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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10月31日人民日报 第8版

第8版()
专栏:

两头热
臧克家
人间事,常有出人意外者。
最近从《读书》杂志上读到《美国新诗运动中的中国热》长文,使我心情激动,眼界大开。我原以为只有某些中国诗作者崇洋的“一头热”,决没想到外国新诗运动的“中国热”。而且热度极高,持续很久。他们翻译了《离骚》、《九歌》、《风赋》、《琵琶行》、《胡笳十八拍》,同时,也没忘记李后主的词。对于李白的诗,尤为欣赏。他们佩服中国古典诗歌的蕴藉简约,句少意多。他们没有注意到杜甫、白居易这样现实主义大师的作品,兴趣偏向于山水风景诗,悟到“一切景语皆情语”的诗学原则,用以反象征主义诗学。他们当中有的诗人赞赏、模仿中国古典诗歌、使他的创作“摆脱冗词和逻辑,变得可爱”。
不少美国诗人,不但因为学习中国古典诗歌改变了他们的诗风,而且由于它的魔力震动了,影响了他们一颗颗诗心。中国古典诗歌对美国新诗运动起的作用如此之大,我个人觉得很震惊,也感到自豪。
回头看看我们诗坛的情况,也使我震惊!有些诗人——特别是一些青年诗作者,竟然对我国几千年来的诗歌瑰宝,毫无所知,或知之甚少,或采取不屑一顾的态度,甚至还有人对新诗自“五四”以来的传统,狂妄地一笔抹煞,不要生活,不要思想,不要哺育我们的人民,却宣称惟自己才是“新的崛起”。他们视明珠若鱼目,弃鼎彝如废铜。不到诗的海洋里去学游泳,却爱在一条泥塘里打扑腾。
尤有甚者。最近几年来,中国新诗坛上,兴起了一股外国“现代派热”,热得灼人,热得可怕!学外国优秀诗歌,当然是好的,也大有必要。从“五四”以来,我们许多诗人都在不同程度上从外国优秀诗歌中吸取营养。可惜近年来也有些人不是吸其精华,而是啖其糟粕,人家丢弃的敝帚,我们捡起来奉如至宝,并大肆鼓吹,这也是一种精神污染。
中国古典诗歌之所长,正是美国新诗之所短,取长补短,成为“中国热”。
还是鲁迅说得好:“只有地方的,才是世界的。”
而我们呢,舍自己之所长,学他人之所短,形成了外国“现代派热”。
这两热对照起来,是大有意味可寻的。


第8版()
专栏:晨光短笛

伴沙居
东方舟
汽车刚驶近天山,著名的大风口——达坂,正赶上起风,霎时间,天昏地暗,日光失色,风裹沙,沙缠风,在公路旁打旋儿。我推开车门刚探出半个脑袋,呼的一声,头上的鸭舌帽几乎不翼而飞了。
初次领略新疆风沙的滋味,心情忐忑不安,连夜间做梦,也在沙海里荡舟哩。今天,是穆斯林的传统节日——古尔邦节,大清早到吐鲁番郊外给维吾尔族同志拜年去,看看热闹。
一进村口,景象不凡。家家洒扫,户户院内悬着新剥的肥羊。乡村大道两旁,白杨飒飒。欢快的渠水,从并排的农舍门前流过。渠旁穿流着喜洋洋的人们。一张张笑脸,一身身节日盛装,倒映在水里。今天哪,十里长渠也染了色,添了彩。
走乡串门,给维族同志拜年,是一件快事。我们上炕围坐,品尝点心、糤子,手抓羊肉,畅谈维乡的风俗民情,个个兴致满怀。席间,乡总支书记阿布都希甫尔·阿布都,又提起那令人心颤的话题——风沙。想不到,就在我们盘腿而坐的这块地方,曾经风打旋,沙立柱,刮十级大风不算稀罕!经过多年植树造林,沙退人进,才开出这片绿洲,人丁一年比一年兴旺起来。
看沙丘去!我们走到村外,果然看见一个沙丘,简直象座山包!放眼看去,方圆几里、几十里,都是绿葱葱的林子,象威严的卫士列队看守着这个沙丘。陪同我们的老席指着这沙丘说:解放前,西北狂风阵阵,把沙粒纷纷搬来,堆成大丘。吐鲁番的干部和群众,近二三十年不断地在沙丘四周植树攻沙,年复一年,林网遍布,纵横交错,外边的风沙再也进不来多少,这个老沙丘也就永远当了“沙囚”了。
听到这“沙囚”二字,我不禁失声地笑了。前天,路过达坂风口时,心里直感叹风沙厉害;今天面对这个“沙囚”,才感到人比风沙更厉害。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爬沙丘可不易。弓起腰,前脚跨一步,后脚嗤溜溜地滑下来。当我们爬上丘顶,却意外地发现沙丘那边住着一户人家,鸡在叫,娃娃在闹。
“谁呀?”
“这是从村里新近迁来的一户。”陪同我们的老席一边介绍,一边领我们向那家门前走去。
“稀客呀!”迎出门来的,是一位维吾尔族少妇,两道浅眉,一个高鼻梁,仪态端庄。她怀里抱着的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怯生生地望着我们。经老席用维语说明来意,女主人腼腆地笑了,连忙把我们让进屋坐。
她叫阿瓦汗·尼布拉音,说起话来,流畅,柔和。她告诉我们,近一年来,乡里实行生产责任制,一家四口有熟地、生荒地十五亩,夫妻俩去年劳动收入两千元。
我问她:“地里种了些什么?”
她伸出右手,数给我们看,“那边是长绒棉,这边是葡萄;那是哈密瓜地……”说话间,已把我们领进了她的家。
大概是新近迁来沙丘的原故,屋里还没有多少摆设。床头挂着一身女式敞领西服。屋角有一架大型收音机。娃娃穿得也洁净,手里正在玩弄一瓶喷香的蝶霜。墙上,是她和丈夫的一张合照。
阿瓦汗主动谈起她的丈夫:“他说,风停沙静,我们搬到沙丘附近安家去!他带着我开荒、种地、修渠、打地基;他买了一部‘轻骑’,今年又换上一部大摩托,跑吐鲁番、鄯善、乌鲁木齐,准备盖几大间房,放二十张床……”
“啊,你们几世同堂?”
她察觉出我们吃惊的神态,吃吃地笑:“我们想利用这个沙丘,办一所‘沙疗站’,欢迎外地有风湿病的人来埋沙治病。我们包住包吃包医。”
她顺手往门外一指,“喏,
‘沙疗站’就设在那里。”我们顺着她手指望去,只见那里堆满砖、土、灰料,新房已筑了半堵墙,已经有了个雏型。
我们当中有人试探:明年夏天,到这里来治一治腰痛,行不行?
阿瓦汗满口答应:欢迎,欢迎,我让孩子他爸开大摩托去接。
告别沙丘人家时,女主人说:明年起,我们沙疗站装上一部彩色电视,住在沙窝,眼观八路,心通世界。
是呀,从今这儿再不会寥寂。


第8版()
专栏:

一双齐飞燕
陈靖
有不少的老一辈革命家,他们在坎坷、漫长的革命征途上,总是充满诗一般的生活内容,不管环境多么残酷,他们内心世界总是那样开阔爽朗。任何时候既能共苦,更能同甘,他们是真正懂得什么叫革命,什么是生活。革命老人熊瑾汀、朱端绶夫妇,可以说是这样一双典型。周恩来同志和董必武老人曾这样称赞过他们:“熊老和朱端绶同志是一对值得称道的夫妇,也是最让人羡慕的夫妇。”我细读了熊老亲手抄赠我的、他们夫妻生活的一百多首生活诗,才理解总理和董老的称赞。
熊、朱二同志的生活征程,是极不平坦的,可以说是尝尽了当今的酸、涩、苦、辣和喜怒哀乐。他们自一九二八年春在上海结为夫妻之后,一直在党中央军委书记兼组织部长周恩来同志的直接领导下工作。那是革命低潮的艰难岁月,不论是在血腥笼罩的长江、黄浦江岸,还是在炮火弥漫的洞庭湖滨,极不平凡的十年中,他们尽管经历着被捕、被俘、刑审和长时间的牢狱生活环境,但只要生命有一息尚存,两人总是在乐观中生活奋进。“八年琴弦虽歇奏(被判八年徒刑),百年鸾凤足逍遥”。特别是到了一九三二年以后那种险恶环境,连党中央总书记向忠发和政治局领导成员顾顺章等人,也动摇甚至投降敌人的时候,作为党中央工作人员的熊、朱二同志仍然是稳如泰山、坚如磐石。
一九三五年,朱端绶同志刚从监狱释放出来,她嗑了一包瓜子仁送进监狱,让熊老品尝。熊老当众写了一首五言诗,以表他的“身苦心乐”的高尚感情,是这样写的:
瓜子胡为贵,所贵在其仁。
破开牙费力,取出手传神。
片片多情意,区区最爱心。
启封如见面,入口等亲唇。
滋味津津好,芬芳陈陈频。
难为囚里士,偏苦阃中人。
泪别流无止,愁眉蹙不伸。
欲驱时日跑,快度八年春。
全国解放后,有些夫妻生活发生了变化:
“往日一颗火热心,而今成了两块冰”。而熊、朱二位老人却在他们结婚三十周年的纪念时刻合作了这样一首诗,多么值得我们后人品味:
五十婆婆七十翁,
老来情比少时浓。
诚哉并坐犹嫌远,
常在欢腾拥抱中。
邓颖超同志看了这首诗,拍掌称赞。请何香凝老人画了一幅《古柏与飞鸟》图,赠送熊、朱二同志。朱端绶同志接受赠画时,又写了这样一首小诗:
古柏仍常绿,花枝亦发肥。
一双春燕子,快乐在齐飞。


第8版()
专栏:书林漫步

忠实 翔实 朴实
——《瞿秋白年谱》读后
一德
周永祥同志编写的《瞿秋白年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首先好在它忠实,忠实于谱主、忠实于事实,忠实于读者。
年谱是一种特殊形式的史册。古往今来,严肃认真地编撰的年谱,当然不少,但其中有些因编者不是谱主的后裔,便是门生故旧,至少是沾亲带故,因而在读者眼里,年谱中的溢美与隐恶扬善,在所难免,以致一般都以为,年谱不能确切、全面地反映谱主的真实面貌。例如瞿秋白在苏联时写的那些文章,特别对苏联的观感,按照我们过去的要求,应该是“一片讴歌”,如有“消极”的部分,应予删削或加工,但在这本《瞿谱》中,摘录了瞿秋白当时写的文章中的一段:“莫斯科城里的‘五一运动’和‘旧的复活祭’同时举行。共产党人欢呼万岁声和礼拜堂的钟声振动了这共产国家都城的空气”。这种忠实于事实、忠实于谱主的材料,对读者更完整地认识瞿秋白,无疑是大有帮助的。
过去的年谱,还有一种编法,与谱主同时的大事,同时并列。这为读者进行横向比较,固然提供了便利,但如处理不当,搞过了头,就不免喧宾夺主,搞成一本“资料汇编”。名为年谱,实际上,读者如想检索谱主本人的事迹,反而“障碍重重”(卷帙浩繁的《梁燕孙年谱》便有此弊)。
《瞿秋白年谱》,篇幅虽不大,对有关资料的处理,却很恰当,它不是一条条的只记谱主的言行,对围绕着谱主而发生的一切,也扼要地加以介绍,这就使读者对史实的来龙去脉,也有所了解,增添了内容的可靠性。因为过去有些年谱,简单到只列谱主本人的事迹,没有任何背景材料(严复的儿子编的《严复年谱》便是这样)。
过去不少年谱,除内容外,在文字上也大有讲究,蓄意经营、着力渲染、加上许多装饰图案的,几乎比比皆是。这本《瞿谱》用的是朴素、平实的语言。


第8版()
专栏:大地漫笔

警惕有人利用你的弱点
法国大师莫里哀写过一个剧本《爱情是医生》。有位剧中人费勒龙先生说了这样一段道白:世上有一大半人想法子利用人类的弱点,在这上头苦下功夫。一个一个图谋对准别人的弱点,从中牟利。譬如说,好溜须拍马的人,就想法子利用人爱奉承的心思,找些他们听到的空话来恭维;炼金子的法师,想法子利用贪财的心思,答应那些相信他的人们,可以积金成山;算命的相士,利用那些容易受骗的人们的爱虚荣,有野心,就拿预言欺哄他们……。
这虽然是莫里哀借用剧中人之口,入骨三分地揭露了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互相利用的关系,但也告诉人们:警惕有人利用你的弱点。电影《夕照街》中有个“钉子户”,外号叫“万人嫌”,那个假港客不正是利用他的“向钱看”的思想,而差一点骗走了他的“掌上明珠”吗?!此种情形,在现实生活中怕是屡见不鲜。一般人被利用而上当受骗,或失身,或失财,不过一人一己之害;倘若是担任一定领导职务或在要害部门工作的人,其后果当更严重了。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人总是有缺点和弱点的,一贯正确的人从来不曾有过。但是不被人利用你的弱点,却是可以做到的。关键在于严于律己,对缺点、弱点力求改正、克服,这虽然有时有刮骨疗毒之痛,但却可以远离害身的危症。 刘德才


第8版()
专栏:

《东方三大图》的故事
雷梦水
前清乾隆皇帝东巡泰山,浙江无锡县秦瀛,闻乾隆帝东巡赴召试之。典试题为“东方三大赋”,通场无一人知其详者。盖秦某起初亦不知,因赴召试时路过清江浦,偶于市中见旧本破烂书一册,购归翻阅,名为《东方三大图》,其中包括:“泰山、东海、孔丘”,皆出自山东省。公榜后竟被钦点第一名,不数年由道员擢仓场总督。
我曾经听到书业同行吴希贤说过:解放前他在山东收购旧书时曾见到此书,订一厚册(大方画册),首为图,次为赋,板心特大,粗笔绘刻,刻工为徽州汪志高,书首有万历甲寅朱延禧序。《东方三大赋》,谢在杭序,全书180页。可称徽派版画刻工最精心的作品。传本极罕,因索价奇昂,未能成交。这部书后来归北京图书馆庋藏。
按,秦瀛字凌沧,一字小岘,晚号遂庵,乾隆举人,嘉庆时官至刑部右侍郎,以病归。诗文皆力追古人风格,而能有所得,有《淮海公年谱》、《小岘山人诗文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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