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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2月14日人民日报 第8版

第8版()
专栏:

不学“陈翠娥下楼”
许寅
前几天去苏州,偶然在一个小吃摊上吃馄饨。老板嘴里顶热乎,手脚却慢得人心痒,而且舀了酱油忘了醋。老板娘看来是个急性子,张口便骂:“侬做随便啥事体,总好象‘陈翠娥下楼’——只晓得‘嘴巴上闹猛,手脚上牵筋’!”
陈翠娥是苏州弹词《珍珠塔》中主角之一。“陈翠娥下楼”是《珍珠塔》中“关子书”之一。
《珍珠塔》描写的“方卿见姑娘”的故事,重重鞭挞了嫌贫爱富的世俗,在江南一带,几乎家喻户晓,老幼皆知。那陈翠娥既是势利姑妈的闺女,又是叫化子姑爷的未婚妻,处于矛盾中心。方卿考中状元后乔装改扮来见姑妈,丫头彩萍先上妆楼报知小姐。陈翠娥正在日夜悬念,忽然心上人来到,恨不得立刻下楼相见,抱头大哭。然而封建社会“男女授受不亲”,她又深知母亲嫌贫爱富的脾气,这楼梯就十分难下了。刚走下一级,突然想起一个难处,便对着丫头彩萍,叮叮咚咚唱上一大篇;彩萍不亚红娘,针对小姐顾虑,也叮叮咚咚唱还一大段,促其下来。如此这般,下一级唱一段,下一级唱一段,按照过去“塔王”沈俭安、薛筱卿的路子,这楼梯,要靠十回书才能下完。不过,原作者马如飞乃弹词大师,这节书描绘陈翠娥的矛盾心理,细腻生动,合情合理,唱词文采风雅,曲调铿然动听,所以老听客即使听得肚肠发痒,照样天天雷打不散。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假使有人下楼、走路、办事,也象当年陈翠娥那样下一级唱一段,那可谁也受不了了。本文开头老板娘那一骂便是明证。
我们中国共产党人历来有一个好传统:说干就干,雷厉风行;或者叫“言必信,行必果”;或者叫令行禁止。十年“文化大革命”,在许多地方不光革了“文化”的
“命”,也革了我们许多好传统的“命”,其中就包括“说干就干,雷厉风行”、“实事求是”的作风在内。而且有些地方、有些人坏习惯就形成了——做起事情来,都有点象“陈翠娥下楼”,“只晓得嘴巴上闹猛,手脚上牵筋”。此等事到今朝,如果依然照样,就难免“断尽爱国志士肠”了。尤其当前整党期间,我们的党中央一而再,再而三地大声疾呼:必须迅速行动,边整边改,讲究实效。可就有那么一些地方、一些部门、一些单位的领导干部,今天一个动员会,明天一个讨论会,后天一个座谈会,会场里慷慨激昂,“嘴巴上闹猛非凡”,实际行动呢?正如“陈翠娥下楼”,一步三回头!外加“嘴巴上闹猛”的又全是“寿星曲子——老调”,于是乎会场外面的人,个个心里发痒又发急。
据闻,某厂某工人几年前检举某领导干部乃“三种人”,应清除出领导班子,谁知遭到打击报复,几次向上级申诉无效,反而受到处分。整党开始,恰恰查出这个干部真的是“三种人”,并把他清出了领导班子。这个工人顺理成章,要求平反,却再次遭到压制。告到党报党刊,调查属实,写了稿子准备批评,这个工厂的上级领导却坚决阻止,甚至在电话中大发脾气。再向上级反映,于是有人来做工作:“这个同志血压很高,还是照顾照顾吧。”也就是这些党员领导干部们在学习整党文件的会议上,个个“嘴巴上闹猛”得吓人,偏偏一碰到实际问题,就仿佛“陈翠娥下楼”了。
对于整党中间那些坚持“嘴巴上闹猛”的思想方法、工作作风的地方、部门、单位的“领导上”,广大党员、广大群众自然恨不得——“恨不得”怎么样?——不要学“陈翠娥下楼”了。


第8版()
专栏:

珍珠鸟
冯骥才
真好!朋友送我一对珍珠鸟。放在一个简易的竹条编成的笼子里,笼内还有一卷干草,那是小鸟儿舒适又温暖的巢。
有人说,这是一种怕人的鸟。
我把它挂在窗前。那儿还有一大盆异常茂盛的法国吊兰。我便用吊兰长长的、串生着小绿叶的垂蔓蒙盖在鸟笼上,它们就象躲进深幽的丛林一样安全;从中传出的笛儿般又细又亮的叫声,也就格外轻松自在了。
阳光从窗外射入,透过这里,吊兰那些无数指甲状的小叶,一半成了黑影,一半被照透,如同碧玉;斑斑驳驳,生意葱茏。小鸟的影子就在这中间隐约闪动,看不完整,有时连笼子也看不出,却见它们可爱的鲜红小嘴儿从绿叶中伸出来。
我很少扒开叶蔓瞧它们,它们便渐渐敢伸出小脑袋瞅瞅我。我们就这样一点点熟悉了。
三个月后,那一团愈发繁茂的绿蔓里边,发出一种尖细又娇嫩的鸣叫。我猜到,是它们有了雏儿。我呢?决不掀开叶片往里看,连添食加水时也不睁大好奇的眼去惊动它们。过不多久,忽然有一个更小的脑袋从叶间探出来。哟,雏儿!正是这小家伙!
它小,就能轻易地由疏格的笼子钻出身。瞧,多么象它的父母:红嘴红脚,灰蓝色的毛,只是后背还没生出珍珠似的圆圆的白点;它好肥,整个身子好象一个蓬松的球儿。
起先,这小家伙只在笼子四周活动,随后就在屋里飞来飞去,一会儿落在柜顶上,一会儿神气十足地站在书架上,啄着书背上那些大文豪的名字;一会儿把灯绳撞得来回摇动,跟着逃到画框上去了。只要大鸟儿在笼里生气地叫一声,它立即飞回笼里去。
我不管它。这样久了,打开窗子,它最多只在窗框上站一会儿,决不飞出去。
渐渐它胆子大了,就落在我书桌上。
它先是离我较远,见我不去伤害它,便一点点挨近,然后蹦到我的杯子上,俯下头来喝茶,再偏过脸瞧瞧我的反应。我只是微微一笑,依旧写东西,它就放开胆子跑到稿纸上,绕着我的笔尖蹦来蹦去;跳动的小红爪子在纸上发出嚓嚓响。
我不动声色地写,默默享受着这小家伙亲近的情意。这样,它完全放心了。索性用那涂了蜡似的、角质的小红嘴,
“嗒嗒”啄着我颤动的笔尖。我用手抚一抚它细腻的绒毛,它也不怕,反而友好地啄两下我的手指。
白天,它这样淘气地陪伴我;天色入暮,它就在父母再三的呼唤声中,飞向笼子,扭动滚圆的身子,挤开那些绿叶钻进去。
有一天,我伏案写作时,它居然落到我的肩上。我手中的笔不觉停了,生怕惊跑它。呆一会儿,扭头看,这小家伙竟扒在我的肩头睡着了,银灰色的眼睑盖住眸子,小红脚刚好给胸脯上长长的绒毛盖住。我轻轻抬一抬肩,它没醒,睡得好熟!还呷呷嘴,难道在做梦?
我笔尖一动,流泻下一时的感受:
信赖,往往创造出美好的境界。
1984年1月 天津


第8版()
专栏:

往事纷纷到目前
臧克家
参加纪念田汉同志诞生八十五周年盛会,听了好几位老同志讲说田汉同志的生平、业绩与人品,句句有情,使我感动,往事纷纷,睡未成眠。
我与田汉同志相识,屈指已四十五个年头了。1938年4月间,我从台儿庄抗日前线到武汉去印一本报告小册子——《津浦北线血战记》,老舍在一家饭店约了我们大约十位朋友吃饭。那时,田汉同志正忙于参加筹备成立“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负责戏剧工作,安排几个抗敌演剧队到战地去。
再次晤面在山城雾重庆,那是1942年以后的事了。经常在一些文艺活动场合会面,还在冯玉祥先生设的几次宴会上与田汉同志同席。
1946年,我们同在上海,住得很近,都在北四川路潢滨桥附近。我住东宝兴路,他住相距咫尺的上海戏剧学校,洪深同志也住在里边。这时期,因为我编“侨声报”副刊《星河》,经常去看望他,约他写点稿子,记得大卫同志也在。田汉同志为人,豁达热情,心胸开阔,乐观达观。极平易,对人亲切。气味相投,一见如故。对我这个后辈,也如同故交,见了面,总亲切地直呼我的名字,并不带姓。与田汉同志交谈,可以忘返。他总是一脸欢笑,从这笑声中可以听出他那颗真挚滚热的心。
1948年,众多朋友为他祝五十大寿,我曾以诗祝嘏。记得有一次我去看他,他告诉我说:冯先生从美国带了两件礼物赠他,这位老帅兼诗人真是念旧呵。田汉同志是大大有名戏剧家,也是一位出色的诗人。字,也写得有个性,有风格。我请他为我写个条幅,定期到手了。写的是他自己的一首诗。字,龙飞凤舞。可惜,十年浩劫中,已灰飞烟灭了。
前年下半年,葛一虹同志送来田汉同志旧体诗约六七百首,要我过过目。我每天、每夜,断断续续读了十多个昼夜才读完。这些诗作,或以记事,或以记人,或以抒情,或以志感,充满了激情,大都是情潮来时,即兴而作。这些作品写了他个人的经历,也可以从中窥见一点时代的影子。我一面读着这些诗,一面抽着回忆的丝,心中如波浪翻腾,有感而作一绝:
“衔恨吞声不计年,孤灯老眼对遗编;
情亲朋辈呼‘老大’,往事纷纷到目前。”
大约两个多月前,老友徐中玉同志寄来厚厚一函,一到手,我就觉得有点不平常,因为他每次来信,都是短短数语。打开一看,一张1946年10月7日的《侨声报·星河》突然来到我的眼前!好似消息渺茫的故人,一下子晤对一般。在这一整版篇幅中刊出了田汉、洪深、吴组缃、徐中玉、骆宾基、凤子六位同志的文章。田汉同志写的是一个短篇:《月夜》,写的是一对新婚情侣与一个老渔翁的故事,可笑而又带有讽意。
解放后,同在北京,因工作岗位不同,与田汉同志往来极少。但他受“四人帮”迫害的情况,我是略知梗概的,大家苦难经历是略同的。
我尊敬、喜欢田汉的为人,也极爱他的诗,他那首写狱中感受的杰作《旧句忆录》,传诵一时。我每次想到田汉同志,总想到下面这个名句:
“乾坤硬骨余多少,莫作青铜一例磨”。
磨难种种,而田汉同志的精神是卓然而立于天地间的!


第8版()
专栏:

后来居上
华君武
你追我赶,后来居上。这是近几年来有些省市年画创作、编辑、出版、发行的现状和新气象。
山东省重视年画创作队伍,去年我到烟台时,他们正在举办年画创作班,了解到他们全省已有近百人的年画作者。重视中堂画的创作后,河北省前年根据耀邦同志提出重视中堂画创作的意见,组织了中堂画创作,去年又在涿县开了展览会,专门请当地农民评画,农民提出了许多关于题材、形式、色彩方面的意见。四川省组织画家创作的九大元帅的年画,很受群众欢迎,省委曾为此发文件表扬。浙江省人民美术出版社的年画今年的发行量已达到3,300万张,是1983年发行量700万张的四倍多。
前两年年画出版发行中也有一些假象,大量出版了一些大美人、旧戏曲人物,近来听说农民对这类题材的年画也感到腻味了。农村经济条件好了,农民也要求质量高、形式多种的年画。我到农村去参观,看到不少农民的新居,有的四壁空空,挂着一张让人哭笑不得的年画;有的不满足现在出的年画,便把风景月历,一张张拆下来贴在墙上。我总感到好象欠了农民的账。这两年国家出版局、新华书店、各省的出版社都重视年画工作,前年文化部还专门召集了全国年画工作会议,形成了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新局面。这次浙江新年画展来京,展出他们一年辛勤劳动的成绩,受到首都各个方面的重视和赞扬,决非偶然。
年画是一个专门的画种,并不是不经研究就可以画的。我们的文艺是为人民服务的,年画最能表现这一点。每年国家出版发行几亿张年画,要送到农民手里,贴在农民家里,一贴至少一年,天天和农民见面,影响之大,不亚于电影戏剧。既然服务,就一定要了解对象的需要,所以许多年画家、编辑一定要调查研究,了解农民的思想、情绪、爱好,了解不同地区的欣赏习惯,不同年龄的农民的需要。做到这些,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我们有许多优秀的画家,也不是人人都拿起笔来就会画年画的,所以我们应该十分尊重年画家和年画编辑。
自从对外开放以来,也吹进了一股谬误之风,说什么大众化的东西不是艺术,鄙薄年画这类普及的艺术,瞧不起年画家。其实早在1942年,毛泽东同志就已经批判过这种思想了。这次浙江新年画创作,有一些专家和教授也画了年画。我们不要求所有的专家都来画年画,但是他们来参加年画创作,无疑是一种可喜的现象。


第8版()
专栏:

乡村风景线
朱谷忠
农技问讯处
青蒲编翠篱,
芦竹架屋梁,
农技站的问讯处,
设在圩市上。
人,拥拥挤挤,
声,闹闹嚷嚷;
问风问雨问节气,
问水问肥问土壤……
新鲜的课题,
多穗的幻想,
一一详聊细解答,
亲切胜过拉家常……
秋后土礼品堆满屋,
你推我搡汗直淌;
感谢你?感谢我?
嘿,多亏县委支持、街道帮忙!
豆腐村
瓦房落柳丛,
电磨唱新韵;
门前道路通八方,
六七家人集一“村”。
酱豆腐——甜丝丝,
炸豆腐——香喷喷。
这一批:去赶早市,
那一批:供应预订。
日转月转磨盘转,
风传水唱“豆腐村”,
磨尽暗淡旧年岁,
磨出如画新光景!


第8版()
专栏:

桑园新绿〔年画〕 庄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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