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8民终1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新城北江二路28号怡景湾大厦首层。
负责人：许洪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玉昌，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龚丽娟，���公司职员。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胜，男，199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肖伟光，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胜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2民初6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粤1802民初6833号，改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我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从事的是营运行为，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对于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发生的保险事故，上诉人不同意赔偿：1、根据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于2016年11月7日发布《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车辆准入和退出有关工作流程的通知》其中第三条规定网约车车辆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等相关保险时，适用于营运客车类保险费率。该通知已明确规定网约车在投保时应按营运客车进行投保，本案而言，被上诉人车辆在投保时是家庭自用车，保险费率明显低于营运车，在投保后被上诉人通过滴滴出行平台注册登记，从事营运行为，已明显改变使用性质，但没通知上诉人，并办理批改手续，在保险责任期间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明显增加，保险事故发生的概率及保险金覆盖必然超过保险公司订立合同时所合理预计范围，在此情况下，如果继续依照之前保险合同约定维持原有合同效力，要求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则对保险公司而言将会显失公平。2、本案被上诉人驾驶的粤RXXX**号车在事故发生时是通过滴滴出行搭载四名乘客，以约定的价格搭载乘客的行为，存在以收取一定费用为目的，应属营运行为，无论被上诉人动机是分摊油费还是挣顺风车的补助，均并不影响双方当时所达成的约定抵达目的地后收取相应费用的意思表示，由于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由家庭自用变更为营运汽车后，显著增加了车辆在行驶中的危险程度，后者适用保险费率明显高于前者，保险公司在承保时也无法预见被上诉人变更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同时被上诉人也未及时向保险公司履行告知义务，并办理相关的批改手续，事故发生当天，被上诉人正在进行载客运营，增加了相关风险，导致事故的发生。3、而且根据公开数据，仅深圳一市，2016年4月接到涉及网约车的警情439起，2015年4月至2016年5月，该市网约车事故率高于私家车，59%的网约车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发生43宗死亡事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第二款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对于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发生的保险事故，上诉人不同意赔偿。
被上诉人张家胜辩称,一、上诉人认为答辩人从事营运行为且被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第一，目前我国并无法律法规规定滴滴顺风车是属于营运行为，而且相关规定还鼓励小客车合乘(俗称顺风车)。根据交通运输部发布的《网络预约出租车经营���务管理暂行办法》、《指导意见》、《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6﹞58号规定，已经明确了网约车在我国的合法地位。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是由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合乘服务提供者的小客车、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私人小客车合乘有利于缓解交通拥堵和减少空气污染，规定各级城市人民政府应鼓励并规范其发展。第二，上诉人提出的交通部办公厅于2016年11月7日发布的《网络预约车出租汽车车辆准入和推出有关工作流程的通知》规定的网约车投保适用于营运类保险费率，并不能得出网约车属于营运车辆的结论，而且，该规定发布的时间晚于答辩人投保涉案商业保险的时间。上述规定指在2016年11月7日发布后的网约车在投保时可按照营运类保费缴纳，但并无规定网络车是营运车辆。另外，答辩人向上诉人就粤RXXX**号小车投保交强险、商业险的时间是在2016年8月22日，保险生效日期是在2016年9月26日，有购买发票和保单予以证实。当时答辩人投保时，上述规定还未出台，故上诉人不能适用此规定约束答辩人。第三，上诉人所提到的被上诉人注册滴滴顺风车属于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未通知保险公司办理批改手续，但答辩人在注册前曾于2016年10月在一次汽车保养时，对驻守在清远南菱4S店内负责销售(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销售人员告知过，下班途中偶尔从事滴滴顺风车是否属于免赔范围，但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的销售人员明确告知，滴滴顺风车不属于免赔范围，(有录音光盘予以佐证)，销售人员也没有通知我办理保险批改手续。第四，上诉人提到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行为导致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根据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清城公交认字{2016}第015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驾驶者张家胜在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时，转弯时无确保安全，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这次乘坐的人员不承担事故责任。可以看出此次事故并不是因为搭乘了他人而导致事故发生的，不是保险公司所讲的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所发生的保险事故。并且从出行路线来看，事故发生地是在答辩人单位英德市人民法院开车回家途中的必经之路。第五，从滴滴顺风车的收费模式来看，收费极低，顺风车不同于快车和专车，不存在盈利目的。而且是事先在网上发布出行路线，由顺路乘客自愿合乘，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见》国办发﹝2016﹞58号第十条规定。从答辩人在英德市人民法院上班时间来看，一个月30天内至少有22天是必须要上班的，也不可能每次都有顺路乘客接单，更不可能长时间从事顺风车行为，因此不能定位营运。
二、本案中，答辩人在向上诉人投保时，根本没有见过上诉人所提供的《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投保人声明》和《保险条款》，保险销售人员也没有口头说明免责条款内容。《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及《投保人声明》上的“张家胜”签名系由上诉人销售人员代签。第二、保险单上的“明示告知”内容不能作为上诉人在投保时已经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依据。首先，保险法规定保险人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对格式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答辩人取得保险单是在答辩人的投保行为完成之后，���即在保险合同已经订立后，答辩人才取得保险单，上诉人以保险单的内容作为其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依据，在逻辑上是本末倒置。其次，保险单上“明示告知”内容并无涉及到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再次，上诉人也没有在答辩人收到保险单后提醒答辩人阅读保险单或保险条款。而按照一般人的习惯，只要核对了被保险人、投保车辆车号及保险金额后，都不会再去关注保险单的其他内容。《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九条规定，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并已经使用黑体字等醒目方式或以专门章节予以标识、提示的，且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以书面明示知悉条款内容的，应认定保险人履行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原则上应达到普通人通常情况下能够明白的知晓免责条��的内容、涵义和法律后果的程度。依据上述规定，可以认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并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对于格式条款中的加重投保人责任，免除保险人义务的条款，在投保人投保时，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保险公司)必须要对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明确说明的，该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
三、上诉人提出的案例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参考。另外，答辩人在广东省各级人民法院官网裁判文书中都能找到，因投保单上不是车主亲笔签名，免责条款不生效，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不胜枚举。结合本案，答辩人偶尔从事滴滴顺风车并不属于违法或行政规章禁止性行为，反而是《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车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6)58号第十条所规定的鼓励行为，加之��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投保单》、《保险销售确认书》、《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字和字迹均不是答辩人亲笔所写，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已经交付保险条款给投保人，而且也没有对合同免责条款第九条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本次赔偿责任。张家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张家胜车辆损失421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庭审中，张家胜增加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用4630.2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6日，张家胜为其名下的粤RXXX**小客车向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其中车辆损失险42120元，车上乘客责任险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以及不计免赔等险种。当日张家胜支付保险费，太平洋保险公司出具了保险单。保险期限为2016年9月26日00时至2017年9月25日24时止。2016年11月13日，张家胜驾驶粤RXXX**小客车，顺风搭载通过注册滴滴平台联系到的陈X、伍XX、周展XX、温XX从英德开往清远。9时38分许行驶至S377省道12公里+900米处，因转弯操作不当，导致车辆撞上路边的树后翻车，造成张家胜及陈X、伍XX、周展XX、温XX受伤，车上物品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6年12月10日，清远市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清城公交认字（2016）第015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家胜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X、伍XX、周展XX、温XX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家胜到清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四天，时间从2016年11月13日至11月16日，花了治疗费合计4630.27元。另外由于车上乘客受伤和其携带物品损坏，张家胜因此赔偿了车上乘客共6520.40元。事故车辆粤RXXX**小客车经清远市价格认证中心定损，确���车辆损为全损，车辆损失为38973元，张家胜支付了鉴定费1954元。根据太平洋保险公司所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责任免除第九条，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了《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以及《投保人声明》，上面的投保人栏均有“张家胜”的签名。张家胜对上述的签名不予认可，并提出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向其告知免责条款。而太平洋保险公司表示该“张家胜”的签名为其销售人员代签。一审法院认为，张家胜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交纳了保费，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张家胜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关系依法有效成立，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履行对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从太平洋保险公司所提供的《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以及《投保人声明》中的“张家胜”签名，太平洋保险公司确认为���销售人员代签，故太平洋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明已向张家胜明确说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责任免除第九条第（五）项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为免责条款，故该免责条款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张家胜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家胜所受到的损失为车辆损失38973元，鉴定费1954元、医疗费4630.27元、赔偿乘客6520.40元，合共45557.27元。至于张家胜所请求的停车费用1193元，并没有提供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日作出（2016）��1802民初6833号民事判决：
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家胜45557.27元；
二、驳回张家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77元，由张家胜负担5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负担427元。本院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被上诉人张家胜一审提交的两张录音光盘显示录音时间为：2016年12月24日，2016年12月26日。经查听，两段录音显示有两人就保险范围、发生交通事故后的赔偿事宜、保险金额等进行交谈。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对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之规定，因双方在保险单中约定涉案投保车辆的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车”，上诉人确认其从2016年10月开始用该车做滴滴顺风车有偿载客，属于改变车辆用途并显著增加了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被上诉人应及时通知上诉人，否则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录音资料拟证实其已经向上诉人履行了通知义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虽然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一审时提交两段录音，但该两段通话录音时间均在涉案��通事故发生之后；第二，被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内容亦不能证实其在投保时或改变车辆用途后及时通知了上诉人；第三，根据录音内容不能说明保险公司同意就涉案事故进行赔偿；第四，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在投保时或改变车辆用途后及时通知了上诉人。因此，对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及时通知义务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时负有向保险人通知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以免责条款未生效为由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对法律理解及适用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2民初68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家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4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家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永坚
审判员 禹 莉
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余伟业 更多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