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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2月27日人民日报 第6版

第6版()
专栏:漫谈话剧

熟知生活与熟知戏剧
胡可
话剧的人物不歌不舞,只是在台上说话。这种形式很像是我们的现实生活。可是,把现实生活中的某些场景某些谈话如实记录下来,搬上台去,这就是话剧了么?显然又不是。戏剧来自生活,但生活本身并不就是戏剧。
这点道理,我过去总认为是已经懂得的,可是在读剧观剧和写作当中,有时又忽然觉得好像刚刚开始知道似的那么新鲜。
用我国的戏曲来检验,那是很明白的。戏曲的形式和生活的本来面貌有着明显的区别。话剧可是跟生活的样子太相像了。也许正是这个缘故吧,生活中那些非戏剧的因素就常常跟随着戏剧的因素一起,混到话剧作者的笔下要求收容,譬如:有价值的学术讨论啦,有趣的生活插曲啦,能使人大开眼界的战斗或劳动的场面啦,等等。在这些使人眼花缭乱的生活景象面前,话剧作者如我之辈,有时就丧失了鉴别能力。
于是,在我们的作品里就出现了类乎常识问答、类乎现场会议或者类乎军事演习的部分。使我们每当在舞台上看到它们就耳根子发热。
对话剧作者来说,如果能不以客观原因来为自己开脱,而着重检查自己,也许更为有益些。作者把话剧写得多少有些总结的味道,自会启发一些同志按照总结的标准来要求;作者让话剧过分担负了技术教材的任务,也会诱导一些同志按照技术教材的需要来提意见;作者力求使话剧具有新闻报道的性质,也就难免招引一些同志从新闻报道的角度来批评。……
话剧较之戏曲,在反映现实生活方面自有它的方便条件,但于戏剧规律的掌握上,应该是没有什么不同的。我们看《空城计》的时候,关注着诸葛亮的命运,赞赏着他那智慧和勇敢的性格,并不想去讨论一下这个战例是否“典型”;我们看《借东风》的时候,没有从诸葛亮那里获得关于气象学的知识,也并不感到遗憾;《杨门女将》的故事,应该说是够玄的了,但我们看戏时却不觉得它不真实。许多优秀的传统剧目,莫不是依靠着人物性格的说服力来反映生活真实的,莫不是依靠着人物的直接行动来吸引观众教育观众的。
那么,在生活的库房里,什么材料是戏剧所需要的,什么材料又是戏剧所不取的呢?在编剧者的作坊里,把材料加工成什么样子才能使戏剧获得生命呢?在舞台上交谈些经过选择的很有教育意义的话,就是话剧艺术的标志么?或者,在舞台上通过若干演员之口,用作者的文学语言来叙述出一些有教育意义的事情,就是话剧艺术的标志么?
话剧的“话”,正如歌剧的“歌”、舞剧的“舞”,它是表现人物性格和推动剧情的手段。它赋予人物以血肉,赋予情节以光采。在这个范围内,它是大有可为的,它能够带给观众以极大的艺术享受。如果让话剧的“话”有意无意地摆脱掉“剧”的这种制约,来替作者直接向观众说明许多事情,使戏剧里拥塞着过多的既不表现人物又不推动剧情的交代介绍的语句,它对话剧的艺术效果,势必会带来损害。掺水越多,酒的度数越小;稀释到一定程度时,酒就不成其为酒。
我们必须熟知生活,也必须熟知戏剧。在剧作者身上,这两方面该是互相依存的。剧作者要从生活里看到戏剧;要从戏剧里让人们看到生活。只有认识戏剧的规律性,才能把生活中的感受化为确实是戏剧的构思;只有具备广泛的生活知识,深知生活的底细,才能在构思中浮想联翩,在执笔时纵横自如。这种诱人的境界,要通过长期地不间断地钻研生活和钻研戏剧来达到。
二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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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时间篇
岑桑
早晨每天早晨当我从睡梦中醒来,就霎时感到日光把欢乐带进胸怀。每天早晨我看见一次,世界像个壮健的婴孩;他仿佛被谁高高举起,用全部肺活量呼唤未来。我看见他欢呼、雀跃,在摇篮里天天长大,向太空发出光华的深处,快活地把双手尽量张开。我想我怎能不心甘情愿,好似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虔诚、专注、十分倾心,向着朝阳,殷殷期待!不是等候温柔的爱抚,不是仰承金色的光彩;我只望天天从早到晚,都有任务向我分派。于是我怀着真情来倾诉:啊,美丽庄严的白日光,当你向生命投放希望,请给我整整一天的信赖!
夜晚黄昏乘船进港来了,桅杆上升起黑色的布帆;我们坚强的心垒成礁石,要它碰沉在阴森的海底。疲累的太阳虽已下山,万家灯火却来把它接替;请看石头般坚毅的人们,又在把光明重新采集。电焊工手里散出蓝色火花,点点风灯在田野游移;辛勤的人们心里都有一支烛炬,使黑夜显得如此美丽……这一切使我深信不疑:灿烂的白昼又重新开始。时间比什么都来得诱人,人们把它紧紧抱在怀里。每当想到岁月如流,时代骑上了绝尘而去的马匹,我就感到时钟的滴答之声,像赴战的铜鼓那样急遽地敲击。案前的四十烛光的电灯,常勾起我一个新奇的主意:把它看作太阳的一滴熔岩吧,你要加倍估量白昼的价值!在黑暗坠沉了的港口之上,我同忠于时间的人在一起,向光明索取一个个延长的白昼,直到听来几声错报时辰的鸡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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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大家谈

从照相谈起
沈耀庭
上海万象照相馆摄影师朱光明同志,一次谈人像摄影经验时,说了一段有趣的事情:照相馆拍照,多少年来总有这么三句话:“看这儿,带点笑,不要动。”接着咔嚓一声,妥了。有一次他请别人给自己照相,照例“看这儿,带点笑,不要动”。可就在最后一句“不要动”上出了毛病,他听了“不要动”三个字,心里一紧张,偏偏动了一下,而且笑得也不自然,结果这张像没有照好。打那以后,他给别人照相,说话尽量风趣生动些,忌讳一本正经。他总结出一条经验是:要研究服务对象的心理。
照相如此,其他工作也是这样。电影导演,很喜欢到电影院里去看自己的片子,好多处理手法,往往可以从观众席上激动和嗟嘘的反应中,知道哪些是做对了,哪些还不足。我看,这比关起门来做总结会有益得多。听说有一位写说明书的同志,他很不满足“故事发生在某年某月”那一套的写法,想有所创新,但苦索之余,办法还是不多。一次他和朋友去看电影,那朋友买了张说明书却往口袋里放。他问为什么不看,那朋友说,怕看了这份极为详尽的说明书后,故事以至细节全部了然于胸,看影片的兴味就会受到影响,这说明书是带回去给孩子看的。他听了颇有启发。以后他又向观众作了些了解:知道有些观众喜欢看些与影片有关的参考资料;有些却喜欢说明书的文笔与影片的风格吻合……他听了顿时思路大开。
每一样工作,都有个对象,要做好自己的工作,要经常研究自己服务的对象,他们的心理,他们的要求和好恶[hào-wù],而最好的方法是深入下去,必要时亲身体验一番,这一点能坚持下来,工作就可以越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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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在我这岗位上

河上“赶羊”人
凡夫
在黄河上游的林场里,围着篝火聊天的伐木工人,喜欢给来客讲述河上“赶羊”人的故事。
听到“河上赶羊人”这个名词,我有点惊讶,在木场里住了几天,没听说过附近有牧场啊!
“嘿,说曹操,曹操就到。”一个工人指着一个刚走近的彪形大汉说:“韩阿不都就是一个‘赶羊人’。”
韩阿不都嘿嘿嘿地笑了笑蹲在篝火旁。他肤色黑里透红,浓眉大眼,络腮胡子,四十多岁,一望便知是一个撒拉族人。
韩阿不都的笑声,钟一样宏亮,深深吸引着我。可是一个多钟头过去了,他还是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我故意找话和他说,他却总是嘿嘿嘿……。
深夜,帐篷四周异常寂静。这时,河边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响声。我走出帐篷,只见对面山坡上的树林黑压压的,顶上飘移着淡淡的轻烟,一盏风灯在黄河沿上忽明忽灭。我朝着风灯走去。浅滩上,缆绳系着木排。一个黑影敏捷地从这个木排跨向那个木排,不时抖动着手里的什么工具。
“韩阿不都,原来是你,干吗这么早?”
“啊,把你吵醒了!”一种带着歉意的声音。
韩阿不都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斧头,用斧柄敲打着木排,鉴别发出来的声音。他敲打完后,我们坐在蒙着一层薄霜的木排上休息。波涛拍击,木排微微簸动。这时韩阿不都突然打开他的话匣子说:“干这活,是有点风险。不过,放排前,斧头勤点动,声音不对的地方再扎紧些,也没什么……”。
“今天就放吗?”
“就放,三天一趟,下一天,上两天。”
“带我走好吗?”
“不行,你受不了!”
最后好容易得到了场长的同意,才答应我和他一块去。
韩阿不都说,这趟行程将近一百公里,要经过三个峡。他帮助我安置了一个地方,既可以靠着坐,也可以躺着睡。并且只准我看,不准我动。还给我拿来了两个打足了气的整羊皮土救生圈,让我觉得危险时就抓紧它。……
木排是由四个小排前后连在一起组成的,我们坐在第三个排上。韩阿不都和他的年轻助手解开缆绳,用竹篙使劲地顶了几下,木排就离岸了。起初还悠悠荡荡,刹那间,就疾风闪电似地顺流而下,两岸的景色,像电掣[chè] 似的被抛了过去。
“老王,过峡了!”
前面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两岸峭拔的峰峦,河面越来越窄,木排猛烈地颠簸起来。
“抓紧,千万抓紧!”韩阿不都大声叮咛我。他已经用油布把身子包裹起来,两手紧紧地握住竹篙。这时,我才理解刚上排时他坚持要我穿雨衣戴雨帽的用意。原来还要钻水啊!前面的河面,窄得简直刚刚能容木排过去;河水挤进峡,猛烈地拍打在两岸的岩石上,波涛卷曲了起来。韩阿不都和他的助手用手篙顶了顶、校正了木排的位置,急速地收回篙,紧紧地抓住捆木排的钢绳,又一再叮嘱我。突然,像千钧压顶,眼前一片昏黑,身子直往下坠,仿佛坠下没底的深渊,我听到淅淅沥沥的响声,睁开眼来,筏子又在河上平稳地行驶着。尽管穿着雨衣、包着雨布,我们三个人都像落汤鸡似的,浑身淌着水。
“好险啊!”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微笑着点点头。这时,年轻的助手已经设法生起了火。我们围着边烤衣服边聊天。
也许是这样“同舟共济”大半天的关系,韩阿不都一反他昨天夜里的沉默的性格,滔滔不绝地谈开了。从他的身世,谈到了“河上赶羊人”的今昔生活。
“你们汉人不是常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吗?我们几辈子就靠着干这河上的营生,放筏子,放木排。‘行船走马三分生命’,河上的营生连一分也不保险!一件烂皮袄,几条烂皮绳,几张小羊皮,就凭这些在风浪里翻滚,在急流里挣扎。打湿了筏子上的货物,你得赔偿。拿啥赔?你的皮肉,你的生命。波涛冲走了爷爷,浪花吞没了爹爹。说起爹爹,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们替德兴海(注)运茶叶,筏小货多,一个浪头打翻了。爹爹游上了岸,又猛的一头栽下去。不栽不行啊,他用命偿还了货!”
韩阿不都,这个在惊涛骇浪面前不惧不寒的撒拉族人,眼眶红湿了。他马上用衣袖擦了下眼睛,又笑了:“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你看,现在,我们这些‘赶羊’人,皮衣、皮裤、毛毡啥也有了。每次放排,领导上都一再叮嘱带这带那,甚至连烧酒带没带都关心。就说刚刚过去的那个峡吧,以前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可是现在不会发生事故了,峡口有救生站啊!”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下了山。满河霞光,金光闪烁。韩阿不都拿起竹篙,逆流撑了几下,木排减低速度,慢慢向南岸靠。“到啦,老王!”
注:“德兴海”,解放前马匪步芳设立的垄断商业机构,遍布青海农牧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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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新书架

“织锦集”
南楠
“……一张一张全新的鱼网覆盖在阳光下,光影斑斓,美丽有如织锦,它使人联想到大海汹涌澎湃[pài]的波涛,胜利的船队远航归来,带来了银光闪耀的海底宝藏。鱼网预告收获,孕育着希望,听得见大海呼啸的声音。……”
何为在他新出版的散文集《织锦集》(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后记里,这样阐释其书名的涵意。诗意的联想,含蓄的比喻,也正是何为的散文一个明显的艺术特色。
何为的散文发表的不算太多,但对读者来说不能说是陌生的了。较早发表的《第二次考试》、《青春》《最初的带路人》……,最近发表的《水乡吟》、《小城大街》……这些散文作品曾以它们新颖、多样化的题材,优美朴素的文笔而获得读者的喜爱。《织锦集》包容了十八篇作品,是从作者六年来所写的散文中精选出来的。
善于发现和捡拾散布在现实生活每个角落、每条路上的“金币”(车尔尼雪夫斯基语),经过独具匠心的艺术加工和炽[chì]烈的感情的熔铸,使它们发射出耀眼的光辉,这是何为散文的另一个特色。作者旅行于千佛山时,从一个陌生的小向导的言语行动中,看到了少年儿童新的思想和气质——那种对劳动、对建设的热忱和自豪,感受到孩子们是生长在怎样一个幸福的社会里(《千佛山上的小树》)。作者从一个普通旅馆经理的一些日常的、看起来极平凡的工作表现上,看到了一颗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人们做些什么、对群众生活关怀备至的、热烈而高贵的共产党员的心(《小城大街》)。还有那个有声有色地讲述老红军的战斗故事、辛勤地编织鱼网的勤工俭学的渔民之子水生(《水乡吟》);还有那“大半生岁月倾注在冷冷的石块上”、直到参加了人民大会堂的建造,其艺术劳动才发出新的光辉的老石匠(《石匠》)……这一切新的人、新的事,也正是作者所比喻的那千丝万缕[lǚ] 的、光艳夺目的“锦线”,经过作者“辛勤的双手”织成一幅幅动人的、散发着生活气息的织锦。


第6版()
专栏:故事新画

不管死活  吴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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