:“这是什么朝代!封建社会也没有这么搞过呢!”
是呀,偌大一个国家,农民进入商品流通领域,于国于民有什么不好?难道压制经商的蠢事今天还要重复么?三中全会给咱撑腰,咱就要挺直腰板干!
但是,被委托担当此任的两个买卖能手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们带去五十斤毛线,在大同、太原、西安等大城市和矿区转了个多月,只卖掉三斤。他们一进门就没好气地说:“这可是端着金碗讨饭的活计,大家听说咱干这档子事,连口凉水也不给喝。”
阎建章一听就听出了门道,不是咱毛线不好,是走的路线不对头。应该避开国营商品的网点,选择“他们”的“薄弱环节”,主攻郊区。支委会上一讨论,对,就这么办!
王振英嗓高嘴利,黧黑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润。刚四十出头,原籍京郊昌平县。
老阎迎面走来,笑着问:“想回娘家探亲不?”
振英漫声应道:“一夜都梦好几回哩!就是没钱。”
“要是有人给呢?”“别逗了,老阎。有这事?”“真的……”
振英听了老阎的主意,连连摇手:“不行不行,咱不当奸商,给逮住了你来救?”
“那当然。这是党支部的决定,出了事我扛着。给你开证明,给你线。先定个价。”他伸出四个指头。“嗯?不高吧!超过多少全归你。卖不掉退回来,路费报销一半。”
振英点点头,找了个帮手,带上三十斤价廉物美的腈纶、氯纶奔赴京郊。不久回来,喜上眉梢,跟老阎咬耳朵,又悄悄要了五十斤。
老阎这时盘算着下一步行动了:共产党讲究为人民服务。社会主义搞了几十年,咱没富起来,穷得很,你这个共产党是干什么的!懒婆懒汉,共产党管饭。八亿张嘴巴要吃饭,谁管得了?革命越革越穷,这叫什么革命!他的思念一转到三中全会,心里马上热乎乎的:
“有什么了不得!发财了,咱也姓共”。
王振英口袋里掖着大队证明,心里仍不踏实,一路上躲着工商局的稽查人员。到了昌平不敢往家走,怕给熟人看见。她杂入行人当中,到了僻静处,才悄声问:“毛线,要点吗?便宜呢!”说着掏出证明,理一理鬓发。山乡里从没来过这么热情的推销员,人们一下围了上来。
买卖刚要成交,人群中伸出一只手:“哟,怎么干这?快家去。”她回头见是侄女,不禁大吃一惊。
当天晚上,二哥家里在友爱的气氛中开了个小小的“批判会”。叫“妹”的,称“姑”的和直呼其名的,一致批评她“投机倒把”。最有分量的还是这句话:“你不想想,运动一来就整你。”
但是山村居民热烈欢迎她。不两天,手中的毛线全部推销完毕,数了数,三头二十的。在当时,可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经过王振英一番周折,辛兴的毛线终于以廉价优质正式进入流通领域。推销员很快从两个人扩展到一千多人,从京郊“打”到全国。除了台湾之外,东西南北中的广大城郊和山区都留下了辛兴人的足迹。
现在,全村一千三百多户人家,存款在万元以上的将近四分之一。大队办起了四个毛纺厂和十几个毛线经销站,每年经营一千吨人造纤维,获利六百万元左右。大队的公共积累已达一千多万元。社员们大兴土木,现代化设备在屋内欢歌笑语。
老阎两眼笑成一条线:“咱辛兴好象站住了,对不对?不叫大家富起来,咱不配姓共。”
我们从辛兴归来,仿佛赶了一个美的盛会。
确实,那里的一切大都是美的:不论庄稼,房屋,陈设;还是人们的衣服,面貌,心灵……


第8版()
专栏:

路“跑”通了以后
中共河北蠡县县委书记 赵中茂
记得鲁迅说过,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我们河北蠡县的农民谈体会时说:“路,是俺们跑出来的。这就是农村商品流通的路。也是一条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必由之路。
蠡县农民把从事工、副、商业活动,习惯于称作“跑”。运销腈纶线、腈纶衣叫“跑腈纶”,运销皮革产品叫“跑皮子”,此外还有其他种种的“跑”。一个“跑”字,生动地透露出农民致富愿望的急切强烈的心情,形象地表现出农村商品流通态势的跃动,深刻地体现了农民们发展商品生产的创造伟力的雄厚。“跑”的人一多,路就出来了,畅通了。
现在蠡县已有四万多农民(大半是青年妇女),参加了这种长“跑”。没有原料“跑原料”,有了产品“跑销售”。跑遍了全国各地,跑出了六千多个民办小工厂,一亿六千多万元的销售额,跑出了四个“拳头”产品(腈纶、皮革、轴承配套、钮扣),五个工业区和五个大市场——全国各地都来此聚散交流的集市。
农民“跑”富了: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了两倍多,万元存款户已不少见,几万元或十几万元的也有了一批。
县的财政经济“跑”活了:财政、税收、交通、邮电、饮食旅店、服务行业都被推动起来。税收一项增加了三百多万元……
商品流通的渠道“跑”通了:农村工副业产品可以直接送到消费者的炕头上、帐篷里,亲自交到主妇们的手上。
我们县委的思想也被“跑”开了窍:领导由过去的消极旁观转变为今天的积极参与。
但是,“跑”的开始也是很不容易的。这不仅是在没有路的地方的长“跑”,而且是在多方挤压阻挠的逆境中“跑”起来的。走南闯北,有苦有乐有风险,还有一些牺牲。有这样一个小故事。辛兴大队千辛万苦加工出了氯纶线,却苦于打不开销路。他们派了最有本事的推销员,走了三个省,几家国营商店、合作社,托亲靠友,结果还是碰壁而回,得到的回答是,奉命不得与生产队和农民通商。那时还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前,商业流通领域里的“左”的壁垒最森严,堵塞得最死。在一般人眼里,除了官商姓“社”以外,民间的几乎是无商不“资”。人家堵还堵不过来,哪里还会“通”?大队无可奈何,这才被逼着走上农民直接运销这条路。村里有个想回北京郊区娘家探亲的妇女,支部同她商量捎上几十斤线试着卖一卖。大队定了价,赚多赚少全归她自己。第一趟她就每斤赚了好几元。几天后返回来又背走五十斤。这情景被其他妇女看在眼里,就背了些线跟随她去,结果也很顺利。这一来不仅轰动了全村,而且吸引了周围村子的妇女们,后来又有许多男社员参加进来,一直发展到有四万多人的“跑腈纶”的队伍,一场波及大半个县、有十来万农村闲余劳力参加的,打开商品流通渠道,开创农村商品流通新领域的群众性活动,就从这里用这样的方式开始了。
现在,蠡县的“跑腈纶”的队伍的足迹遍及了除台湾以外的二十九个省、市、自治区。西藏的拉萨,南疆戈壁上的喀什、和田,也都有蠡县的农民推销员,把辛兴大队纺成的腈纶线送进山村、水乡、林区、牧场、矿山,送到消费者的炕头上和帐篷里,亲手交给那些含笑的主妇们。这是国营商业网点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无需国家花费一分钱的投资,凭着农民们的坚毅耐劳、群策群力就办成了。这是新的历史条件下,党的富民政策指引下的奇迹。这种深深蕴藏在广大劳动人民身上的积极性和创造伟力,其开创之功,值得大笔一书。他们的创举是没有什么蓝图可循的,无论什么样的聪明头脑,也无法预先设计出这种行动的蓝图来。但是,它却由生长在一般农村的普通农妇们试一试的实践中创造出来了。这又是何等的令人启发思智和开阔眼界呵!
辛兴大队党支部书记阎建章同志有个很生动的比喻。他说:商品流通好比引水灌溉。过去只有国营和合作社营商业这条干渠,而没有支渠、斗渠、毛渠配套,水就流不到需要的地方去。我们辛兴大队的工副业,好比一座扬水站。在大队工副业周围又紧紧连接着六百多个运销专业户,十一个运销贸易货栈,此外还有兄弟社队的成万的运销员和拥有八千台针织横机的针织专业户,结成了一个纵横交错紧密结合的运销网,就象一些斗渠毛渠连接到干渠上,通向四面八方。这是延长了和扩大了国营商业流通干渠,弥补了国营商业的不足,也必然促进国营商业的改革。打破了过去一沟死水、层层设闸、处处垒堵的局面,那还能活不起来!?
作为县的领导人,看到首先是由我们这里的农民打开了局面,同时又看到了农村经济活跃、促使全县工农业生产总产值迅速翻番,胜利实现党的十二大规定的任务的美好的前景,我们怎么能不高兴?但同时,也使我认识到,过去由于思想解放不够,对此开始时很不自觉。这使我想到大禹治水的故事。禹的父亲鲧治水,不看形势,错取了堵的办法,后来完全失败了,受到了惩处。禹接着治水接受了教训,改用了导的方法,因势利导把水引入了大海,这才有了我们祖国的山川溪流江河湖海,造福人民。大禹也就永远受到人们的敬重怀念。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农民从事工、副、商、运和各种修理服务业的洪流,势不可当。但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前,我们采用过类似鲧的方法,后来在党的路线的指引和农民创造伟力的推动下,才转为积极引导的态度。今年在中央一号文件的指引下,我们又投入一百万元,铺修连接产地、市场的柏油路面,修建食堂、旅舍,搭修贸易市场的围墙顶盖,改善邮电交通服务,提供信息指导,来促进农村商品经济的进一步发展。
对农村商品生产是促进、扶助还是限制、堵截,这是事关同中央是否保持一致的大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参加进来,积极地因势利导,关心农民,不使他们冒风险吃苦头,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第8版()
专栏:

冀中,新的色彩
朱碧森
一、在辛兴村口你默然屹立,古老的槐树和土壁。几十年,辛勤的主人,难以更改你的形象和名字。辛兴:标志一个艰难的觉醒,从碉堡群和青纱帐中奋起。高蠡暴动,保定学潮……历史的回声凝固在这里。心灵,经过了多长的历程,才把一个字标上了旗帜。辛兴:召唤一个灿烂的希望,拖拉机和纺织机展开了双翼!
二、在大队纺织厂老纺车,你在哪?还记得,纺过贫困的悲哀,掺和着墙院的泥尘,染污了棉纱的洁白。今天,年轻的纺织机,骄傲地与姑娘并立一排,一边吞进一团团芜杂,一边吐出一缕缕欢快。阳光,也愉快地参加劳动,增添着腈纶线绚丽色彩。村外的棉田还是一片碧绿,明天的憧憬已在心中结了桃,少女把思絮轻轻抽出来。田园的诗意,才奔进流水线,断线的旋律,终于接上了头,噪音难以消失,梭子欢转的心歌,却要转出一个新的时代!


第8版()
专栏:

盛夏〔木刻〕
宁积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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