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4民终1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瑞，女，汉族，1971年1月8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陆星州，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浣玲，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丁文，男，汉族，1933年5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海瑾，女，汉族，1938年5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二被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刘万勇，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孙瑜，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雪瑞因与被上诉人孙丁文、毛海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王雪瑞得知孙丁文拥有12幅署名“范曾”的字画，遂想购买。2012年3月31日赵文超向孙丁文转账支付人民币40万元后，王雪瑞于2012年4月5日从孙丁文处购得12幅字画中的4幅。2012年4月9日王雪瑞与同学龚娜娜一起到北京将购得的4幅字画送给朋友王会章并找人进行鉴定。2012年4月30日王雪瑞和王会章又从北京来到珠海，找到孙丁文，将另外8幅署名“范曾”的字画买走，并于2012年4月29日至2012年5月1日期间分别通过段峰向孙丁文转账支付人民币10万元，王雪瑞向孙丁文转账支付人民币50万元，王会章向孙丁文转账支付人民币20万元，共计向孙丁文支付人民币80万元。段峰、赵文超、王会章分别出具《代付款确认函》，证明其三人向孙丁文的转款均是代王雪瑞向孙丁文支付的画款。孙丁文主张，向其购买字画的相对方并非王雪瑞而是王会章，王雪瑞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孙丁文还主张曾给王雪瑞人民币5万元的好处费，但王雪瑞对此不予认可。王雪瑞主张其已经将赵文超、段峰、王会章代付的画款共计人民币70万元返还给上述三人，并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但孙丁文对王雪瑞的还款情况不予认可。取得上述字画后，王雪瑞与孙丁文一同前往北京并将字画送去鉴定，专家告知上述12幅字画均为赝品，王雪瑞遂要求退画退款，双方由此发生争议，双方均报警处理。2012年5月12日，中国书画研究会鉴定王雪瑞所购12幅署名“范曾”的字画均为赝品。2012年5月15日，王雪瑞向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分所吉大派出所报案称于2012年3月被孙丁文以购买字画为由，被诈骗人民币120万元。2012年6月16日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分局作出珠公拱立字（2012）03115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王雪瑞被诈骗案立案侦查。在2012年5月15日珠海市公安局吉大派出所给王雪瑞作的《询问笔录》中，王雪瑞陈述：“今年3月底（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打电话给我讲，他（孙丁文）上次讲的12张画要卖200万元的价格，现在就卖120万元人民币给我，…我听后认为可以接受，就对孙丁文讲可以先付给订金：40万元人民币，随后一个月内讲另外80万元人民币再付给他，…在4月5号左右，我就到吉大园林路1号52栋1001房他家中拿了4张画，随后我就于4月9日左右和同学龚娜娜一起去了北京，把4张画交给王会章，让王会章请专家鉴定，随后我就一个人回来了。…今年的4月28日，北京的王会章过来珠海，对我讲，要把余下的8张画买下来，我就联系孙丁文，孙丁文讲要先付20万元人民币，就可以把8张画拿走……。”公安机关询问：“你有无问过孙丁文12张画的来源？”王雪瑞回答：“孙丁文卖画之前对我讲，这些画是香港的一个朋友抵债给他的，在北京时，孙丁文就对我讲是珠海电力局一名叫王加勇给他的。”公安机关询问：“王会章有无将这12张画调换过（真画换成假画）？”王雪瑞回答：“王会章不会的，这些画在孙丁文交给王会章时，孙丁文是做了记号的。”2012年5月25日，珠海市刑事侦查大队给孙丁文作的《询问笔录》中，公安机关询问：“你那12张‘范曾’画的来源。”孙丁文回答：“是因为黄佳勇和王振天欠我130万元人民币，最后他们没有钱还我，最后王振天就拿出12张‘范曾’的画，放在我这里，最后黄佳勇和王振天不见人影了，我也就将那12幅画自己收藏了。”公安机关询问：“你为什么要卖掉那12张‘范曾’的画。”孙丁文回答：“因王雪瑞多次来找我要买画，并提出一幅画卖10万元，开始她就买走4幅，一共40万元，卖完后就跟我说一个月内我剩下的8幅画不能卖给别人，也不能涨价。”公安机关询问：“你是否知道你卖出去的12幅‘范曾’的画是真的还是假的？”孙丁文回答：“我也不清楚那些画是真是假，是人家欠我130万元，最后没有钱还我，我才收藏起来的。”公安机关询问：“你有没有将你收藏的12幅‘范曾’的画拿去鉴定真伪？”孙丁文回答：“没有。”孙丁文在询问笔录中还陈述：“开始王雪瑞跟我买走4张‘范曾’的画时，事后过了20多天我就当面问王雪瑞那4幅画行不行，当时她还回答我其中三张是真的，有一张印章签名有些问题。…王雪瑞在跟我买画时，我有跟她说明，那些‘范曾’的画我也不懂，有人说是真的，有人说是假的，叫她自己看清楚，至于真伪要她自己掌握，出门后就钱货两清。”2012年7月31日，珠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三大队给孙丁文作的《询问笔录》中，公安机关询问：“你卖给王雪瑞的画是从哪里来的？”孙丁文回答：“是一个叫ＸＸ天的男子因欠我122万元人民币，然后给了我12幅‘范曾’的画放在我这里，ＸＸ天说我也可以将那些画拿出去卖，卖到的钱可以抵债，ＸＸ天一共给了我12幅画。”公安机关询问：“ＸＸ天拿画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那些画是哪里来的？”孙丁文回答：“他们有跟我说过他那些画是哪里来的。”公安机关询问：“ＸＸ天给你画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那些画是真的还是假画？”孙丁文回答：“他没有跟我说那些画是真的还是假的。”公安机关询问：“你以前有没有买卖过字画？”孙丁文回答：“我以前没有买卖过字画，这次卖画是王雪瑞主动找我要买我的画。”公安机关询问：“你卖给王雪瑞12幅画一共卖了多少钱？”孙丁文回答“一共卖到120万元人民币，其中我给了王雪瑞5万好处费。”2012年7月13日珠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三大队对陶明霞（王雪瑞的朋友）作的《询问笔录》中，公安机关询问：“你是否知道王雪瑞买一批字画？”陶明霞回答：“我不知道，但王雪瑞曾经叫我用相机拍过一些字画。”公安机关询问：“在看画过程中，王雪瑞和那老头有没有说到那些画的真伪？”陶明霞回答：“我没听到他们有说过真伪的事，就是我们在临走的时候那老头说那些画很贵重要我们好好保管。”2012年10月17日珠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三大队对ＸＸ天作的《询问笔录》中，公安机关询问：“你是否认识孙丁文、黄佳泳两人？”ＸＸ天回答：“认识，大概在我经营发烧王品视听会所时5年前黄佳泳在我公司当经理的，而孙丁文是黄佳泳介绍我认识的。”公安机关询问：“你们三个人是否在经营上有协作吗？”ＸＸ天回答：“我和黄佳泳有生意上的合作，跟孙丁文是没有合作的关系……”公安机关询问：“你买这批范曾画是否有说明是范曾画的真迹？”ＸＸ天回答：“我买这批范曾画是凭自己的眼力认定57幅范曾画是真的，没有画的鉴定说明书，在古玩、文物、字画行中都是凭个人的经验眼力来鉴定真伪的，每人买东西时都是凭眼力认识这画或文物等东西价值多少钱，从来卖出去的东西出门后一概不负责，也不开发票的…孙丁文两父女拿画走的全过程中我都没说过57幅是否范曾画的真品。”2013年4月10日珠海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作出《关于王雪瑞被诈骗案侦查工作的报告》，报告得出的侦查结论为“孙丁文诈骗王雪瑞的主观故意证据不足。经查孙丁文不知道自己从ＸＸ天处所拿的署名范曾字画是赝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出售给王雪瑞，其主观上只是为减少自己借贷的损失并未高价牟利，因此孙丁文不存在诈骗王雪瑞的主观故意，不构成刑事犯罪。”对于要求孙丁文、毛海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依据，王雪瑞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为：因为孙丁文、毛海瑾是夫妻关系，我方认为孙丁文是欺诈，要求撤销合同。我方认为首先是欺诈，如果根据本案证据欺诈不成立，最少也是重大误解，这两个事由都是法院撤销合同的合法事由，对事实的识别问题由法院确定。王雪瑞主张孙丁文欺诈的事实是因为孙丁文卖给王雪瑞的画不是范曾所作，又主张是范曾所画；主张重大误解的事实是把不是范曾的画误解为范曾的画。在第二次庭审辩论阶段，王雪瑞又提出因王雪瑞与孙丁文订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购买真品，现孙丁文将假字画冒充真字画出售给王雪瑞，导致王雪瑞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王雪瑞有权解除合同；假设法院认定根据本案相关事实，解除合同的事由不充分，那么王雪瑞主张以欺诈或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有效的买卖合同，出卖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标的物、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权利瑕疵担保和物的瑕疵担保以及其他从义务等；买受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价款、检验、保管以及及时领受等。由上述定义可以看出，买卖合同中最关键的两个环节即为标的物的交付和货款的支付。孙丁文主张王雪瑞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但根据王雪瑞和孙丁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以看出，两次买卖字画时孙丁文均是将字画交给王雪瑞，孙丁文在询问笔录中也提及是由于王雪瑞多次找其买画，孙丁文才将收藏的字画卖给王雪瑞，可见案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标的物的交付双方是孙丁文和王雪瑞。而对于货款的支付，虽然赵文超、段峰、王会章曾经向孙丁文付款，但三人均出具代付款函，证明支付的款项均是代王雪瑞支付的画款，可见王雪瑞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付款方。孙丁文主张曾向王雪瑞支付中介费，但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结合上述分析，王雪瑞作为案涉买卖合同标的物的收货方和付款方，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与孙丁文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在第一次庭审和第二次庭审调查阶段，特别是原审法院当庭要求王雪瑞明确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时，王雪瑞明确表示其要求孙丁文返还款项的依据是因欺诈或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合同。但王雪瑞在法庭调查结束后在法庭辩论阶段变更其诉讼请求依据，提出依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该观点与其原审庭审中明确的依据以及起诉时提出的依据均不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可以增加诉讼请求；但法律并未规定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故王雪瑞在原审法庭辩论阶段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王雪瑞主张解除合同的观点不予采纳，并根据王雪瑞在庭审中明确的因欺诈或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合同的主张作为其提出诉讼请求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对于因欺诈撤销合同的规定如下“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王雪瑞主张因欺诈要求撤销合同则需证明孙丁文存在使用“欺诈”的手段，使王雪瑞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合同。但王雪瑞与孙丁文之间就案涉买卖合同发生争议后，王雪瑞向珠海市公安局报案称被孙丁文诈骗，珠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针对王雪瑞的报案立案侦查后作出侦查结论认定，孙丁文不存在诈骗的主观故意，不构成刑事犯罪。刑事案件的侦查结论已经证明孙丁文并不存在欺骗王雪瑞的主观故意。而从王雪瑞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可以看出，王雪瑞在买画时是亲眼看过字画才购买的，王雪瑞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在购买字画时孙丁文曾经就案涉字画的真伪进行承诺，王雪瑞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孙丁文在订立合同时存在采取了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行为，故王雪瑞主张因欺诈撤销合同，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雪瑞还主张因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合同，但从公安机关侦查阶段的询问笔录和侦查报告中可以看出，王雪瑞购买案涉字画都是在看过字画之后购买的，且分两次进行，两次间隔有20多天，王雪瑞自认在第一次买画之后还将画拿到北京找人进行鉴定。从上述购买字画的过程看，王雪瑞与孙丁文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时是清楚知道合同的内容，也清楚自己即将购买的字画的情况，并不存在对合同内容的重大误解。王雪瑞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孙丁文曾就字画的真伪进行过承诺或者对王雪瑞进行误导。因此王雪瑞主张因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合同，理由亦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该规定中撤销权消灭的期限“一年”为除斥期间，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必须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行使撤销权，不论期间当事人是否以其他方式追偿，均不引起除斥期间的中断。王雪瑞在原审庭审中自述，在2012年5月7日已经知道案涉字画为假画，并向孙丁文主张了权利，可见王雪瑞从2012年5月7日已经知道了合同撤销的事由，但王雪瑞直至2013年12月23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合同返还货款，已经超过行使撤销权期间，撤销权消灭，王雪瑞无权要求撤销与孙丁文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王雪瑞要求孙丁文返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毛海瑾与王雪瑞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王雪瑞仅依据毛海瑾与王雪瑞之间夫妻关系要求毛海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现孙丁文对王雪瑞无返还款项义务，毛海瑾亦无返还义务。故原告王雪瑞要求毛海瑾连带返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雪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1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1，710元，由王雪瑞负担。一审判决后，王雪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
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孙丁文、毛海瑾连带返还王雪瑞字画款人民币12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3月31日起至返还全部字画款之日止的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以12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判令由孙丁文、毛海瑾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一）一审判决遗漏孙丁文多次承诺保证案涉字画为真品的事实。根据公安机关对孙丁文、王雪瑞、陶明霞的笔录，孙丁文曾向王雪瑞承诺该字画系真品。（二）一审判决遗漏了王雪瑞向孙丁文购买的字画必须是真品的合同目的的重要事实。根据双方的交易过程可以认定王雪瑞购买字画的合同目的是要购买真品。从常理出发，王雪瑞根本不可能用120万的大额款项购买12幅仿冒现代画家范曾的假字画。据此，王雪瑞向孙丁文购买字画的合同目的是购买真品。（三）一审判决遗漏王雪瑞从寻求刑事救济途径到提起民事诉讼的转折过程。2012年5月18日，王雪瑞就孙丁文涉嫌诈骗罪向珠海市公安局报案。珠海市公安局一直未形成侦查结果。直至2013年8月9日，在王雪瑞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多次投诉公安机关不作为时，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建议王雪瑞通过民事途径进行救济，王雪瑞才在该刑事案件未结案前先行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却遗漏该重要事实，其目的是为一审判决以2012年5月7日为王雪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并作为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日做铺垫。（四）一审判决对本案最重要的事实即案涉字画的真伪问题未能查清，遗漏了孙丁文出卖给王雪瑞的字画已经公安机关初步查证是赝品的重要事实，二审法院应将本案发回重审。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一）虽然目前公安机关暂时没有以涉嫌诈骗罪追究孙丁文的刑事责任，但是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孙丁文构成民事欺诈。成立诈骗罪主观方面必须是直接故意，但民事欺诈主观方面不仅包括直接故意，还包括间接故意。本案中，孙丁文多次向王雪瑞表示、承诺该12幅字画是真品。但孙丁文为了逃避刑事责任，却出尔反尔向公安机关表示“不清楚那些画是真是假”。如果孙丁文隐瞒自己并不清楚字画真伪的事实，却多次向王雪瑞明示或暗示是真品，并且以真品价格出售，其行为已经使王雪瑞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孙丁文主观上是放任甚至积极追求这种结果发生，属于间接故意，其行为已构成民事欺诈。（二）一审判决认定王雪瑞对合同内容不存在重大误解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假设事前双方都不知道案涉字画是赝品，由于王雪瑞的本意是购买真品、孙丁文也承诺是真品且以真品价格出售，现经鉴定该字画是赝品，王雪瑞对案涉字画的性质当然存在重大误解。虽然王雪瑞在购买前见过案涉字画，但是王雪瑞并非字画鉴定专业人员，不具备专业的字画鉴定知识。一审判决以王雪瑞购买前看过字画来认定王雪瑞对合同内容不存在误解，根本就是常识性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王雪瑞原审第二次庭审所重新明确的诉讼请求的请求权基础就是变更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王雪瑞的诉讼请求之一始终为要求“孙丁文、毛海瑾返还款项人民币120万元”。王雪瑞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提出孙丁文存在欺诈或王雪瑞与孙丁文因对案涉字画的性质存在重大误解，故可以撤销合同，要求孙丁文返还字画款。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王雪瑞重新明确由于王雪瑞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王雪瑞有权解除合同。王雪瑞只是重新明确的原诉讼请求的请求权基础，并不是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即便王雪瑞确实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可以增加诉讼请求”之规定，原审法院也应当审理。第一，从词语的外延来说，增加的外延包括变更。第二，根据举轻明重的法律原则，此条规定当然适用于变更诉讼请求。因为增加诉讼请求是在不存在相关请求的基础上新增一项诉讼请求，而变更诉讼请求是在已有的诉讼请求的基础上变更为相近的一项诉讼请求，因此，增加诉讼请求比变更诉讼请求对原诉讼程序的影响更大。综上，王雪瑞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当然有权变更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为王雪瑞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间，撤销权因此消灭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首先，一审判决混淆了诉讼时效期间与撤销权除斥期间的区别。本案中，王雪瑞得知案涉字画可能是赝品的时间是2012年5月7日，该时间属于诉讼时效意义上的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而非除斥期间起算的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王雪瑞在香洲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8月9日建议其另行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时，才知道或应当知道可以先通过诉讼解决该纠纷。本案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当自此开始起算。其次，从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来看，王雪瑞的撤销权除斥期间应当自2013年8月9日起算。我国民刑交叉案件处理的基本原则是先刑后民。在目前的司法环境中，从公安部门侦查犯罪事实、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法院审理、判决刑事案件，都有可能耗费1年甚至2年以上的时间。如果受害人在寻求刑事救济途径未果后再向法院起诉却被认为已经超过保护时效，这对受害人来讲极不公平。
四、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发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王雪瑞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变更诉讼请求，另一方面却没有另行指定举证期限。故一审法院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发回重审。
五、如果二审法院不将本案发回重审，则应按前文的分析，依法改判支持王雪瑞的上诉请求。
六、毛海瑾与孙丁文是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毛海瑾应当与孙丁文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王雪瑞认为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审理此案，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孙丁文答辩称：
一、案涉字画买卖合同不存在可撤销情形，原判决应予以维持。首先，案涉字画系抵债而来，孙丁文并不懂画也从未进行鉴定，无从得知画的真伪。在与王雪瑞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孙丁文也从未承诺过该批字画为范曾真迹，王雪瑞没有证据证明孙丁文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其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在案涉合同订立前和购画过程中，王雪瑞对案涉字画进行了多次询问和查看，王雪瑞与孙丁文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时是清楚地知道合同的内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将购买的字画的具体情况，并不存在对合同内容的重大误解。第三，画作真伪与本次交易事实是无关联的。对古董、工艺品等古玩类商品及宝石、原石、字画等特殊商品的交易，民间的交易习惯是买卖双方对物品的材质、年代、工艺等与质量相关的要素不做明确约定，由买方通过实物查看自行判断商品价值，并与卖方达成交易合意，钱货两清，不得反悔。因此，即使双方对该特定物品产生一定程度的误判也不属于重大误解。案涉12幅字画属于主要用于鉴赏、装饰，满足收藏者精神需要的特殊商品，卖方一般很难确定商品质量，不会对买方有所承诺，更谈不上保真义务。买方在认可卖方交易价格或自行确定交易价格之前，必然需要对商品的价值进行判断。案涉12幅字画的交易系实物交易，孙丁文从未对其是否为范真的真迹作出承诺，王雪瑞与王会章通过长时间的研究鉴定，应对字画的品质、价值有清楚的认知。孙丁文作为出让方凭借自己对字画的认识程度和抵债金额作出出让行为，并承担相应的风险。同样，作为买受者的王雪瑞，与王会章在交易时也应凭借自身积累的知识，通过实物鉴赏研究，从而得出自己的评判结果，同样承担相应的风险。因此，王雪瑞主张合同订立时存在重大误解，请求撤销合同的诉请不成立。
二、王雪瑞主张撤销合同的除斥期间已经超过，原判决应当维持。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当庭要求王雪瑞明确其诉讼请求依据时，王雪瑞明确表示其要求返还款项的依据是因欺诈或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合同。王雪瑞早在2012年5月7日已经知道案涉字画为赝品，至2013年12月23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时已经超过一年的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撤销权人的撤销权归于消灭。原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应当予以维持。王雪瑞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其要求孙丁文返还款项的依据是因欺诈或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合同。一审判决驳回王雪瑞的全部诉讼请求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实上，王雪瑞对于具体的诉讼请求始终遮遮掩掩、含糊不清，致使一审法官多次行使释明权要求王雪瑞进行明确。孙丁文在原审庭审中也明确提出，王雪瑞的表述属于没有明确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起诉的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四、孙丁文始终认为王雪瑞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首先，孙丁文始终认为交易的相对方是王会章，王会章亦具有明确的购买字画的意思表示。其次，购画的价款是由王会章而非王雪瑞支付的。王会章通过其朋友赵文超、段峰和自己汇款，以及以自己为主体给孙丁文写下60万的欠条，完成了支付行为。再次，标的物的交付对象是王会章而非王雪瑞。2012年4月5日王雪瑞拿走4幅画并于4月9日送去北京交给王会章，让王会章请专家鉴定；2012年4月30日王会章本人来到珠海拿走8幅画并于5月1日带回北京。最后，12幅画均由王会章持有。综上，在案涉字画买卖合同订立和履行过程中，王雪瑞一直都是按照王会章的意思行事，其角色只是中间人。即使王雪瑞有购买意思也是与王会章共同购买，二人对该批字画享有共同的权利义务，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人。综上，应当裁定驳回王雪瑞的起诉或增加王会章作为共同诉讼原告。综上所述，王雪瑞的上诉及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维护孙丁文的合法权益。毛海瑾与孙丁文的答辩意见一致。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王雪瑞的委托代理人明确请求孙丁文返还120万元的依据是行使合同解除权。
本院认为，案涉字画买卖从洽商到交付都是由王雪瑞出面进行的，虽然王会章参与了部分过程也支付了部分款项，但王会章以及其他付款的第三人已经出具《代付款确认函》，明确相关款项是代王雪瑞支付的。上述事实足以证明王雪瑞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孙丁文主张向王雪瑞支付中介费用但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确认王雪瑞是案涉字画的买受人，其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孙丁文的此节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虽然王雪瑞在整个诉讼过程中请求对方给付的内容没有改变，但是其在原审第二次庭审辩论之前，其主张的给付理由均为行使撤销权，至庭审辩论阶段方主张行使解除权。行使撤销权和行使解除权所依据法律规范和事实基础完全不同，王雪瑞此举不啻变更诉讼请求。此时原审庭审已接近尾声，双方当事人以及原审法院已经为本案的诉讼消耗了相当的人力物力。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原审法院在此阶段必须对当事人变更后的诉讼主张进行审理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对王雪瑞有关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事实和理由未进行实体实理并无不妥。受二审程序的限制，本院对王雪瑞的此节主张亦不予审处，王雪瑞就此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王雪瑞主张行使撤销权的事实依据是案涉字画为赝品。王雪瑞自2012年5月15日即已知悉上述撤销事由，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应当自此起算。王雪瑞主张应当自2013年8月9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其提起民事诉讼之日起计算撤销权行使期限系对法律理解有误，本院不予采纳。王雪瑞至2013年12月23日方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撤销权消灭。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需要指出的是，鉴于王雪瑞主张的撤销权已经消灭，王雪瑞所主张的撤销事由是否成立已无审查必要，对于原审法院的相关论述本院不予确认。综上，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雪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王雪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
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
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 百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