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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3月10日人民日报 第8版

第8版()
专栏:

杨永青和他的儿童画
冰心
世界上没有一朵不美的花,也没有一个不可爱的孩子。
我一生喜爱小孩子,无论是母亲怀抱里的,老师领着在路上走的,银幕上的,图画里的,我都爱!
1980年夏我因病住院,同年10月《儿童文学》同人送给我一幅贺寿的画。画上是一个挽着丫角,系着大红兜肚,背着两个带着绿叶的大红桃子的胖娃娃。这娃娃画得十分传神可爱。那微微张开的笑口,那因用力而凸出的胸腹,和那两只稍稍分开而挺立的胖腿,都充分地表现出他乐于背负的两个大桃子,是太大太重了!这只有对于小孩子的负重动作,有很细腻深入的观察的画家,才画得出来!这娃娃在我医院病榻旁陪了我半年,给我以很大的安慰和快乐。
《儿童文学》同人第二次来看望我时,我就详细地问起这位画家的名字和身世。从他们热情而诚挚的谈话里,从他们让我看的这位画家的作品里,我看到了一位认真、纯朴、正直,一心扑在儿童画上的艺术家的形象。
杨永青同志是上海市川沙县人,家境贫寒,自幼丧母,父亲在上海替人做些杂工。他和祖母相依为命,艰辛地读完了五年的小学,就到上海一间木行里当了学徒。这时他已经酷爱画画,得到一管笔一张纸,就专心致志地画了起来,无论环境多么嘈杂,他也能够从从容容地画画。他尤其喜爱儿童的形象,善于捕捉一瞬间突出的美的画面,他就这样“无师自通”地画下去,直到他十五六岁的时候,才遇到一位工笔画的老师,受到一些绘画的训练。
解放前夕,杨永青同志二十二三岁了,他开始以画画为业,在家乡的学校里,当了美术教员。解放后,在乡政府和团县委参加美术宣传工作,直到他在上海华东团委的《青年报》上发表了几幅作品之后,社会上才开始注意杨永青这个名字。
1953年,他从华东青年出版社调到了中国青年出版社工作,主要是替少年儿童读物画插图。他的作品有《大灰狼》《马兰花》《小燕子万里飞行记》等,得到了广大小读者的赞赏。
三十年来,这位孜孜不倦一心扑在画上的艺术家,也免不了生活道路上的坎坷!可他即便在逆境里,也依然执着地坚守着生活的信念和对艺术的追求。他任劳任怨,忍辱负重,表现了一个艺术家应有的品格。在这期间,他的坚贞不渝的爱人蔡纯美(一位无线电修理部的先进生产者)劝慰他、鼓励他,独力挑起了一家的生活重担,支持他度过了漫长的艰难岁日。
1978年10月,随着党的知识分子政策的落实,杨永青终于得到了又一次的解放。雨过天晴,万物复苏,他重新握起了为儿童作画的画笔。他来到《儿童文学》编辑部担任编辑,心情舒畅了,专业上又有了很大的进步。几年之中,他又为儿童画了好几本画。
杨永青同志也画过山水人物。六十年代初期,他到福建,下连队体验解放军生活,又收集了许多民间版画资料;也到过云南、四川、华山、黄山等地,他把爱美的心灵沉浸在祖国南疆浓郁的风光里。但他最喜欢画的是祖国农村的儿童生活。在我看过的他的儿童画里,有喂猪的女孩、牧羊的男孩,还有高举着饭碗坐在小鸡群里的,有肩上挂着冰鞋迎着朔风赶路的……都生动、活泼,充满了生命力!而且神情各不相同,有爱抚,有喜悦,有防备,有急遽,都表现出画家和他的绘画对象有心灵上的同情和交流,因而在风格上形成了极其自然的现实主义。我不会画画,欣赏绘画时只凭直觉。我觉得杨永青同志对他的工作是极其严肃认真的。他自己也说过:他为儿童读物作画,感到这任务是神圣的。他不但在作画时注意培养儿童严肃的审美观,还十分注意印刷效果,常常下到车间同工人师傅一起商量,关心印刷情况。
直到现在,我还没会见过这位以画儿童画为神圣事业的画家。他病了,动了手术,还在疗养期间。我衷心祝愿他放心休养。他比我年轻得多,他有足够的时间来享受他说过的“能使我放心大胆地追求”的美好环境。据我知道,现在画儿童画的艺术家不多,画得好的尤其难能可贵。喜爱儿童的人们,要一齐来关怀和爱护象杨永青同志这样的人才。


第8版()
专栏:

纪念孙冶方同志
刘瑞龙苦学马列笃所宗,挚爱真理耻曲从,坚守原则斥随风,经济勤研效益宏,持论以正鄙苟同,高风卓识昭宇中,浩劫岂能窒乃翁,不朽雄文傲青松。
1983年2月22日


第8版()
专栏:

鼓浪听涛
宋祝平
客居鼓浪屿,日光岩,菽庄花园,港仔后海滩,这些个脍炙人口的好去处,都一一走过了。初领略这海上公园的山水,颇有些新鲜感。只是多去了几次,觉得这景色人工砌凿的痕迹太显,少一种纯朴自然的情趣,再去便提不起兴致。
倒是岛上的花树有些别致。这个时候堤边凤凰木墨绿的树冠上正挂起一团团火红的云,说不清是花是叶。小巷深处浓绿丛中浮动着一簇簇粉红的花,是夹竹桃盛开了。还有众多的柠檬桉,虽没有花,那青白挺直的树干,柳眉似的叶,也都给人一种情趣。不过看得一久,又觉得失之单调。
一个晚上,月亮升起来了,是个似圆非圆的月,天空中没有流云,月色就分外地皎洁,象银子一样地白。那窗外的景物花树,被这淡淡的似透明又不透明的月廓笼罩着,层层叠叠,影影绰绰,虽只一个轮廓,却很传神,象一幅写意画。我怀疑:莫非是梦罢?不过,远远地一忽儿低、一忽儿高地传来了哗哗哗的水声,却又不是梦境。仔细瞧,眼前仍然是一片迷蒙。这天籁般的声音,就仿佛是从浸溶于月色中的凤凰木树冠的红云中,从那浓绿丛中的小花瓣上,从柠檬桉枝干的隙缝间,还有从一块块突兀的岩石堆里飞出来的,我知道,这是大海的涛声,可平时,怎么没有留意呢?我惊喜于对这涛声的发现了。
且去寻她。
鼓浪屿扑朔迷离的长巷随着岩石小丘盘旋起落。许是夜深了的缘故,曲径清幽,两旁小楼的灯光许多已经暗了。我不时拨开拦路拂肩的迎春花藤蔓,爬上一道陡坡,又试探着走下一道长长的石阶,几经回转,穿出小巷,再走过一段松软的沙滩,便到了海边了。幽幽的月光下,海在哪儿?白天,浅海是黄绿的,深海是幽蓝的。现在眼前只是一片茫茫的浅绿。她平展地向远方延伸,远方则是一片绿的朦胧,和淡青色的天空连接着了。只是在这辽阔的浅绿之中,不时地泛起一道道镶着白边的波纹,才觉得大海的存在。涛声便仿佛是从那深邃的太虚中发出,跳动于波纹之上,我又诧异于这涛声的遥远了。
其实,涛声就腾跃于你的脚下,回荡于你的耳边。那白的波纹,一层一层叠迭着,前推后涌向你跑来,一直爬上松软的沙滩消失了,退走了,一直扑向突起的岩礁碰碎了,飞溅了。不论她到那儿,都扬起一片高高低低的水花,裹着月的光华,象一把把抛撒的珍珠飞了起来,宛如落花碎玉舞着耀眼的银光,在月下一闪,又先后重新投进浅绿的海的怀里,涛声便随着这珍珠的飞舞起落。我沉迷于这涛声的美了。
流连倘佯于这浪花飞起处,屏心合目仔细地倾听辨识:有一阵,涛声柔缓而有节奏,象大海在呼吸。她在昭示着不息的生命吧?有一阵,她从远处隐约连续传来,象大海在召唤,人类远航的欲念莫非是受了这召唤的诱惑吗?又一阵,她高昂而清越,象在唱歌,音乐家的灵感是不是她赋予的?只是在不断急剧撞击岩礁的时候,她才发出了撼人的激烈的鼓声。鼓浪屿便由这如鼓的涛声而得名了。三百多年前,国姓爷郑成功便借了这一阵鼓声,操练水师,激励将士东征;今天,听听这如鼓的涛声,不是也可以激励我们去为振兴中华而出力么。于是,我觉得,涛声竟把生活的哲理、美的观念和历史的规律,都渗透到人们的心灵里去。我不得不又赞叹涛声的音色内容之丰富充实了。
此刻,我终于发现鼓浪屿美之所在,不是黄昏时斜倚于碧波上少女的情调,也不是朝阳初起五彩楼船的颜色,而是涛声,是月下的涛声了。
带着涛声入梦,梦一定是轻快的,一尘不染的。而且第二天,你还将会有一颗纯洁的心,去迎着黎明呢!


第8版()
专栏:

有赠二首
徐放赠“海带县长”刘玉
刘玉同志,是长岛县县长,因其关心海带养殖工作,被称为“海带县长”。我觉得会写诗的人不一定要去赞美那——满滩都是珠玑和水天一色的月牙弯,因为在这青天一般的碧海之上你“海带县长”——刘玉同志,带领着群众已耕得万顷良田。如果你们在陆地上植下的那六千亩树苗真的再长成茂林以后,那时候又谁敢说:在这漠漠北国没有杏花春雨江南?!赠张执政同志张执政同志,是山东荣成县分管水产工作的副县长。无论是我写的那些诗,还是我写的那些字,论起品格来,都不算高,所以我从来不敢在众人面前舞文弄墨,卖弄风骚。是的“明天就要走了”但我确实还没有想好该留赠给你一些什么话;这样吧,张执政同志:等到你们荣成县的七十一万人民真正都丰衣足食、富裕起来以后,那时候我们再一起到在成山角上去观赏那黄海的——排空巨浪和裂岸惊涛!


第8版()
专栏:

芥末居杂记
黄永玉文并画
留一手
张三新屋落成,亲友纷致贺礼,李四送光身秃羊一只。张三极奇,李四曰:内人留下毛来搓线。
请君入瓶
渔人于海网得古瓶,塞启则乌云密布,一巨魔耸立云端。渔人知为《天方夜谭》故事重演,欲以古法诓其入内,巨魔大笑曰:如此,如此,乃捏渔人颈脖塞入瓶内掷之海。腾空而去。
奇癖
一鸡舍食槽而觅于鸵鸟粪堆中,食之有声。鸭见奇之。答曰:鸵鸟粪有进口货味道。
预言家
一预言家晨起浇花;下蹲后站起时头碰窗角,血流如注,地动山摇,拳责其妻曰:见之何不早告?其妻哭曰:我以为你早知道了。(附图片)


第8版()
专栏:大地漫笔

大地漫笔
迷信的末路
我曾写过一则《也是迷信》,谈到某些观众对演员的迷信。读了《“导演女儿”行骗记》
(见《人民日报》二月十七日),深感自己见闻太浅,社会生活要复杂得多。
一个十八岁的女骗子,从成都而北京、上海、广州、郑州、武汉等地行骗,竟如此“成功”,仅一面之缘,三言两语,就几百元到手,小小年纪就已成了“行家”。不但利用好奇心骗了售货员、售票员,居然还能骗住以观察、研究、分析、体验表现人为专业的舞蹈演员。
女骗子的供词,说明她摸透了被骗者的真实心理:想当演员、当主演、“出风头”,所以就“钻了这些空子,冒充导演女儿搞诈骗”。而已当了演员的却看不透骗子的行为,怎么能相信她们会通过舞台上的表演把人物内心的真实感情体现出来?这样的演员,不去努力提高自己的思想艺术水平,而迷信和导演搞“关系学”,那将是艺术的悲剧,职业的末路。
临风“常情”该破
“忽近贵远,人之常情”。这是唐代刘禹锡在一千多年前的感慨。那时的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是,类似的事,至今还确实存在着。
先看用人:“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墙里开花墙外香”,别的地方盛产骐骥,自己周围多是驽骀。因此,我到你那里求贤,你来我这儿选才。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孰不知,丢掉习俗偏见,人才就在眼前。打破忽近贵远、舍近求远的常情与积习,也是改革。
溪清


第8版()
专栏:

小青蛙,你好 杨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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