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2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建国北路***号**楼。代表人：董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毅、戚颖昕，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颖，女，199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建强、林祎祎，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为安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颖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6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郑颖系浙Ａ×××××奥迪牌小型轿车的所有人，该车购于2012年12月26日，次日领取行驶证。2015年12月29日，郑颖为该车在安邦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410310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12月29日起至2016年12月28日止。（二）根据驾驶员赵志远陈述：2016年5月17日晚，其驾驶浙Ａ×××××奥迪牌小型轿车，行经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路凹陷路面时车底发生刮擦异响，当时未发现该车异常，未停车查看，继续驾车离开现场回家。5月18日继续驾车办事，车辆无异常。5月19日早上发现车辆发动机故障灯点亮，遂驾车前往浙江和诚滨奥汽车有限公司4S店检修，经检查发现发动机中缸破裂引起缸体破损，遂向保险公司报案，并于当日下午重新将车开回现场报警，但交警部门因无法核实情况未作处理。后其开车回家未再使用，直至5月25日再次驾车时发现车辆抖动，遂拖车至4S店检修，产生定损和维修费2500元。后又将该车拖至杭州坤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维修，产生维修费51213元。维修单位均已开具增值税发票。其中，杭州坤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检修说明，载明：发现发动机下护板和元宝梁横梁有明显冲撞击痕迹、导致缸体破裂和螺栓折断的直接原因是因为元宝梁横梁受到大力的冲撞造成。（三）在赵志远报险后，安邦公司派员现场勘查形成视频、照片，于2016年6月6日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为迪安鉴定中心）对该车底部在通过路面凹陷处时，能否造成发动机左侧支架座（中缸及中缸支架衔接处）折断、破损，造成发动机损坏进行鉴定。迪安鉴定中心于2016年6月23日出具《痕迹鉴定意见书》，技术分析载明“纵观该车底部，发现有多次陈旧性擦碰痕迹，发动机护板有多处撞击穿孔，没有发现新鲜的擦碰力较大的明显的痕迹，也就是说，该车在平时的行驶过程中，驾驶员没有做好对该车发动机底部的保护措施，多处发生发动机底部撞击擦刮，日积月累最终使发动机左侧支架座断裂”、“该车发动机底部支架座原始设计结构过于单薄，发动机支架座与支架呈90度受力结构设计不够合理，横向水平延伸筋结构过细，未设计纵向垂直加强延伸筋，导致强度不够不能承受一定力量的触底冲击。建议汽车生产厂家注意这方面的设计缺陷”。最终鉴定意见为：浙Ａ×××××小型轿车通过委托方提供的视频资料凹坑路面时，其上下颠覆的撞击力不足以使发动机左侧支架座断裂的情况发生。安邦公司遂于2016年6月27日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拒赔理由：该案不属于保险责任；依据条款：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九条“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四）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郑颖申请对该车发动机底部擦碰痕迹以及发动机左侧支架断裂是否系通过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路由东往西留下方向路段凹坑路面处时上下颠覆的撞击力所导致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予以准许，并两次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但均因鉴定不能而被退回。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订立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在保险期间内，投保车辆浙Ａ×××××奥迪小型轿车发生车损，郑颖为此支出维修费53713元，现双方对于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产生争议，法院逐一分析如下：首先，根据双方《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约定，因碰撞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保险人应当负责赔偿。迪安鉴定中心出具《痕迹鉴定意见书》，其技术分析载明“纵观该车底部，发现有多次陈旧性擦碰痕迹，发动机护板有多处撞击穿孔，没有发现新鲜的擦碰力较大的明显的痕迹，也就是说，该车在平时的行驶过程中，驾驶员没有做好对该车发动机底部的保护措施，多处发生发动机底部撞击擦刮，日积月累最终使发动机左侧支架座断裂”，从中可以看出，受损车辆底部有多次陈旧性擦碰痕迹、多处发生发动机底部撞击擦刮，虽然同时记载“没有发现新鲜的擦碰力较大的明显的痕迹”，但不否认发动机底部撞击擦刮现象客观存在。迪安鉴定中心关于发动机部位设计缺陷的技术分析，并不能明确系造成涉案发动机左侧支架座断裂的直接原因。因此，上述鉴定结论不能排除碰撞原因对车辆损失所起的作用。其次，如保险标的损失系由多种原因造成，保险人以不属保险责任范围为由拒赔的，应以其中持续性地起决定或有效作用的原因是否属保险责任范围内为标准判断保险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迪安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表明车辆受损存在多种原因的可能性，且驾驶人赵志远事后仍重复使用车辆加重了损失的风险，但无论是鉴定意见还是驾驶人未尽保养的行为，均不能否认车辆损失与多次擦碰、日积月累形成相关，在无其他确定性原因的情形下，应当认定碰撞原因系其中持续性地起决定或有效作用的原因，且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再者，安邦公司拒赔理由不能成立。其拒赔通知书依据的条款系“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但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事前明确告知了“其他”情形，该条款应属约定不明且不能约束于投保人。安邦公司在庭审中又明确系依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拒赔，对此，结合迪安鉴定中心技术分析，车辆受损结果不符合“自然磨损、朽蚀、腐蚀、故障”情形，也与“无明显碰撞痕迹的车身划痕”有出入，且维修单位出具的检修说明记载“直接原因是因为元宝梁横梁受到大力的冲撞造成”，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和反驳力。因此，安邦公司该拒赔理由仍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应认定涉案车辆受损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安邦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纵观全案，郑颖亦应自担部分责任，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然根据驾驶人赵志远陈述，在事故发生时，其未察觉车辆异常且未停车查看，此后又多次驾车使用，直至发动机故障灯点亮，应当推定，车辆发动机左侧支架断裂并非出现在事故第一现场，其出于疏忽未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对损害结果有加重因素，导致损失扩大，且导致交警部门、保险公司以及法院均无法有效复勘本案的后果，因此，郑颖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酌情确定由其自担30%的损失即16113.9元。此外，对郑颖主张的其他损失不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颖保险金37599.1元。
二、驳回郑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6元，由郑颖和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各半负担。宣判后，安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述事故真实发生；其次，原审法院始终无法查明事故车辆底部碰撞痕迹产生的具体时间范围及碰撞发生原因；最后，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相反证据推翻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不顾鉴定结果，断章取义，存在严重瑕疵。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及相关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负有及时告知的义务，如果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后48小时之内未向保险人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导致事故发生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情况无法查明的，保险人都不承担责任。本案中，鉴定报告记载未发现新鲜的碰撞痕迹，表明车辆在最近未发生碰撞事故，换言之车辆已发生的碰撞事故时间距报案时间已超48小时，保险人无法查明当时事故发生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驾驶员是否存在酒驾、毒驾、超载等情况，因此保险人无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仅根据“在无其他确定性原因的情形下，应当认为碰撞原因系其中持续性地起决定或有效作用的原因”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保险金。庭审中上诉人安邦公司补充称：对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存在一定的过错导致事故损失的扩大的认定表示认同，但所承担比例明显偏低，应至少承担70%以上。
被上诉人郑颖答辩称：
一、迪安鉴定中心的意见书是一份无鉴定资质、假设错误前提、违背常识的鉴定报告，并无证明力。
二、上诉人的抗辩理由前后不一，互相排斥，均不成立；且应对拒赔依据错误的后果承担责任。其在诉讼阶段的抗辩已自行否定了《拒赔通知书》的法律依据，即其代理人亦认为其《拒赔通知书》的法律依据是错误的。
三、被上诉人已及时履行了告知义务。无论是车辆发生异响的2016年5月17日夜间，还是5月19日日看到仪表盘灯亮，至5月19日下午联系上诉人来到4S店并共赴现场，均未48超小时。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安邦公司2016年6月27日《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载明，出险原因及经过：2016年5月18日21：00时驾驶员赵志远驾驶浙Ａ×××××车在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路上行驶，途经西溪路××路段，车底盘护板和路面凹陷处接触使发动机中缸支架衔接处破损进而导致中缸损坏，事后驾驶员直接驾车离开现场。5月19日，车辆故障灯亮起，遂报我司及交警，我司现场复堪，交警未到现场。拒赔理由：我司和被保险人共同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碰撞痕迹鉴定，结果显示：该车辆在路面行驶时其上下颠覆的撞击力不足以使发动机左侧支架座断裂的情况发生，该案不属于保险责任。
本院认为：安邦公司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是无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所述保险事故的发生。但根据其2016年6月27日《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载明内容，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安邦公司在接到报案后即派员进行了现场勘察，并委托了相关鉴定机构进行了事故鉴定，最终以撞击力不足以使发动机左侧支架座断裂的情况发生，该案不属于保险责任为由拒绝理赔。从受理报案至拒赔过程中均未对保险事故是否发生提出异议，现再于诉讼中以无证据证明保险事故发生为由拒绝赔偿，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相应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关于责任分担比例问题，原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作出的责任分担并未存在显失公平之处，本院应予确认，故安邦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上诉人安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飞
审判员 王依群
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