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3民终4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彭志刚。委托代理人何正福，江西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建华。委托代理人王福成，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邓小聪。一审被告萍乡市江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水南，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彭志刚因与被上诉人朱建华、一审被告邓小聪、萍乡市江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1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志刚的委托代理人何正福，被上诉人朱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福成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邓小聪、江南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查明，朱建华与邓小聪、彭志刚系同学关系，邓小聪、彭志刚原系夫妻关系，彭志刚父母彭秋于、刘水南作为股东成立江南公司。2014年6月，邓小聪以支付高额利息方式向朱建华借款，至同年9月底，朱建华以自有资金或通过亲朋好友处融资向邓小聪提供借款共计1427万元，10月1日，邓小聪向朱建华出具借条，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计算方式，但注明以前所有借条作废。随后，朱建华因未收到还款，多次以不同方式向邓小聪的家庭进行催款。朱建华于2014年10月20日、11月7日、11月9日收到邓小聪支付的230000元、50000元、40000元，彭秋于于2014年12月4日、2015年1月27日、2月27日以萍乡市荣昌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发的中航元楼盘的房产向朱建华偿还借款本息2351325元（房产三套）、721351元（房产一套）、1324461元（房产两套）。此外，彭秋于于2015年5月9日向朱建华出具承诺书，承诺邓小聪借款中的160万元由其按计划分期偿还（该160万元未列入本案诉请），剩余借款邓小聪一直未予偿付。另查明，彭志刚与邓小聪在2014年10月14日办理了离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邓小聪向朱建华借款，事实清楚，双方均无争议，且有相关的汇款凭证证实，予以认定。2014年10月1日邓小聪与朱建华对之前的借款进行清算后，由邓小聪向朱建华重新出示1427万元的借条，应视为双方建立新的借款法律关系，在未重新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的情况下，朱建华可随时向借款人主张权利。存有争议的主要有1、2014年10月1日出具借条后，在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及利率的情况下，朱建华是否有权主张利息？2、彭志刚对邓小聪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以上借款是否要承担清偿责任？3、朱建华是否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邓小聪的借款实际用于江南公司，该公司在本案中是否需要承担清偿责任？对于第一个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朱建华主张按月息2分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的利息1503801.84元，不予支持。同时，朱建华主张的2014年10月1日之前的利息401591.66元，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借条出具后，朱建华收到还款32万元，以房偿款4397137元，彭秋于承诺代偿款160万元，故朱建华剩余出借款为7952863元。第二个问题，朱建华虽没有证据证明对于本案借款，邓小聪、彭志刚有共同的合意，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彭志刚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均不能证明本案具有以上免责的条件。彭志刚认为邓小聪借款并非用于两人的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答复，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借款的标的额巨大，从借款开始到纠纷发生间隔时间很短，与一般的短期家庭支出无法进行衡量、比较，故对彭志刚该项理由不予支持。第三个问题，朱建华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江南公司共同借款的事实，且在清算时也接受了邓小聪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故朱建华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限邓小聪、彭志刚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建华借款本金7952863元。
二、驳回朱建华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80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朱建华承担16607元，邓小聪、彭志刚承担69200元。一审判决宣判后，彭志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以下事实未作认定：1、邓小聪向朱建华的1853万元巨额借款，全部由邓小聪借给了戴圣淼。2、朱建华及本案证人姚某、罗某等人将巨额资金借给邓小聪，再由邓小聪转借给戴圣淼，目的是赚取高额利息，邓小聪从中赚一些利差，属经营性借款。3、戴圣淼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依法逮捕，邓小聪借给戴圣淼的2400万余元至今分文未收回。4、彭志刚与邓小聪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
二、一审判决有违特别性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意见》【法发（1993）32号】第17条之规定，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上述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相比，为特别性规定，是普通法与特别法的关系。本案中，邓小聪借款未经彭志刚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且所借债务全部被骗，血本无归，彭志刚有证据可以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间共同生活，一审仍适用一般性规定判决彭志刚还款，有违特别法规定。
三、一审判决不能以理服人。一审以“借款的标的额巨大，从借款开始到纠纷发生间隔时间很短，与一般的短期家庭支出无法进行衡量、比较”为由，判决彭志刚承担偿还责任不讲道理。借款金额大、时间短更有利查清借款的用途和去向，一审对彭志刚所举有关邓小聪借款去向、用途、被骗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却又以无法进行衡量、比较为由，判决彭志刚还款不能以理服人。邓小聪借款被骗后给家庭带来灭顶之灾，事后彭志刚知道邓小聪借款，才与邓小聪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后，彭志刚还为邓小聪偿还借款600万元。虽然如此，彭志刚的家庭成员的人身安全仍得不到保障。一审判决彭志刚承担800万元巨额债务极不公平。因此，请求改判上诉人彭志刚不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朱建华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彭志刚提出邓小聪是否借款给戴圣淼、该借款是否来源于朱建华以及邓小聪借款给戴圣淼是否收回等事实与本案无关。彭志刚与邓小聪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应该由彭志刚举证证明，非法庭义务。
二、一审判决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正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意见》【法发（1993）3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均是司法解释，不属于普通法和特别法的范畴。2、法发（1993）32号司法解释于1993年颁布，婚姻法于2001年修改，因此该司法解释已经失效，被婚姻法及婚姻法司法解释所取代。3、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司法解释的全文为，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举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该答复与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并不矛盾。
三、上诉人偷换概念，将经营性借款等同于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1、即使邓小聪将从朱建华处借来的款项转借给戴圣淼牟取利差属于经营性借款，但与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两个命题，两者之间不能混淆，不能划等号。2、邓小聪向朱建华的经营性借款就是用于投资理财的家庭开支，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夫妻一方经营所产生的收益或利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夫妻一方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邓小聪对朱建华的负债就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四、彭志刚既不能证明其具有婚姻法解释（二）中的免责条件，也不能证明邓小聪向朱建华的借款没有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上述情形的举证责任由彭志刚承担，彭志刚对于上诉请求属于举证不能。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彭志刚提交了音频一份，证明2014年11月邓小聪与朱建华一起到戴圣淼处催款，邓小聪的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朱建华对邓小聪的借款用途是知情的。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也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认定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供证据。因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要件，本院不予认定。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朱建华，一审被告邓小聪、江南公司均未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彭志刚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规定，彭志刚应当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承担举证责任。从彭志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邓小聪向朱建华借款明确约定了是邓小聪的个人债务，也没有证据证明邓小聪、彭志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有约定归各自所有，并且朱建华知道该约定。一审判决彭志刚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彭志刚提出“一审判决彭志刚承担800万元巨额债务极不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彭志刚提出一审对邓小聪是否借款给戴圣淼、该借款是否来源于朱建华以及邓小聪借款给戴圣淼是否收回等事实没有查清的问题。因这些事实对案件的处理没有影响，一审法院不予查明并无不当。上诉人彭志刚在二审庭审后提出要求调取戴圣淼的陈述的申请，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对案件的处理没有影响，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有违特别性法律规定的问题。上诉人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意见》、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均属于司法解释，不存在特别法与普通法的区别。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属于法律，其效力高于司法解释。因此上诉人彭志刚提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和违反特别性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0元，由上诉人彭志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小飞
审判员 刘 敏
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