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10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首市华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首市笔架山办事处界山口街。
法定代表人：童安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业，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顺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江津中路233号。
法定代表人：徐敦顺，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斌，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
被告：徐峰。上诉人石首市华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州市顺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建公司）、原审被告徐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首市华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陈昌业，被上诉人荆州市顺建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刘辉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实际借款人徐峰在涉案工程中，既是开发商华成公司的项目代理人，又是建筑商顺建公司的工程承包人。其向顺建公司借款，是为了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人工资，是履行其作为建筑工程承包人的义务。徐峰借款时，未取得华成公司同意，且《抵押借款担保合同》表述为“乙方承包荆州市东方明珠城工程，因资金短缺，特向甲方借款。乙方承诺此工程以甲方名义进行施工，并按规定缴纳管理费。否则承担违约金100万元”，由此可见，合同乙方不可能是华成公司。顺建公司辩称，徐峰是华成公司所属项目东方明珠城项目经理，在该项目招投标中徐峰是华成公司的联系人，在华成公司与顺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时，徐峰是发包人代表。华成公司对徐峰借款知情且同意，借款直接用于向向红成支付工程款，且徐峰以华成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为借款提供了抵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5日，被告华成公司与被告徐峰签订《项目承包管理协议书》，约定：华成公司依法取得位于沙市区观音垱镇新民街地块号：（2013）第1020100024号的土地，华成公司将该土地的开发工作承包给徐峰，从事华成公司经营许可证范围内的经营项目，华成公司一次性向徐峰收取10万元管理费，徐峰利用华成公司名义所开发票，需向华成公司缴纳面值金额的百分之（按国家规定执行）。华成公司向徐峰提供相关经营所需的手续证件和经营许可，享受华成公司所提供的所需资质及经营许可，在经营上实行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切正常利润归徐峰所有。2012年9月28日，原告顺建公司与被告华成公司签订《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成公司作为发包方，将荆州市东方明珠城1#-5#土建、安装工程发包给承包方顺建公司，合同价款10131300元。2013年8月28日华成公司与顺建公司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成公司作为发包人将东方明珠城6#、7#楼土建、安装工程发包给承包人顺建公司，合同价款14272640.22元。此两份合同的发包方华成公司指定的中标人及联系人均为徐峰。2012年12月10日，顺建公司与徐峰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对东方明珠城1#-5#工程由徐峰包工包料施工，自负盈亏，向顺建公司交纳施工管理费。2013年11月7日，顺建公司与徐峰签订《建筑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约定东方明珠城6#、7#楼工程由徐峰承包，徐峰向顺建公司交纳管理费用。2012年9月10日，华成公司、徐峰与向红成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东方明珠城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由承包方包工包料，工程总价8604712元，向红成挂靠顺建公司的一切税费由建筑商付给华成公司代缴。从以上五份合同中可知：华成公司系东方明珠城的开发商，该工程由华成公司中标，徐峰为华成公司指定的中标联系人，即负责人。在华成公司的内部管理上，华成公司又与徐峰签订了挂靠合同，将该工程交由徐峰实际开发。同时，华成公司又与顺建公司签订发包合同，华成公司作为发包方将东方明珠城发包给顺建公司承包施工，顺建公司即为承包方，在华成公司与顺建公司签订合同中徐峰亦作为华成公司指定联系人。随后，徐峰又与顺建公司签订承包合同，顺建公司将此工程转承包给徐峰施工。徐峰承包该工程后，华成公司、徐峰又与向红成签订承包合同，将该工程承包给向红成实际施工，该工程的实际施工方为向红成。向红成施工过程中，根据合同约定徐峰及华成公司应向向红成施工队支付工程款（包括支付向红成为首的施工队工资）。2014年春节前，因拖欠向红成施工队工资发生纠纷，经有关部门协调，由顺建公司借款200万元用于支付向红成施工队的工人工资。2014年1月24日，顺建公司、徐峰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协议》，协议约定：“荆州市顺建工程有限公司：（甲方）石首华成、徐峰：（乙方）一、乙方承包荆州市东方明珠城工程，因资金短缺，特向甲方借款。乙方承诺此工程以甲方名义进行施工，并按规定缴纳管理费。否则将承担违约金壹佰万元。
二、自2014年1月24日起，由甲方向乙方提供贷款，金额贰佰万元整，还款期限至2014年3月24日止，利率按月息4%计算。到时还本付息。
三、乙方以一种形式作为担保。1、荆州市东方明珠城土地证抵押担保；乙方保证按此借款协议所订期限归还贷款本息。如需延期，乙方最迟在贷款到期前30天提出延期申请，经甲方同意，办理延期手续。但延期最长不得超过壹个月……”。甲方：荆州市顺建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石首市华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徐峰。落款处有徐峰签名，顺建公司加盖公章，但华成公司是由徐峰书写的公司名称落款，未加盖华成公司公章。同时，乙方将华成公司名下的（2013）第1020100024号土地使用权证作为抵押交由顺建公司收执。顺建公司按借款方要求将200万元支付给向红成，向红成出具了领款单，内容为：2014年1月2日，单位或姓名：顺建公司代石首华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付工程款，领款事由：东方明珠城工地工程款，今领到人民币贰佰万元，领款人签章，向红成。原告自认借款后被告偿还4个月的借款利息32万元，借款本金及尚欠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讨无果，以致成讼。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因支付工程款所需向原告借款，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借款，原、被告之间构成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告依据约定，于2014年1月24日及时全面地履行了支付借款200万元的义务，即享有按期收受本金及利息的权利。然而被告在收到借款后未能按约偿还所借款项，实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之间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原、被告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4%超出了同期银行四倍，对超过限制性规定的利息不予支持。原告自认在支付借款后被告另行支付4个月的借款利息32万元，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但被告已给付的利息体现了当事人的自愿意志，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对被告已经支付的超过限制规定的利息不予处理，但原告未获得的超过限制利率的利息依法应不予支持。故依法确认本案借款本金为200万元，借款利息应自2014年5月24日起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止。对原告要求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华成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2012年9月28日及2013年8月28日原告顺建公司与被告华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知，华成公司系东方明珠城工程的发包方，被告徐峰系华成公司与顺建公司签订该两份合同的联系人即负责人，徐峰代表华成公司从事管理东方明珠城工程，顺建公司系承包方，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因东方明珠城施工工程资金短缺，无力支付工程队工资，徐峰出面向原告顺建公司借款200万元支付工程款，并在借款协议上借款人栏书写借款人为华成公司、徐峰，同时以华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作为该借款的抵押担保将土地使用证交付原告收执，原告顺建公司基于被告的上述行为同意借款并将借款200万元支付。徐峰作为发包方华成公司履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负责人，其向顺建公司借款并以华成公司土地使用权证抵押的行为使出借方顺建公司足以相信徐峰的借款行为是代表华成公司履行职务即代表华成公司从事借款的行为，华成公司虽未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但徐峰将华成公司作为借款人签名的同时，向原告顺建公司提供了华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作为借款抵押担保，该抵押合同虽因未办理抵押登记而不生效，但徐峰将华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交付出借方顺建公司的行为足以使顺建公司善意认为该借款华成公司是知情且同意的，而顺建公司是基于有华成公司的同意且以其土地抵押这一信任事实而将200万元借款借出。徐峰亦作为借款人在合同上签名，徐峰向原告借款用途是用于华成公司名下东方明珠城的工程款，故徐峰向原告借款的后果应由华成公司及徐峰共同承担。根据庭审查明，徐峰与华成公司之间是一种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则双方对工程的如期并保质保量完成产生了共同利益，也产生了共同责任，工程如期并保质保量地完成，挂靠人将获得利益，被挂靠方也可以收取管理费；若工程不能如期或保质保量地完成，则双方应共同承担责任。因此，为了如期并保质保量地完成施工任务，挂靠人对外举债，只要是用于该工程之上，因此而产生的债务，被挂靠人均应共同负责，本案诉争借款是挂靠人徐峰用于支付东方明珠城施工工人的工资而借，系应支付工程款的一部分，故被挂靠方华成公司应对此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判决：1、被告徐峰、石首市华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荆州市顺建工程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24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2、驳回原告荆州市顺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顺建公司二审提交《东方明珠城房产刹尾协议书》，拟证明徐峰是华成公司东方明珠城项目部的经理，上诉人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上诉人因缺资金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华成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首先，原审被告徐峰向被上诉人顺建公司借款200万元，订立有《抵押担保借款协议》，该协议上诉人华成公司未加盖公章，从协议的形式上看，华成公司并非借款人。其次，原审被告徐峰除作为华成公司发包代表人负责项目开发外，其同时与顺建公司签订有《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建筑工程劳务分包管理合同》，即徐峰在代表华成公司将东方明珠城土建工程发包给顺建公司施工后，又以个人名义向顺建公司转承包了上述工程。而在履行建筑工程合同的过程中，发包方正规的项目经理不会以自己的名义向承包方转包建设工程。顺建公司在徐峰已转包土建工程后，却仍然相信徐峰代表华成公司，未尽到注意义务。再次，根据徐峰与顺建公司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承包荆州市东方明珠城工程，因资金短缺，特向甲方借款。乙方承诺此工程以甲方名义进行施工，并按规定缴纳管理费。否则，将承担违约金壹佰万元”，根据该条款的描述，协议中乙方的身份为东方明珠城工程的施工方，并非开发商，且将该条款中的乙方置换为华成公司后，条款语句不通。故从该协议本身来看，徐峰在向顺建公司借款时，并非以华成公司项目经理身份借款，而是以顺建公司土建工程承包商的身份借款。综合上述三点，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徐峰个人借款。关于涉案借款本息的问题，诉讼中，顺建公司自认徐峰在2014年1月24日至5月23日期间按月利率4%每月偿还利息8万元。因该利率超过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虽然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但人民法院仍应主动审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酌定对顺建公司按月利率2%计收的利息予以保护，超出部分视为徐峰归还借款本金，并按月冲抵。即对于徐峰每月归还的8万元利息，扣除按以当月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后，多还的利息视为当月还借款本金，明细如下：2014年2月23日本金200万、应付利息4万、实付8万、冲本金4万、本金余额196万，至3月23日本金196万、应付利息3.92万、实付8万、冲本金4.08万、本金余额191.92万，至4月23日本金191.92万、应付利息3.8384万、实付8万、冲本金4.1616万、本金余额187.7584万，至5月23日本金187.7584万、应付利息3.7552万、实付8万、冲本金4.2448万、本金余额183.5136万。故认定2014年5月24日，徐峰尚欠借款本金1835136元。自2014年5月24日起的借款利率，一审判决按同期人民银行六个月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认定利率不明确，酌定按借款之日人民银行一年以下贷款基准利率（5.6%）的四倍计算为22.4%。综上所述，上诉人石首市华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0347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徐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荆州市顺建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835136元，并自2014年5月24日起按年利率22.4%支付利息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荆州市顺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680元由原审被告徐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0元由被上诉人荆州市顺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昌文
审判员 杨诗新
审判员 王同军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 芳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