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11民终2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伶俐（系受害人刘华峰配偶）。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慧敏（系受害人刘华峰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龙（系受害人刘华峰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福祥（系受害人刘华峰父亲）。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炼，四川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远县金竹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胜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红，湖南舜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崇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红，湖南舜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远支公司。
主要
负责人：欧阳卫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亮，湖南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刘福祥因与上诉人宁远县金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竹公司）、被上诉人李崇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远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2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保险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财物损失18,000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的挂车未投保交强险为由支持保险公司拒赔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因此，挂车不需要投保交强险。2、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不当，上诉人不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遗漏了上诉人的财产损失18,000元未作处理。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刘福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应查明事实依法对交通事故责任重新作出认定，被上诉人李崇辉应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湖南大学的司法鉴定意见明确，双方都存在不注意交通安全、为保持安全车速、占道等过错行为，永州零陵交警大队第一次作出了同等责任的认定意见。但永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要求重新认定后，永州零陵交警大队却依据同样的事实和证据，作出了主次责任的划分。显然，永州零陵交警大队的重新认定意见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并未正确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存在错误，对子女抚养费、父母赡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的处理不当。3、一审未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之外的其他赔偿责任是错误的。4、被上诉人李崇辉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不当，在主次责任的情况下，应按七三的比例来确定责任比例。一审超出原告诉请范围判决。一审认定原告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缺乏证据支持。死者父亲刘福祥是退休教师，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不应支持赡养费。精神抚慰金偏高。李崇辉辩称，李崇辉是金竹公司的雇员，履行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赔偿责任应由金竹物流公司承担。李崇辉不承担赔偿责任。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刘福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李崇辉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371,980元、丧葬费24,262.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5,352元、交通费7000元、住宿费7000元、餐饮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5000元和救援费200元等各项费用共计670,794.5元；2、被告金竹公司与被告李崇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4、由三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只在责任认定与划分，部分损失计算等法律适用问题方面存在分歧。除上述法律适用问题外，一审法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均予以了确认，并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对于交警部门做出的事故重新认定书，四原告虽提出了部分异议，但尚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事故重新认定书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和责任划分的依据。考虑到双方各自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及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刘华峰与李崇辉之间按6:4的比例分责为宜。原告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及死者刘华峰虽均系农业户口，但均租住在长沙，刘华峰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其所从事的药品销售工作，即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城市，故对于刘华峰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刘慧敏、刘俊龙在事故发生时均未满18周岁，因此抚养费应计算到18周岁；原告刘福祥系退休教师，享有退休工资，故不应再计算赡养费。原告的经济损失经核算如下：丧葬费为26,944.5元、死亡赔偿金为576,760元（28,838元/年×20年）、被抚养人刘慧敏的生活费为9750.5元、刘俊龙的生活费为19,501元、事故救援费200元、处理事故的其他费用26,367元（其中交通费7067元、住宿费9300元、误工费5000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659,523元，另应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679,523元。被告李崇辉系被告金竹公司雇请的司机，其在履行职务中造成他人的损失，应由作为雇主的被告金竹公司承担，故对原告对被告李崇辉的诉请，不予支持，予以驳回。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十一项的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拖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其他机动车拖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由于被告金竹公司车辆的挂车只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车损险，未投保交强险，故根据上述约定，对被告保险公司提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责的主张予以支持。被告保险公司仅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保险公司的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原告对被告保险公司的其他诉请，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
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远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刘福祥的经济损失110,000元；
二、由被告宁远县金竹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郑伶俐、刘福祥、刘慧敏、刘俊龙经济损失239,809.2元[(659,523元-110,000元)×40%+20,000元,含被告宁远县金竹物流有限公司原已付的50,000元]，其余经济损失329,713.8元由原告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刘福祥自负；上述一、二项款项均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原告郑伶俐、刘福祥、刘慧敏、刘俊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63元，由原告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刘福祥负担3000元，被告宁远县金竹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63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金竹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拟证明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具体费用。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在审理范围之内，与本案无关，且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并未到庭核实该报告的真实性。本院认证认为：金竹公司是一审被告，一审时并未提出反诉请求，其财产损失可另行起诉解决，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其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主要争议焦点为：1、如何确定事故双方的责任；2、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计算本案各项损失是否正确。
一、关于如何确定事故双方的责任。事故责任的划分应当依据事发时事故双方的行为、过错程度、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综合考虑。公安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不是判断事故责任的唯一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为查明事发情况，公安机关委托了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事发时两车的车速、行驶方向和运动轨迹进行了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了湖大司鉴中心【2016】汽鉴字第5号鉴定意见，载明：1、碰撞发生时湘AMD9**小客车车速约为69.9千米每小时，湘M899**半挂车车组车速为(72.5_75.3)千米每小时之间;2、两车相对方向行驶中发生碰撞，碰撞发生时湘AMD9**小客车越过道路中心黄色虚线0.9米，湘M899**半挂车组的牵引车越过道路中心黄色虚线0.25米。事故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未提出异议。从鉴定意见可以得知，金竹公司李崇辉驾驶的湘M899**半挂车存在车速过快、占道行驶等违法行为，死者刘华峰驾驶的湘AMD9**小客车也存在车速过快、占道行驶等违法行为。两者的违法行为相同。就违法过错程度而言，虽刘华峰占道行驶的长度（0.9米）略大于李崇辉占道行驶的长度（0.25米），但李崇辉的车速(72.5_75.3)千米每小时略大于刘华峰的车速69.9千米每小时，考虑货车车身较重，撞击力更大，两者违法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着相当的作用力。在两者违法行为相同、对损害结果发生的作用力相当，都存在不注意交通安全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事故双方对交通事故发生存在同等作用，双方应为同等责任。一审未能综合本案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情况，未正确采信现有的合法有效的司法鉴定意见，从而作出主次责任的划分，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刘福祥关于本案责任应重新划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事故责任应确定为同等责任。
二、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金竹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拖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其他机动车拖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约定为保险公司的免赔条款，意即：在金竹公司未为肇事车辆牵引车及挂车均购买了交强险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可以主张免赔。但该条约定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相悖。该条例第四十三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该条已经明确挂车可不投保交强险，而由牵引车的交强险承保公司赔偿。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格式条款违反行政法规，加重了投保人的义务，免除了自身责任，该格式条款应为无效。保险公司主张的商业三者险免赔理由不能成立，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金竹公司关于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一审计算本案各项损失是否正确。一审法院判决确定刘华峰死亡后的各项损失合计为679,523元，含2万元精神抚慰金。上诉人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刘福祥上诉提出应计算抚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关于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的判处恰当，本院予以确认。按照同等责任划分责任比例，死者刘华峰自担50%的责任，李崇辉承担50%的责任。李崇辉应承担的赔偿由其雇主金竹公司承担，因金竹公司在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故由金竹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转由保险公司承担。依据精神抚慰金的性质、功能和目的，精神抚慰金承担不按责任比例划分，而由受害人之外的其他责任人承担。据此，计算保险公司应赔偿的数额如下：11万元+（679,523元-2万元-11万元）×50%+20,000元=404,761.5元，该数额已包含宁远金竹公司已付的5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2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
二、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远支公司支付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刘福祥赔偿款354,761.5元；
三、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远支公司支付宁远县金竹物流有限公司已垫付的赔偿款5万元；
四、驳回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刘福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远支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63元，由郑伶俐、刘慧敏、刘俊龙、刘福祥共同负担3000元，宁远县金竹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26元，由宁远县金竹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86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远支公司负担38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刘志军
代理
审判员 陈 楠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红英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