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民再227号再审
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檀木林街**号。
负责人：张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志刚，四川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永超，男，198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简称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与被申请人朱永超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自民三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1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志刚，及被申请人朱永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4月14日，一审原告朱永超起诉至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称，朱永超的驾驶员邹波驾驶川CZ39**号车行驶至自流井区丹阳大道舒坪镇白阳村8组路段时，在川CZ39**号车货箱上固定货物的熊起从车上摔下，造成熊起受伤后医治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发生在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承包期间。请求判令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赔偿熊起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而产生的各项损失352883.98元。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答辩称，受害者熊起系车上人员，虽然发生事故时被甩出车外但并非本车的第三者，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朱永超的诉讼请求。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4月26日22时15分，邹波驾驶川CZ39**号车行驶至自流井区丹阳大道舒坪镇白阳村8组路段时，在川CZ39**号车货箱上固定货物的熊起从车上摔下，造成熊起受伤的交通事故。熊起伤后即送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4月28日死亡。熊起医治共产生治疗费用29092.97元。2013年5月28日朱永超与熊起之父熊华、之母陈启英达成赔偿协议,由朱永超一次性赔偿二人479076.50元了结此次人身损害赔偿，朱永超并于签订协议之日履行了付款义务。川CZ39**号车登记车主为朱永超，该车向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500000元、为不计免赔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限额20000元、为不计免赔险），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处于保险期期内。熊起，1955年4月27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富顺县福善镇象鼻村15组25号，生前在自贡市汇东新区更新汽修厂从事修理工作，月工资2800元。经鉴定机构鉴定，熊起系颅底骨折、颅脑损伤出血、多发性肋骨骨折、肺挫裂伤出血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伴失血性休克死亡。产生鉴定费1600元由朱永超支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中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上的人员”。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朱永超与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之间成立的保险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遵约履行。死者熊起在发生事故时所处的位置为川CZ39**号车的车上，按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应属车上人员，故朱永超认为熊起的身份已发生转化，应按第三者来赔付的理由与保险合同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条款第五条、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的不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自流民初字第1705号民事判决：驳回朱永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6.63元由朱永超承担。朱永超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死者熊起在本案中应认定为第三者。熊起是在完全脱离车体后接触地面受伤抢救无效死亡，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2．如果死者熊起被认定为车上人员，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也应当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责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在双方对保险条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法院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本案中，因对“保险事故发生时”至少有两种理解，故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认定熊起为第三者。请求改判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承担朱永超因熊起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产生的各项损失378701．68元。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5月16日，自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自流井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邹波、死者熊起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川CZ39**号车向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险无异议，对熊起从车受伤后死亡，并经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邹波、死者事故的同等责任的交通事故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熊起是否为本车车上人员，即是否为交强险合同中的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以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权利人均不包括本车车上人员。但是，车上人员与第三者是随着时间与空间可以发生改变的。本案中，死者熊起本是车上人员，在未发生交通事故时所处空间位置在车厢上，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其已经在完全脱离车体后接触地面受伤抢救无效死亡，可见，熊起的死亡不是发生在车上，而是发生在车下。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一审判决认定熊起不是第三者错误，应予纠正。因此，朱永超请求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应予支持。根据此次事故的成因及事故认定，事故车辆一方与死者熊起负事故同等责任，依照《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二)项“机动车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按60％的比例赔偿。死者熊起某虽系农村户口，但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在城市工作，有熊起生前工作单位出具的证明、领取工资的工资表予以证明，其死亡后的相关损失费用应按城镇人口标准予以赔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和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本次事故造成各种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收据凭证，结合病历、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其金额为29092.97元；2．鉴定费1600元，该损失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获得赔偿；3．丧葬费17936.50元(35873元／年÷l2个月×6)；4．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5000元；5．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元；6．死亡赔偿44736元(22368元／年×20年)；7.护理费140元；8．营养费40元。上述合计521169.47元，故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应承担赔偿金额为：交强险赔偿120000元+三者险赔偿(521169.47元-120000元)×60％=378701.68元。朱永超请求判令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360701.68元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自民三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
一、撤销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4)自流民初字第170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朱永超赔付损失360701.68元；
三、驳回上诉人朱永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96.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93元，共计9889.6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负担8900.67元，朱永超负担988.96元。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应为机动车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而非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二审判决认定死者熊起为“第三者”错误，熊起属事故车辆搭乘人员，属车上人员；且熊起摔下车后并未与车辆发生接触，熊起的损伤并非与事故车辆碰撞所致；“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转化无任何法律依据，并且不能仅仅从伤者最终的位置来进行判断；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交强险和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朱永超的全部诉讼请求。朱永超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并且车辆还购买有车上人员座位险，即使不赔付交强险和三者险，保险公司也应赔付车上人员座位险。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熊起在事故发生前为“车上人员”，但在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处于车下，已瞬间转化为“第三者”；并且，交强险关于“车上人员”和“第三者”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当理解发生争议时，按照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原则，也应解释为熊起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综上，二审判决认定熊起的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并据此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人民财保自贡分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判决如下：维持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自民三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永健
代理
审判员 冯一平
代理
审判员 蒋 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静 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