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6）鄂01行终78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白三先，女，196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夏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北华街35号。法定代表人胡正全，局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江夏区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武昌大道272号。法定代表人王甲第，总经理。第三人（原审第三人）武汉五建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武昌大道272号。法定代表人方建勋，公司经理。上诉人白三先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江夏区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被上诉人武汉市江夏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江夏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5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2年6月5日，原审第三人武汉五建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劳务公司）与湖南省第六工程公司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由劳务公司承包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三江航天龙城（一期）部分建筑工程的劳务。原审第三人白三先通过同乡夏少华介绍到该劳务工程提供劳务。2013年11月23日下午18时30分左右，白三先在该工地乘坐其丈夫的两轮摩托车下班回家，摩托车倒地致白三先右脚绞伤，经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诊断为右脚跟腱断裂、皮肤脱套伤、右侧外踝、内踝、后踝粉碎性骨折。2014年11月21日白三先向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五建公司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劳动关系成立。2015年5月12日，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陂劳人仲裁字[2014]第4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白三先与五建公司劳动关系成立。该仲裁裁决书于2016年1月28日送达五建公司。五建公司在法定起诉期限内未提起诉讼，起诉期满，裁决生效。2016年2月15日，白三先向江夏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6年2月22日，江夏人社局向五建公司送达夏人社工伤受字（2016）第029号举证告知书，告知已经受理白三先工伤认定申请书，自收到通知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提交是或者不是因工受伤的证明材料。2016年2月23日，五建公司向江夏人社局提交申辩材料及证据，认为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认定主体错误，武汉市江夏区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与武汉五建劳务有限公司是不同的主体，均系独立法人，五建公司并未承包三江航天龙城劳务工程，白三先也并不是五建公司职工或为五建公司提供劳务，承接该工程的是劳务公司。同时提供了劳务公司与湖南省第六工程公司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企业工商登记信息资料，以证实其申辩理由。2016年3月20日，江夏人社局作出夏人社工险决字[2016]第0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如下：“武汉市江夏区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员工白三先，2013年11月23日下午18时30分左右，在武汉市黄陂区横店街三江航天龙城建筑工地内乘坐丈夫的两轮摩托车准备下班回家时，摩托车打滑倒地不慎将右脚绞伤。医院诊断右足外伤，跟腱断裂，右侧外踝、内踝、后踝粉碎性骨折。”江夏人社局认为白三先所受伤害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所致，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为工伤。2016年3月23日，江夏人社局依法向五建公司送达了认定工伤决定书。2016年6月16日五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认为，白三先与五建公司是否构成工伤关系，前提是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江夏人社局认定白三先是五建公司员工的依据是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生效的仲裁裁决书，据此认定白三先所受伤害属工伤。而五建公司在江夏人社局的行政程序中，提出了白三先并不是五建公司员工，二者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辩，并提供了劳务公司与湖南省第六工程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五建公司与劳务公司企业登记信息，证实五建公司与劳务公司均系独立法人。诉讼中，五建又提交武汉市黄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限期改正指令书，证实2015年6月25日，黄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建郧，三江航天龙城项目部负责人张启松拖欠夏少华等8个班组57名民工工资975624元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并下达限期改正指令书。然江夏人社局在工伤行政确认程序中，对五建公司的申辩和提供证据未予审查核实，仅凭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认定白三先系五建公司员工明显缺乏事实依据。首先，五建公司在行政程序中进行申辩和举证，五建公司与劳务公司企业名称明显不统一，工商企业登记也是不同的独立法人；其次，根据民事、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生效裁判文书、仲裁裁决、公证文书确认事实证明效力高于其他证据证明效力，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武汉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二十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因此，江夏人社局在工伤行政确认程序中是有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的法定职责，而江夏人社局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仲裁裁决书与五建公司举证证据明显有矛盾，应当依职权调查取证；最后，五建公司诉讼中提供的黄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限期改正指令书，认定劳务公司在三江航天龙城项目劳务工程拖欠夏少华等8个班组57名民工工资，而白三先代理人陈述是通过同乡夏少华介绍到工地打工，与白三先在行政程序中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上列证据江夏人社局依职权是很容易获取的，然江夏人社局疏于履行调查核实职责，未能查清五建公司与白三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亦未有相反证据反驳五建公司在行政程序中的申辩，轻易采信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该证据并不具备明显优势的证明标准，属于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五建公司诉讼请求有理，应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审判决：撤销被告武汉市江夏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夏人社工险决字[2016]第0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武汉市江夏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白三先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五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江夏人社局作出的夏人社工险决字（2016）第0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判决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显然是错误的。本案讼争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五建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工伤关系的行政诉讼，而非两者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民事诉讼。后者经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五建公司在收到该裁决书后，未提起诉讼，也未否认构成劳动关系，应当视同默认被上诉人五建公司认同劳动关系成立。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五建公司在未提起诉讼，也未否认构成劳动关系，判决生效后提出的所谓证据，轻易采信，随意否认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即使2015年6月25日，黄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第三人武汉五建劳务有限公司散件航天龙城项目部违法行为进行查处，也不能认定一年半前的2013年11月23日，上诉人受伤时用工主体为第三人武汉五建劳务有限公司，故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
二、原审法院无权否决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予以认定劳动关系，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管辖权。关于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五建公司劳动关系是否成立，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做出仲裁裁决书，如被上诉人五建公司对裁决内容不服，应当在收到裁决书15日内提起民事诉讼，而非在工伤认定的行政诉讼中审理。故原审法院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无管辖权。即使原审法院认为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也不能对该事实进行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院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故原审法院即使认为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有重大问题，也应当中止诉讼，告知当事人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而不是直接否决，进行判决。故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
三、江夏人社局作出的夏人社工险决字（2016）第0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五建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经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予以认定。江夏人社局作为行政机关，无权对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做出的裁决、判决予以否决，根据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判断劳动关系的成立依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四、被上诉人五建公司与劳务公司系是关联企业，共同管理人员，相同注册地址，注册名称相似的同一行业公司。被上诉人五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甲第系劳务公司股东、监事，在注册劳务公司时使用与五建公司近似的名称，相同的注册地址，有意混淆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逃避法律责任。王甲第同时管理五建公司、劳务公司，对外管理公司事务，利用不同主体进行运作。在2014年12月，仲裁机构在审理、送达过程中，现场管理人员王甲第、张启松一直表明系五建公司员工，与上诉人进行调解，故要求被上诉人五建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请求：1、撤销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5行初18号行政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2、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持武汉市江夏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夏人社工险决字（2016）第0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本院认为，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已生效陂劳人仲裁字[2014]第4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白三先与五建公司劳动关系成立，该裁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若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认为根据被上诉人五建公司的举证足以证实五建公司与劳务公司均系独立法人，白三先与五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即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上述生效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存在重大问题，被上诉人江夏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的过程中不应采信该仲裁裁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则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中止本案诉讼，通过法定程序将生效仲裁裁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予以纠正后再恢复诉讼。因此，原审在生效仲裁裁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未予纠正情况下，认为仲裁裁决书不具备明显优势的证明标准，从而认定被上诉人江夏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而判决予以撤销的处理不当。上诉人白三先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
裁定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5行初18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刘 忠
审判员 肖 丹
审判员 朱金梅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姜淑娟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