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4民终1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解放西路颐和广场8号楼5层。
负责人：靳祖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利霞，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娜。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会清，山东德新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霞，山东德新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向勇。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光县恒昌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秦村镇张彦恒村。
法定代表人：李连海，总经理。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国。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利霞、王娜、张向勇、东光县恒昌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2民初315号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审中，被上诉人张向勇所举的证据无法证实其驾驶车辆和王学文发生碰撞后离开现场的行为不是故意行为。(2016)字第005C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证明“半挂车驶离现场”。“逃离事故现场”与“驶离事故现场”虽在词义上有所不同，但其状态和结果均是驾驶员不在事故现场，致使出警人员对驾驶员、资质和驾驶状态无从查证。虽然涉案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但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擅自驶离现场，应当属于《机动车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5款第6项约定的保险人免责的情形，上诉人据此要求免除赔偿责任，应予支持。而原审法院仅仅根据“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是逃逸行为”“事故发生于夜间”“碰撞点在车辆侧面”就做出原审被告驶离现场的行为并非出于故意的推断，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判决中，要求上诉人赔偿的部分计算错误，20000元损失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与事实不符。李利霞、王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事故认定书》认定：“半挂车驶离事故现场”，而非“逃离事故现场”。庭审中，上诉人依据保险条款第5条第6项的“逃离事故现场”主张免责，但又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和事故性质，故判决认定“其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是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的。
二、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所谓重复计算不能成立。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向勇、东光县恒昌运输有限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司机没有逃离现场，保险公司不应当免责，精神抚慰金保险公司应当赔偿。李利霞、王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向勇、东光县恒昌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22025.28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各项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6日20时40分许，张向勇驾驶的被告东光县恒昌运输有限公司冀J×××××/JPR69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宁津县省道S313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宁津县省道S313，与前方顺行的王学文驾驶的鲁N×××××号豪爵二轮摩托车相撞，致使王学文死亡。双方争执焦点为事故责任的认定及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数额。针对以上焦点原告向法庭提交证据一、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宁津大队出具的宁公交认字【2016】第005C号事故认定书，证明发生事故的过程是2015年12月26日20时40分，被告张向勇驾驶冀J×××××/JPR69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宁津县省道S313线由东向西行驶至肇事点，遇顺行在前的鲁N×××××号豪爵二轮摩托车，摩托车前轮与半挂车右侧第二轴轮胎胎侧接触后向左侧倒地，并向西北方向滑移运动至最终停止位置，半挂车驶离事故现场。张向勇驾驶机动车上路，违反安全操作规范是造成该事故的同等原因，王学文无证、醉酒驾驶报废机动车上路行驶是造成该事故的同等原因。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对事故认定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结合认定书，事故发生经过所载明的内容，我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责任，认定书明确载明半挂车驶离事故现场。根据我公司商业三者险的约定，责任免除第5条第6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证据，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该事故认定没有提出异议，应当予以采信。原告提交证据二、原告李利霞、王娜与死者的户口本，证明受害者王学文已经死亡及原告与王学文的关系。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证据三、王学文的宁津县人民医院和德州市人民医院病历、医药费单据、诊断证明，药费共15231.57元。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质证称，数额由法院核实，外购药不承担，其他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王学文的外购药物，在王学文德州人民医院的病历医嘱单中有记载为白蛋白自备药，应当予以采纳。原告提交证据四、交通费单据2500元，其中宁津县人民医院转院救护车1500元，其他车票为1000元。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认为交通费过高，应由法院酌定。原审法院认为宁津县人民医院转院救护车的费用从王学文转院的记录中可以确认为实际费用，应当予以采信，但其他车票费用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实际发生，故不予采信。原告提交证据五、提供王学文的火化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质证认为应提供原件及其余相关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尸检报告完善证据链条。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没有提供原件，且被告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原告提交证据六、被告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二份，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50000元。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向法庭提交保险条款一份，用以说明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原告要求的赔偿范围是护理费、误工费300元，死亡赔偿金6309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丧葬费25119元，医药费15231.57元，交通费2500元，共计724050.56元，要求被告赔偿422025.28元。对此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称护理费、误工费无证据不认可，死亡赔偿金应按15年标准计算，未提供尸检报告销户证明、医院正式的死亡证明，原告作为离退休人员，应提供火葬原件及其余相关证明，完善证据链条，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承担，丧葬费计算依据由法庭核实。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护理费、误工费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且没有说明因误工和护理而减少收入，故不应支持；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原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王学文为城镇居民，按照2015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王学文户籍已经注销，在其户口簿上已有记载，并提交法庭。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辩解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但原告要求过高可适当予以调整，以20000元为宜。由此原告的赔偿范围可以确定为死亡赔偿金630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丧葬费25119元，医药费15231.57元，交通费1500元，共计692750.57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向勇受雇佣驾驶被告东光县恒昌运输有限公司车辆与原告李利霞、王娜亲属王学文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学文因医治无效死亡，双方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即各承担百分之五十。被告车辆在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事故车辆驶离现场为由拒绝赔偿的辩解，原审法院认为事故车辆驶离现场，是出于夜间视线不好，且事故车辆的接触点位于车辆的侧面，不易察觉，故被告张向勇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并非出于故意，交警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没有认定是逃逸行为，故其辩解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驳回。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692750.57元-120000元-20000元）÷2+20000元=296375.28元，合计416375.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追加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李利霞、王娜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16375.2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李利霞、王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12元，减半收取3556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沧州市中心支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
一、上诉人能否因张向勇驶离事故现场而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二、原审判决对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该条款限定的是逃离现场的两种情形，即“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而非上诉人所理解的“移动机动车”或“遗弃机动车逃离”。本案中，驾驶人张向勇并未意识到事故的发生，其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未被交管部门认定为逃逸，不是上述条款中的“逃离”，上诉人也无相反证据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故不能因张向勇驶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免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项，精神损害赔偿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项目，而被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故上诉人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将超出交强险限额内的其他项目划入商业三者险内按责任比例赔偿，故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应承担赔偿数额为（692750.57-120000）÷2=286375.28元，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抚慰金违反商业三者险合同及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纠正。王学文因涉案事故死亡，被上诉人李利霞、王娜作为其近亲属，精神受到极大伤害，应得到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考虑侵权人为运输公司，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符合实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
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李利霞、王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赔偿李利霞、王娜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06375.2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12元，减半收取355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沧州市中心支公司承担3506元，由李利霞、王娜承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12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沧州市中心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依静
审判员 陈 涛
审判员 姜 南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婷婷 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