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8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
负责人：陈良凯，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海涛，重庆坤源衡泰（南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平，女，197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以下简称白果村12社）因与被上诉人赵平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12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白果村12社的负责人陈良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海涛、被上诉人赵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果村12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人均承包地面积确认方案》是本社村民会议集体讨论的一个总体分配方案。（2）虽然按照集体土地所有权证载明的人均承包土地是1.13亩，但根据生产、生活的实际情况，每家都拓展了承包范围的土地，再加上为了规避农业税，登记面积与实际承包面积存在较大差别，按照划地人口每人2.5亩更符合实际情况。（3）《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人均承包地面积确认方案》确认的262.6亩土地仅为发包到户的土地，集体土地（包含工矿用地和交通用地）不在其中。这262.6亩土地的青苗及构附着物补偿的分配问题，均是在有地人口内部进行分配。赵平作为无地人口，对土地青苗及构附着物补偿款，根本不享有分配的权利。（4）白果村12社总共有土地318.5亩，因政府修公租房、商圈、加气站分批次以不同的补偿标准进行征收，目前总共征收129亩左右，尚未完全征收完毕，政府征收款仅拨付了已征收土地部分。赵平简单地以《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人均承包地面积确认方案》所确认的有地人口人均面积2.5亩减去1.13亩再乘以本次征收标准22000元/亩，计算得出的金额作为此次诉请金额，其计算方式和计算总金额均与目前为止全社合计所得的土地青苗费、构附着物补偿费不符。只有在全社土地被征用完毕，且各次征地标准均为22000元/亩的前提下，赵平的计算方式才符合其所谓的逻辑。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上述事实，且直接支持了赵平的预期经济收益。（5）白果村12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147人（有土地人员105人，没有土地人员42人），类似赵平无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还有41人。若《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人均承包地面积确认方案》因侵犯集体组织成员平等分配权被认定无效，则白果村需重新制定分配方案，亦不能直接分配给赵平30014元。（6）若《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人均承包地面积确认方案》因侵犯集体组织成员平等分配权被认定无效，赵平所在的家庭承包经营户户主徐清海按照划地人口承包2.5亩土地的标准已领取相应款项，则徐清海多获取了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徐清海多获益的部分应与赵平受损部分做相应抵扣或者视为代领行为。一审法院也不应该直接支持赵平30140元的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徐清海领取征地集体资金22000元，证明徐清海代表家庭成员同意了《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人均承包地面积确认方案》。（2）白果村12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和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程序通过的《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人均承包地面积确认方案》不能轻易认定无效。即使该分配方案被认定无效，根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纠纷案件的会议纪要》第18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作出的分配方案被确认不做为分配依据的，可以判决集体经济组织在一定期限内重新做出分配方案”的规定，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赵平辩称，徐清海一家并未在《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人均承包地面积确认方案》上签名，对该分配方案不予认可；白果村12社的土地属三等田、三等土，社员实际耕种的面积比承包证上的面积大得多；徐清海领取的22000元是集体资产，是其应得的；在承包证上少填面积避税是白果村12社的事情，与赵平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白果村12社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赵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果村12社立即支付赵平每人1.37亩集体土地收益补偿款30140元；2.诉讼费由白果村12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22日，赵平因夫妻投靠由重庆市江津区德感镇古家坨村7社迁至重庆市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组，系白果村12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白果村12社无承包地。一审庭审中，赵平为证明白果村12社侵犯了其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举示了如下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载明承包方为徐清海（赵平配偶），承包期限为1998年9月1日至2028年8月31日，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证明每户家赵平户家庭承包地确认的面积为1.13亩。白果村12社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赵平常住人口登记卡三份，证明赵平的家庭关系及赵平系白果村12社集体组织经济成员。白果村12社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3、（2009）九法民初字第0616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0）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21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白果村12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4、1981年9月16日，由巴县人民政府出具的巴县府林个证字第0024526号《林权证》一份，载明：“……持证户主姓名：徐官府住址：陶家公社商山二队总面积叁分……”，证明赵平的公公徐官府承包林权地3分，白果村12社所指定的土地面积确认方案2.5亩包含了赵平的林权地3分。白果村12社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白果村12社确认的人均土地面积2.5亩并未包含赵平所主张的林权地面积，故与本案无关。5、2011年10月24日，白果村12社形成的《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人均承包地面积确认方案》，载明：“经征求合作社多数社员意见，并召开大会讨论通过，就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人均承包地面积计算办法，形成如下方案：
一、白果12社以《集体土地所有权证》记载面积318.5亩为基数，扣除居民工况用地54.1亩和交通用地1.8亩后，余下262.6亩土地作为社员承包地。
二、人均承包面积：以本社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划地份105份为依据，具体计算方法为：人均承包地面积=承包地面积262.5亩÷划地份数105份=2.5亩。
三、土地零星征收时，以家庭户结合划地人口数为单位据实丈量，按征地时确定的补偿标准支付土地青苗费及构附着综合补偿费。若户划地时人口人均承包地面积（含第一轮土地承包下户后，历次征、租地面积）大于2.5亩时，多余部分土地全部收归集体，所有补偿归合作社。
四、合作社土地被征收完的当次，各划地家庭户口承包土地不再丈量，直接以家庭户划地人口承包地面积总和扣减历次征、租地面积，按届时政策标准支付土地青苗及构附着总和补偿费。租地部分政策补差另行结算。
五、以上方案经合作社三分之二以上社员户代表签字确认后，即予实施，本分配方案至合作社全部土地征收，撤销合作社建制终止。同意以上面积确认方案的社员户签名按手印如下：刘祖棋……
二〇一一年十月二十四日”。此方案虽经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主签字确认，但赵平并未在此方案上签字，证明白果村12社将集体经济组织的荒山等土地转化成了承包地，并依此进行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收益，其行为侵犯了赵平的集体土地分配权利。白果村12社对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认可其真实性，该方案经绝大多数户主进行签字确认，赵平户主徐清海也按照该方案领取了相应的款项，白果村12社认为该方案程序合法，并未侵犯赵平的权利。6、（2014）九法民初字第01948号民事判决书、（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56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赵平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法院支持。白果村12社对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认可其真实性，但是不认可判决书的裁判内容。一审庭审中，白果村12社为证明其未侵犯赵平集体资产收益分配权，向一审法院举示了如下证据：1、《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集体资产分配方案》，载明：“……二、集体资产分配人员界定：……婚迁入或婚迁出、死亡有承包地的人员有合作社社员大会讨论分配份额，有地有户口分全份，婚迁入分全份，婚前出的死亡人员部分，出生的子女分全份……三、集体资产分配方式：合作社集体资产除提留少量备用费用外（具体金额由社员大会谈论确定，原则上不超过5000元），应由取得时确定的分配人员按均等原则分配。计算办法为：人均集体资产分配额=档次集体资产总额÷当次分配人员总数……五、以上分配方案经由合作社三分之二以上社员户代表签字并加盖手印后，即可施行……同意以上集体资产分配方案的社员户代表签名按手印如下：孟光友……”。证明该分配方案是由白果村村民讨论通过，已经对集体资产分配形成了统一的意见。赵平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赵平户代表并未签字确认。2、2012年12月13日，白果村12社集体资产分配讨论会议记录一份，载明：“……主持人：肖元参加人员：12社社员肖元刘祖君廖光梅……会议内容：陈良凯：今天召大家一起讨论一下社里面的老南瓜钱，我们还是按以前的方案，大家同意的就签字。肖元：……我们上次讨论的方案也没有多大的问题，你们人均土地都是2.5亩，每人分摊得就很高，剩下来的集体资产还不是很多，大家和和气气的，把字签了，我们把方案报到镇里批了，到时候才能提钱……”。证明白果村12社集体资产的分配经过了开会讨论。赵平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会议记录最终形成的方案赵平并未签字同意。3、2012年12月14日，白果村12社征地集体资金分配表公示，载明赵平户主徐清海领取征地集体资金22000元。证明赵平户主徐清海已经领取了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其行为事实上已经认可了该方案。赵平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项补偿款征的是集体的土地而非个人的承包地。另，赵平、白果村12社一致认可，集体土地收益补偿的标准为22000元/亩。白果村12社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22000元包含了土地补偿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等，系打包处理，具体无法分清楚，但不包含被征地人员安置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依法受到保护，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征地补偿费中的土地补偿费部分应属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所有。赵平因夫妻投靠迁入白果村12社，属于白果村12社在册户籍人员，并在白果村12社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依赖于白果村12社社里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故赵平具有白果村12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赵平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平等的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收益分配权。白果村12社在土地被征收时，按照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上载明有地人口和面积，在承包经营权证上是1.13亩且未重新分配土地的情况下，统一调整为每人2.5亩，并以该面积对征地补偿款项按照22000元/亩的标准进行了分配，每人分得集体1.37亩集体土地补偿，这部分土地补偿应属于集体资产，按规定应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均分配。对于白果村12社所述的扩大承包地的方案系召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决议通过，故未侵犯赵平的集体收益分配权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对于集体资产收益分配方案系村民自治的范围，但自治通过的方案并不能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分配的权利，白果村12社将承包地面积的1.13亩扩大成2.5亩，并依照2.5亩的标准对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使得无承包地的社员少分得相应的集体资产收益，明显侵犯了赵平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收益平均分配权，故对白果村12社的上述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对于赵平主张白果村12社按照多出的1.37亩对集体土地收益进行补足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具体金额，赵平主张按照22000元/亩×1.37亩的标准进行计算，据此得出的金额应为30140元，但赵平主张的金额实为30140元，该院予以尊重。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赵平土地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3014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77元，由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负担（此款原告赵平已预交，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白果村12社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陶家镇白果村12社征地集体资金分配表公示（2014年4月29日）》（复印件）；2.《陶家镇白果村12社征地集体资金分配表公示（2014年8月5日）》（复印件）；3.《白果村12社配气站租转征地青苗附着物发放表（2014年8月1日）》（复印件）；4.《白果村12社历次征地面积汇总表》；5.《白果村各社土地确权面积》；6.《白彭公路建设用地土地补偿费借款协议》；7.《白果村12社征地集体资产补偿确认表（公租房）》、《集体补偿协议》、《白果村12社公租房征地青苗及构附着物补偿发放表》；8.《白果村12社征地集体资产补偿确认表（商圈）》、《交地协议》、《集体补偿协议》、《集体补偿补充协议》、《白果村12社商圈道路征地青苗及构附着物明细表》；9.《白果村12社土地补偿确认表（中央公园）》、《交地协议》、《集体补偿协议》、《集体补偿补充协议》、《白果村12社中央公园征地青苗附着物补偿》；10.《白果村12社商圈道路征地青苗及构附着物明细表（商圈补差、中央公园补差）》、银行进账单；11.《白果村12社土地补偿确认表（2014配气站线内）》、《集体补偿协议》、《交地协议》；12.《白果村12社土地补偿确认表（2014配气站线外）》、《集体补偿协议》、《交地协议》；13.《白果村12社配气站租转征地青苗附着物发放表（17人）》；14.《白果村12社配气站租转征地青苗附着物发放表（1人）》。白果村12社拟通过以上新证据证明在白果村12社征地过程中，徐清海家庭承包经营户的家庭成员已领取集体资产分配收益，而此次征地范围主要是在划地人口中，赵平系非划地人口，不应享有划地人口享有的收益；白果村12社并未侵犯赵平的集体资产分配权利。赵平质证称，新证据1、2上面的签名是徐清海母亲签的，认可新证据1、2的真实性，这两份新证据涉及的款项确实已经领取，但系其应得的；新证据3中没有徐清海的名字，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新证据4、9、13的真实性，对新证据5、6、7、8、10、11、12、1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询问中，白果村12社和赵平均认可本案所涉22000元/亩的补偿为土地青苗费及地上构（附）着物综合补偿款。
本院认为，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有关事项的通知（渝府发[2013]58号文）》的规定，青苗和地上构（附）着物实行综合定额补偿，以批准征收土地总面积扣除农村宅基地和林地后的面积为准，每亩定额补偿22000元。2013年5月因修建九龙坡区中央湿地公园，白果村12社的土地被依法征用，九龙坡区人民政府因此以22000元/亩为补偿标准向被征地人员发放补偿，补偿金额性质为土地青苗费和地上构（附）着物综合补偿款，而赵平提起本次诉讼要求白果村12社支付的款项性质同样为土地青苗费及地上构（附）着物综合补偿款。赵平虽为白果村12社的集体组织成员，但其在白果村12社并未承包土地。因此，赵平作为该社无地人口，对此次征地补偿的土地青苗费和地上构（附）着物综合补偿款并不享有分配权利。当然，赵平作为白果村12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可以要求同等分配该社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和收益，但这种分配要求的前提必须是款项性质为集体财产或收益、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分配的总金额和各社员所得金额。若赵平对其分得金额有异议，认为侵犯了其平等分配权利，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补足差额。显然，赵平混淆了提起本次诉讼要求分配的款项性质。《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人均承包地面积确认方案》系白果村12社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作出的，程序合法，本院对该分配方案予以尊重，唯有如此才能维护农村经济生活秩序稳定以及充分尊重基层自治程序。白果村12社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1、2、4、9、13，因赵平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这五份新证据予以采信；白果村12社提交的新证据3因系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作出认定，故不予采信；白果村12社提交的新证据5、6、7、8、10、11、12、14，赵平虽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但这八份证据来源合法，其内容亦能佐证白果村12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白果村12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128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7元，由赵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4元，由赵平负担（重庆市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54元，本院不予退还，本判决生效后由赵平直接向重庆市九龙坡区陶家镇白果村12社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洪杰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
审判员 宋 扬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蒋 茜 关注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