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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2月7日人民日报 第8版

第8版()
专栏:

“胶牙饧”和“灶君”
李百臻
鲁迅先生当年曾经研究过请客。他说:“灶君升天的那日,街上还卖着一种糖,……那就是所谓‘胶牙饧’了。本意是在请灶君吃了,粘住他的牙,使他不能调嘴学舌,对玉帝说坏话。”“胶牙饧的强硬办法,用在灶君身上我不管它怎样,用之于活人是不大好的。倘是活人,莫妙于给他醉饱一次,……”
鲁迅这针砭二十年代旧中国社会弊端的反语,却被现代某些人“落实在行动上”了。住房、就业、升学、调动、提级、回城……都必须请人“醉饱”,酒酣耳热之后,奇迹便出现了。久而久之,“何以解忧?惟有杜康”被人曲解了一千多年,也终于成了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请人“醉饱”固然不好,被人“醉饱”似乎也难逃干系。如果被请者个个廉洁奉公,这请客之风是断然吹不起来的。如果灶君们全都谢绝吃“胶牙饧”,腊月二十三,他们精神抖擞,足踏祥云,直达天庭,历数千家万户的功过,使“善恶相报,如影随形”,普天下的人早就“多行善事”,不求助于“胶牙饧”了。不幸的是,灶君们却大抵有吃“胶牙饧”的嗜好。一面是“投其所好”,另一面是“有好可投”,灶君的名声也就因此每况愈下。
今天还有一种“醉饱”,是公家出钱,“公家”赴宴,宾主都心安理得。理由是“约定俗成”、“现在时兴”、“不办不行”。现场会议、建筑竣工、“莅临指导”、产品鉴定、协作关系、干部调动……无一不是难得的机会。
较少见的尚有一种所谓“负请客”。就是有权者借婚、嫁、节、寿、小孩百日、乔迁之喜种种名目,立“请客”之名,行敛财聚富之实。被“请”者,或慑于权威,不得不趋炎附势;或正愁无进身之阶,而恰逢攀龙附凤之机。座上客被“请”是假,“交租”是真,终成负值,由此得名。
纵剖整个请客场,你会发现社会的财富、人民的血汗、党的优良传统作风被“吃掉”了,而散发出来的则是资产阶级、封建主义的臭气,污染社会,腐蚀人们的灵魂。
大凡被“请”且能捞一把的,总不免所处地位类似灶王爷那样,与权势有些关系。因此,要拆除这宴席当从上拆起。整顿党风正是“正本”之本,“清源”之源。它是根治上行下效的良药,是杜绝谬种流传的验方。


第8版()
专栏:

腊八豆
李凌沙
母亲托人捎来一封信和一坛腊八豆。信上说:
“怕有十年没腌过腊八豆了吧,前些天我腌了几坛,带点给你尝尝……”
吃着豆,我仿佛回到了母亲身边,听到了家乡除夕的“噼哩叭啦”的爆竹声,坐到了团年饭桌旁……
我的家乡在汨罗江畔,是一个林茂粮丰、畜壮鱼肥的鱼米之乡。农民生活比较富裕。除夕的团年饭,是农家一年一度的喜庆集会。挤坐着全家老小的饭桌上,除了糯米粑粑和鸡、鱼、肉、蛋外,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一大碟腊八豆:橙黄色的豆粒,搭配着紫红色的腊肉丁和绿油油的蒜叶丝,真是色、香、味俱全!
腌腊八豆,用的是一种名叫“十月黄”的田塍黄豆。这种豆是在早稻第一次中耕上岸后开始栽种的。栽豆的两人一组:一个挖氹子,一个栽。
栽豆的人往那宽刚盈尺的田塍上一蹲,左手抓起一把粪灰对准氹里一撒,反手捏住三、四根豆苗,然后,左手扶住苗,右手壅上泥。整道工序不到十秒钟。提着箢箕,就地一移,又栽第二蔸。技术纯熟、腰劲又好的人,一条十来丈长的田塍,能从头栽到尾不伸腰。
栽豆的场面真叫人振奋,它使你想起田径运动会上的百米赛跑。田塍是跑道,栽豆手们是站到了起跑线上的运动员。一声令下,只听到一片脚步移动声,捞泥击水声。这是一场速度的竞赛,韧性的较量。
豆苗栽下后,锄上两遍草,就等着收获。豆由于栽在田塍上,水源、阳光、肥料等条件都好,粒大粒实,质地细嫩,一颗颗溜溜圆、金灿灿的逗人爱。
一到腊月,家家户户都传出簸豆声。清冽的泉水边,更常回荡着洗豆姑娘们的笑语欢唱。洗净、浸软了的黄豆,入蒸笼蒸熟,用篾丝篮盘装起,放到红薯窖里或阁楼上去“霉”。十来天取出拌上佐料就行了。
但是,这样一种好吃的家常菜,竟十来年没吃过了!
前些年,生产被搞乱了,队里收成不好,年头做到年尾,不超支就不错了,哪个还有心思热热闹闹地过年?再说,田塍豆也被判了死刑,罪状是它同种水稻争工抢肥,与“以粮为纲”唱对台戏。这样,“宁空社会主义的田塍”,也“不种资本主义的豆子”了。
现在,我和它又重逢了!母亲在信上告诉我说:“队里现已决算,家中进了现金,还有好多实物,光豆子就是五十多斤。我腌了腊八豆、打了豆腐。真是搭帮党中央的政策好,队里仓满,家里缸满。乡亲们都说:十年难逢金满斗,今年硬是斗满金。眼下隔年交春,节气早,早准备、早动手,明年靠得住更好啦!……”
春天确实是到了!窗外那枝早绽的腊梅花不分明在报着春讯?党的政策不正是春日的阳光,温暖着亿万农民的心,不正是如春风化雨,滋润着祖国万里山河的每一寸沃土吗?我蓦然想起杜甫《腊日》诗中的两句:
“腊日常年暖尚遥,
今年腊日冻全消。”
我又夹起一颗豆,细细地品尝着、品尝着……


第8版()
专栏:

严肃认真 朴素真挚
——听美国钢琴家丹尼尔·波拉克独奏会有感
杨峻
美国钢琴家丹尼尔·波拉克先生,作为年青一代的音乐家,带着美国人民的友好情谊来我国访问,成功地举行了独奏音乐会,我们由衷地表示祝贺。
丹尼尔·波拉克自从在第一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中获奖以后,便活跃于国际音乐舞台,多次在国际性的比赛会上获奖。这次我们能有机会听到这位优秀钢琴家的演奏,确实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
丹尼尔·波拉克演奏的曲目是多方面的。由于题材的广泛性,体现了钢琴家多方面的技巧和才能。波拉克用饱满有力和不同层次的音色变化,演奏了巴哈—布佐尼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很好地表现出了管风琴般的效果。他演奏的肖邦《幻想波洛耐兹》,是刻画得相当细致的。这首作品是肖邦最复杂的作品之一,在肖邦的二十首波兰舞曲中占有独特的地位,主题带有很大的幻想性,接近于叙事曲,但又包含了奏鸣曲的因素。丹尼尔·波拉克的演奏是十分严肃的,他既注意到乐曲的深沉的幻想性,又不使它过于松散,听来相当严谨。丹尼尔·波拉克的八度、和弦的弹奏是很精彩的,当他在演奏李斯特的《葬礼进行曲》时,那真是得心应手,使人听来庄严肃穆,场面宏大。
特别应该提到的是,在他演奏的曲目中,还包括了一首沙米尔·巴贝尔的奏鸣曲(作品第二十六号)。这是他的代表作,写于一九四八年。当这首作品在一九四九年首次由著名钢琴大师霍洛维茨公演时,简直使听众目瞪口呆。这次北京听众能够第一次听到这首奏鸣曲的演奏,当然要感谢丹尼尔·波拉克。由于他那坚实的技术功底和音乐表现上的丰富想象力,使这首作品演奏得有声有色。无论是长时间持续的旋律,还是十二音音列构成的透明、轻捷的走句,都获得了引人入胜的效果。特别是第四乐章所要表现的巨大的冲力和高度的复调技巧,在丹尼尔·波拉克手下都得到了很好的发挥,给听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丹尼尔·波拉克还出色地演奏了舒曼的大型套曲《狂欢节》(作品九号),为我们展现了一幅幅生动的连环画面。这里有意大利民间丑角,有化装舞会上常见的卖弄风情的女人,有令人难忘的艺术家的风貌,有他的心爱的朋友们,也有作家性格的自我写照。丹尼尔·波拉克干净利落地刻画了这些人物的精神面貌,首尾一致,浑然一体。丹尼尔·波拉克先生是位严肃认真,头脑冷静的钢琴家,有很好的手指功夫,他弹出的声音铿锵有力,十分饱满,对乐曲的处理严谨缜密,没有丝毫的虚浮夸张,这种朴素真挚的演奏风格,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第8版()
专栏:闻者足戒

“转移”
盛树才
王秘书被叫到党委书记办公室。张书记慢悠悠地对他说:“明天开党委会,帮我准备一下,还是讲重点转移问题。现在很多人在喊重点转移到现代化建设上来,实际上从思想到作风还是难移得很……。”
“叮铃铃……”电话铃响了。张书记抓起话筒:“嗯,劳动局李局长。我那小子的事,嗯,虽说集体单位也不错,到底还是全民的保险,……什么?无线电厂?干净、轻松。好好好,那就转了。”
张书记放下话筒,微笑着对王秘书说:“刚才给你讲的都记住了?就照那个意思去准备吧。哎,别忘了写得口语化点,现在提倡改进文风嘛。”


第8版()
专栏:闻者足戒

“评比”
张宗生
在动员评奖大会上,林主任宣布了评奖的条件,其中有一条是经常迟到早退的不评。
工人小张在一个月内迟到了两次,没有评上。小张一时想不通,下午一上班就找林主任,从两点一直等到三点,林主任才睡眼惺忪地走进来。小张诉说了自己没有被评上的原因。林主任说:“你既然迟到,大家不评你是对的嘛!”
小张仍旧不通:“我两次迟到加起来不过五分钟。”
“你别小看这五分钟,这五分钟要给国家创造多少财富啊!如果全国人民都象你一样,每月迟到五分钟,那么要给国家造成多大损失!”
小张更不服气了:
“那么,林主任你……”没等小张说完,林主任就抢白说:“我是不参加评比的。”


第8版()
专栏:风物小志

蔡伦古迹
肖清华
湖南耒阳县,是我国著名造纸科学家蔡伦的故乡,留存着有关蔡伦的古迹:蔡侯祠、蔡子池和蔡伦墓。
蔡侯祠座落在耒阳县城东南角,是一幢古雅的小平房。初建的年代已不可考。公元一千三百年时,由耒阳知州陈宗义加以复修。
祠堂大门两旁镌刻着一副对联:芳池月映,故宅风存。四孔天井里设有花坛,天井檐上镶嵌着六百年前旧祠遗下的蓝色琉璃瓦当。堂分前后两厅。前厅正面,竖有一面二米见方白石屏风,雕花刻纹,十分雅致,上面刻着《修整蔡侯祠记》碑文,记叙了蔡伦的生平和功绩。后厅陈设着传说是蔡伦用于舂纸的石臼。
蔡子池是一泓长约七十米、宽五十米的大池,传说是蔡伦漂洗纸张、刷洗造纸用具的水池。池的四壁用条石围砌,有一半月形的石拱桥横跨池的东西两岸。沿岸绿柳成荫,风景宜人。
蔡伦墓在离蔡侯祠约五十米的地方。墓侧建造了一座具有民族风格的六角亭,亭中陈列一具高达二米的石鼎,供世人祭祀蔡伦之用。
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蔡伦古迹遭到了日寇和国民党军队的严重破坏,弹痕累累,垣断瓦残。解放后,人民政府按照原貌重建了蔡侯祠和六角亭,又用古代汉砖和青石、水泥重筑了蔡伦墓。圆凸的坟塚,下有阶梯,上有墓门,四周有护墓墙。牌坊式的门额上刻着郭沫若同志亲笔题的“蔡伦之墓”四个大字。
蔡伦古迹是湖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派有专人管理。每逢节假日,到这里参观游览的人络绎不绝。是啊,凡是对国家民族有过贡献、为人民办过好事的人,都会受到后人的怀念和仰慕!


第8版()
专栏:

书记来到社员家
李元林喜鹊枝头叫喳喳,省委书记到俺家。伸手接过旱烟袋,掏出火柴自个儿划,顺便打开话匣匣。“这烟味道真不差,小兰花里没掺假。”书记讲出了庄户话,俺也凑趣回答他:“质量赛过‘大中华’。”老伴端来炒葵花,直截了当插上话:“自打归还自留地,粮菜瓜果巧配搭,有吃有穿有钱花。养了几只长毛兔,喂下几个小猪娃。一个老头三个孩,都在队里干四化,超产奖励没少拿!”书记听了连称“好!”老伴心里乐开花。开口再问老书记:“政策变卦不变卦,会不会再兴‘割尾巴’?”书记开口笑哈哈,严肃认真把话答:“两个文件已下达,它是农村的‘小宪法’,谁敢违犯别饶他! ”“三五”座钟嘀哒哒,书记告别离俺家。临走再送他几句话:“别忘当年打游击,咱俩一个沟里爬……”


第8版()
专栏:

话晚年〔油画〕  高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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