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民再53号再审
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曾建斌。
委托代理人：欧阳俊，江西阳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虞航，江西阳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孟友国。
委托代理人：张晓勇，新干县金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
第三人：刘达章。一审
第三人：张春明。再审申请人曾建斌因与被申请人孟友国、一审第三人刘达章、一审第三人张春明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赣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2015）赣民申字第55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曾建斌的委托代理人欧阳俊、虞航，被申请人孟友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勇，一审第三人张春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刘达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建斌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驳回孟友国的诉讼请求。理由：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二审中曾建斌提交了一审卷宗中的立案审批表来证明孟友国的起诉已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表中明确写明收到诉状日期为2013年5月30日，且孟友国缴纳诉讼费的日期也是2013年5月30日，而《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250万元债务履行期届满日为2011年5月3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为2011年5月30日起至2013年5月29日止。二审法院根据一审法院立案庭出具的《情况说明》，认为孟友国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的日期在2013年5月30日前，从而认定孟友国起诉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与事实不符。该《情况说明》是根据平时的通常做法进行的一种推断，且时隔两年多，证明力薄弱，不足以推翻《立案审批表》中记载的时间。2、涉案的《合作协议书》依法并未成立。首先，二审认为《合作协议书》具备了合同关系成立的各项要件，合法成立并生效，存在错误。《合作协议书》是一份三方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三方代表签字之日产生法律效力”，《合作协议书》撕毁前刘达章并未签名；其次，二审认为刘达章事后补签是对协议内容的追认，不影响协议书成立并生效，存在错误。刘达章没有签名协议书即被撕毁，故三方对于合同内容没有达成合意，合同条款作废，若刘达章想对协议进行追认，也应当是三方重新签订合同，而非把原协议粘贴好再签字。3、即使《合作协议书》已经成立，按照约定曾建斌也不用再向孟友国支付250万元。《合作协议书》第8条约定“本企业矿山采矿许可证办不下来后，三方互不讨债，自动放弃”，因第4条已经明确了没有办下许可证不用再付400万元，没有必要在第8条再重复一遍此内容，故第8条约定针对的应该是整份协议，这个“债”既包括本案诉争的250万元债又包括第4条约定的400万元。孟友国辩称，《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曾建斌当日即通过银行转账向孟友国支付了100万元，孟友国也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公章和相关证照等移交给了曾建斌保管，后曾建斌未按照协议约定向孟友国支付250万元，孟友国追讨未果，于2013年5月20日委托律师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诉状，一审法院5月23日即受理了，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建斌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张春明、刘达章未作陈述。孟友国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曾建斌向孟友国支付250万元转让款；2、诉讼费由曾建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系孟友国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工商登记成立时间为2006年1月12日，经营范围及方式为钛铁磁矿购销。2006年3月7日，刘达章与孟友国签订了关于收购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相关协议。曾建斌知晓刘达章与孟友国签订了相关收购协议后，希望能够参与投资，并到实地进行了考察。当曾建斌了解到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由于历史原因没有对采矿可证办理延期，办理延续手续可能性较大时，便委托刘达章办理与孟友国洽谈和签订转让协议等事宜。2006年8月22日，孟友国、德昌县钛铁选厂（甲方）与刘达章（乙方）签订了一份《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资产股份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系孟友国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该厂前身为攀枝花市白马钛铁选厂（1993年3月22日办有采矿许可证）。1998年1月21日，孟友国、德昌县钛铁选厂以德昌县钛铁选厂的名义与原米易县白马乡人民政府乡企业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白马乡企办）签订工矿合同，后因故停产。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转让资产的范围。转让的资产包括甲方投资到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所有资产（包括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以及可能续办的原采矿证范围内1亿吨采矿权所带来的收益；具体资产包括现有的选矿设备以及该厂房产等固定资产和已投资修建的5.7公里山路使用权等。2、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股金作价1200万元，孟友国愿意转让90%的股份，即转让后孟友国拥有10%的股份，刘达章拥有90%的股份。3、双方主要义务。合同签订后，甲方应将所有的财产凭证以及国家办理的一切手续交给乙方；乙方即可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采矿权，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变更法定代表人，但费用全部由乙方负担；甲方应积极提供乙方办证所需的全部手续，甲方原与白马乡企办签订的工矿合同中所有的权益全部转归乙方享受。4、合同签订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乙方接手并经营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但上述协议签订后，刘达章并未支付转让款。2008年4月14日，曾建斌向张春明转账20万元，并委托刘达章、张春明前往四川与孟友国协商转让事宜。经对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相关情况再次了解后，曾建斌正式决定收购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并向刘达章转账200万元。2008年7月22日，孟友国（甲方）与刘达章（乙方）在四川省成都市光大酒店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同意不影响甲方正在国土资源部提起行政复议一案的前提下，自愿出资找关系办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夏家坪钒钛矿山）的采矿许可证；甲方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营业执照副本、行政公章、法人私章交给乙方，以作为办理采矿许可证使用，但不能作为其它用途；甲方需用上述印章时，乙方须在五日内送到甲方手里，决不影响甲方业务；双方从即日起至2009年3月30日止，乙方如未能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夏家坪钒钛矿山）的采矿许可证办好，双方所有协议终止，且乙方在2009年3月30日后的15日内无条件将上述营业执照和印章返还甲方，而甲方无需退还200万元，也无需承担任何法律和经济责任；如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内完善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夏家坪钒钛矿山）的采矿许可证，乙方自办好采矿许可证后的15日内一次性向甲方支付600万元的前期借款债务补偿费，且乙方承诺保证向甲方长期提供年产10-20万吨的铁精粉（钒钛铁矿石原料）直至矿山矿石开采完毕，而甲方只支付矿山上的采矿工资、火工材料和上车费（成本费用），甲方不承担其它费用（甲方自行派车到矿山运输）；之前签订的合同的其它条款仍继续有效；任何一方违约，除处200万元违约金罚款外，另按合同法有关规定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则任何一方可在协议签订地法院提起诉讼。该协议签订后，刘达章将收到曾建斌的200万元支付给了孟友国。另，签订该协议时，刘达章曾提出以曾建斌的名义和孟友国直接签订合同，但孟友国不同意。刘达章在收到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营业执照副本、行政公章、法人私章后，又提出变更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工商登记的投资人的要求，孟友国遂要求再支付300万元，故曾建斌于2008年8月7日、8月15日分别向刘达章转账200万元、100万元，刘达章亦将收到的上述300万元支付给了孟友国。2008年8月15日，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工商登记变更投资人为刘达章，换发营业执照的领取人为曾建斌（工商登记资料中的转让协议载明的整体转让价款为168万元）。同年8月18日，该厂工商登记变更投资人为曾建斌（工商登记资料中的转让协议载明的整体转让价款为168万元），且工商登记的投资人至今仍然是曾建斌。2011年1月31日（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孟友国（甲方）、曾建斌（丙方）、刘达章和张春明（乙方）在江西省安福县城某酒店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根据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一致同意作出以下合作补充规定，三方共同守信执行：1、即日由丙方付给甲方100万元现金，并同时向甲方出具余下250万元的欠款条，最迟不超过2011年5月30日前无条件的付给甲方。2、丙方付给甲方100万元时，乙方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行政公章、营业执照等相关材料交给丙方保管，专用于办理米易县白马夏家坪铁矿的采矿许可证业务使用，不能作其它事宜使用。3、再次明确甲、乙、丙三方的股份和权利，即甲方占10%，乙方占20%（其中，张春明占10%，刘达章占10%），丙方占70%。4、甲方原与乙方签订的前期投资补偿款1200万元除以上付清850万元以外，余下400万元（实际为350万元）直到丙方办到采矿许可证时才付给甲方。办不下来，此款不再付给甲方。5、本企业的所有股东必须团结一致，必须在24时内保持电话畅通，取得联系，在需全体股东作出重大决策时，每一个股东听到通知时必须到会。否则视为同意到会的股东作出的决定。股东会要作重大决策时，先通过到会股东分别发表意见，最后由法定代表人作出最后决定。6、采矿证正式办下来后，股东的权益为，甲方负责选派出纳，乙方负责选派总监，丙方担任法定代表人和选派会计，并负责全面工作及重大决策。7、除此以上条款外，即日以前三方所签订的合同、协议和承诺继续有效（企业名义是独资，实际是合伙企业）。8、采矿许可证办不下来后，三方互不讨债，自动放弃。9、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三方代表签字之日产生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除处200万元的罚金外，还需按合同法相关规定赔偿非违约方因此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各方在该合同上签字后，孟友国从刘达章处收回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营业执照副本、行政公章、法人私章等，并将上述证照和印章等交给了曾建斌。随后，曾建斌安排其他人员与孟友国去银行办理合同约定的100万元转让款的转账手续。孟友国收到上述100万元后回到酒店，发现留在酒店房间内的四份《合作协议书》均被撕毁，但无人承认是自己撕毁了协议，且孟友国要求曾建斌出具250万元的欠条遭拒。因当时临近春节，孟友国急需到南昌乘飞机回家过年，便将被撕毁的协议捡回并粘贴好就离开了安福县。另，签订该《合作协议书》时，刘达章已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向国土资源部申请行政复议一案的最终结果告知了曾建斌，而曾建斌却坚持要求签订协议。并且，在此之前，即孟友国因伪造国家机关证件一案被释放后不久，曾建斌还另行给了孟友国现金10万元。但《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曾建斌除向孟友国转账支付了上述100万元外，余款至今分文未付。1993年2月20日，白马乡企办成立“攀枝花市白马钛铁选厂”，并与孟友国合作开采夏家坪矿点。同年3月22日，白马乡企办申请办理了米采证铁字［93］第518号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三年。期间，孟友国投资修建了到该厂夏家坪矿点的便道，但后来因资金等原因该矿点未进行深入开采。1996年1月10日，白马乡企办、德昌县钛铁选厂向米易县人民政府、乡镇企业管理局申请成立“攀枝花市米易白马选厂”，企业性质为乡镇集体，法定代表人为孟友国。1998年10月20日，米易县乡镇企业管理局批复：同意白马乡企办新办“米易白马钛铁选厂”的立项申请。1998年2月8日，德昌县钛铁选厂和白马乡企办签订工矿合同。德昌县钛铁选厂出资或引进资金联合开采夏家坪矿点，进行自采自销，甲方（德昌县钛铁选厂）每吨付给乙方（白马乡企办）管理费2元。白马乡企办负责办理开采矿石的合法手续，合同有效期为30年。1998年4月，孟友国找到西昌三○三厂对夏家坪矿点进行投资。米易县地矿局于1998年4月27日向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颁发了米采证铁字［98］02号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1998年12月31日。但西昌三○三厂一直未进行实际投资和开采。1999年2月2日，白马乡人民政府函告西昌三○三厂：“贵单位1998年4月27日在米易县矿管局办理了我乡夏家坪矿的开采许可证副本，编号：NO：A0005373，有效期为1998年12月31日。因未及时换证，现已失效。如贵单位诚意投资，请派人联系。”但是，西昌三○三厂未答复。1998年，孟友国又联系钟永德等人到夏家坪矿点进行投资，并成立以钟永德为合伙事务执行人的“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之后，钟永德于1998年12月21日申请换证，米易县地质矿产局、攀枝花市地质矿产局分别于1998年11月21日、12月1日签署意见：同意换证。省厅未签署意见。1999年，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申请新办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夏家坪钒钛磁铁矿山的采矿许可证，米易县地质矿产局、攀枝花市地质矿产局分别于1999年12月16日、2001年3月19日签署意见：同意上报。省厅未签署意见。2005年5月，孟友国以116万元的价格受让了钟永德等人成立的合伙企业“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并于2006年1月8日在米易县工商局申请注销了该合伙企业。2006年1月12日，孟又申请注册了同名独资企业“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并多次要求续办采矿许可证。2006年11月13日，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甲方）孟友国及龙海涛、徐聚科与北京市观澜律师事务所（乙方）罗国平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由乙方协调有关部门的关系，代为办理采矿许可证等。2007年4月18日，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全权委托罗国平和项廷逊代为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事宜，随后还全权委托罗国平和成秉莹代理行政复议案件等。2007年5月8日，罗国平向四川省国土资源厅申请续办采矿许可证。2007年5月28曰，四川省国土资源厅以川国土资函（2007）586号对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续办采矿许可证申请回函：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申请的“夏家坪永德铁矿”属国家出资勘查探明的且采矿权灭失的矿产地，新设置采矿权必须招标、拍卖、挂牌方式进行出让。同年12月8日，孟友国又委托罗国平向国土资源部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为了达到行政复议胜诉的目的，罗国平与孟友国共谋伪造米采证铁字［98］NO：A0005373号采矿许可证复印件。之后，罗国平以米采证铁字［93］第518号采矿许可证复印件为模本，采取粘贴、抠挖后复印的方式，伪造了米采证铁字［98］NO：A0005373号采矿许可证复印件，并向国土资源部提交了一份。2008年2月14日，国土资源部受理了该案。同年3月28日，国土资源部行政复议办公室就此案召开了行政复议审查会。会上，孟友国、罗国平等人作为申请方出示了该伪造的米采证铁字［98］NO：A0005373号采矿许可证复印件。2008年4月22日，孟友国、罗国平向国土资源部提交了《关于米采证铁字［98］NO：A0005373号采矿许可证与米采证铁字［98］第02号采矿许可证的说明》，称两证实际上为同一采矿许可证，两者不同的是证号不一样。2009年7月31日，国土资源部作出了国土资复决字（2009）第9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被申请人四川省国土资源厅作出的《对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续办采矿许可证申请的函》（川国土资函（2007）586号），责令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在接到该决定后在法定期限内对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换证申请依法作出审批行为。但是，四川省、攀枝花市、米易县地矿部门并未颁发过米采证铁字［98］NO：A0005373号采矿许可证。此后，当地有关部门向米易县公安局报案，该局遂以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对孟友国立案侦查，并对孟友国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2010年9月9日，米易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米易刑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认定孟友国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并对孟友国免予刑事处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0年10月8日，国土资源部根据（2010）米易刑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作出国土资复决字（2010）5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国土资复受字（2008）第2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和国土资复决字（2009）第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1年2月13日，曾建斌、刘达章、张春明三人在安福县武功山宾馆五楼董事长办公室召开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投资人、负责人会议，并作出决议。该次会议通知参加人员为3人，实际到会人员为3人，且形成决议如下：1、会议确认曾建斌享有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70%股权（投资人权利），刘达章、张春明共享有20%股权（投资人权利），即张春明享有10%的股权（投资人权利）。2、鉴于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名下采矿权及相关矿权，截至本次会议召开日仍未能续办完毕，为避免采矿权及相关矿权不能续办而导致投资人损失，会议决定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进行转让。3、在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向第三人转让时，应明确向受让人说明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名下采矿权及相关存在不能续办的可能，相关投资风险由受让人自行承担。4、会议授权由曾建斌负责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向第三人转让事宜。5、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转让的资产包括但不限于该厂名下的全部有形及无形资产……。另，根据曾建斌与刘达章、张春明之间的协议约定，刘达章、张春明在收购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资产过程中实际并不需要出资，而是由曾建斌一人出资，且曾建斌和刘达章还另行投资成立了四川京达矿业有限公司。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自变更工商登记的投资人为曾建斌以后，一直未进行生产和销售，无经营利润，且至今未办理采矿许可证。经庭审释明，孟友国坚持只向曾建斌主张权利。2013年7月17日，曾建斌以孟友国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吉安市公安局报案。同年10月8曰，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以孟友国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决定立案侦查。后经侦查，该分局发现不应对孟友国追究刑事责任，故又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孟友国的起诉意见，曾建斌的答辩意见以及第三人刘达章、张春明的陈述，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1、孟友国与曾建斌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2、《合作协议书》的效力应如何认定；3、曾建斌应否向孟友国承担支付250万元转让款的民事责任。关于孟友国与曾建斌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问题。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投资人孟友国起初系与刘达章就转让该厂90%的财产权益问题进行协商并签订了相关转让协议，后因曾建斌有意参与投资收购，曾建斌便委托刘达章一直与孟友国反复协商转让事宜，且曾建斌于2011年1月31日作为受让方还直接与孟友国、刘达章和张春明签订了三方协议（即《合作协议书》），各方就收购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90%的财产权益所涉转让款金额、付款进度、各自权责、合作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主要问题最终达成了合意，具备了合同关系成立的各项要件。因此，孟友国与曾建斌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曾建斌关于其与孟友国之间未成立合同关系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鉴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不属于我国合同法分则规定的有名合同之范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确定本案的案由为与企业有关的纠纷。关于《合作协议书》的效力应如何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就收购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90%的财产权益问题已最终达成了合意，并签订了《合作协议书》，所涉合同关系成立，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对此并未设定登记、批准等生效前置条件，故该《合作协议书》自各方签字后即依法生效，合同签订各方依法均需按合同约定全面、及时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而从《合作协议书》以及其他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只是涉及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资产以及后续可能取得的权益的转让问题，并未涉及采矿权本身的转让问题，且该厂当时并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故《合作协议书》以及其他转让协议无需主管部门审批，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曾建斌关于《合作协议书》无效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合作协议书》并非被孟友国撕毁，孟友国亦未同意解除或者终止合同，且在合同已生效的情况下，撕毁合同只是一种单方行为，依法不能构成对合同关系的解除或者终止，故曾建斌关于《合作协议书》原件已被撕毁、依交易习惯合同已作废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孟友国在向国土资源部申请行政复议过程中虽曾伪造了米采证铁字［98］NO：A0005373号采矿许可证，并被法院定罪，但曾建斌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对上述情况以及国土资源部的最终复议决定内容是知晓和清楚的，且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在对孟友国立案侦查后已作出撤销案件决定；此外，曾建斌事先还亲自或者委托刘达章对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经营状况等进行了长期考察，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亦是在反复磋商的情况下签订的，而如果曾建斌认为其是在受欺诈或者重大误解情形下而签订的合同以及合同内容显失公平，那么其依法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其至今未向有权机关主张行使合同撤销权。因此，曾建斌关于孟友国实际构成合同诈骗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辩解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曾建斌应否向孟友国承担支付250万元转让款的民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本案中，孟友国系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投资人，故其对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并依法有权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财产和相关权利对外转让。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最终由曾建斌、刘达章、张春明三人共同受让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90%财产权益，其中曾建斌受让70%，刘达章、张春明各受让10%，但剩余转让款明确约定由曾建斌一人承担。而《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孟友国已按约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公章和相关证照等移交给曾建斌，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工商登记的投资人亦早已变更为曾建斌，且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至今仍为曾建斌等受让人控制和经营管理。因此，在《合作协议书》成立并生效以及曾建斌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曾建斌理应按《合作协议书》第1条的约定于2011年5月30日前向孟友国再支付转让款250万元。现曾建斌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故孟友国起诉要求曾建斌支付转让款250万元，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而曾建斌虽未按约定向孟友国出具250万元的欠条，该事实并不影响其承担支付合同约定的转让款的民事责任。从合同全文以及条款制定的顺序来看，该条款并非针对《合作协议书》第1条，而是针对《合作协议书》的第4条。即各方再次明确，如采矿许可证办不下来，曾建斌无需支付《合作协议书》第4条约定的剩余转让款350万元，孟友国亦无需退还转让款850万元。并且，该理解亦得到其他合同签订方刘达章、张春明的确认。因此，曾建斌关于根据《合作协议书》第8条约定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曾建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孟友国支付转让款250万元人民币。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曾建斌负担。曾建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孟友国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庭审时，曾建斌提供了一份一审法院立案审批表，证明一审法院收到孟友国起诉状的日期是2013年5月30日，本案协议书的履行期限是2011年5月30日，两年诉讼时效至2013年5月29日届满，因此孟友国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经庭审质证，孟友国对立案审批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提出其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的日期是2013年5月23曰，5月30日是一审法院立案的时间。二审庭审后，孟友国提交了一份一审法院立案庭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是：“孟友国提交的起诉状落款日期是2013年5月23日，按照我院通常做法，接受当事人诉状日期应该与其诉状上填写的日期一致，如果不一致，特别是相隔时间很长的，一定会要求其将起诉状上填写的日期更正为递交起诉状的日期。否则不接受材料或不予审查。审查符合立案条件后，通知当事人缴纳诉讼费。孟友国在农业银行缴纳诉讼费的日期是2013年5月30日，法院收到银行的缴费回单后才立案，并开具正式发票给当事人。因此，我院应该是在2013年5月30日前就已经收到了孟友国的起诉状。”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投资人孟友国起初系与刘达章就转让该厂90%的财产权益问题进行协商并签订了相关转让协议，后因曾建斌有意参与投资收购，曾建斌便委托刘达章一直与孟友国反复协商转让事宜，且曾建斌于2011年1月31日作为受让方还直接与孟友国、刘达章和张春明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各方就收购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90%的财产权益所涉转让款金额、付款进度、各自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主要问题最终达成了合意，具备了合同关系成立的各项要件，该《合作协议书》合法成立并生效。曾建斌上诉提出《合作协议书》是刘达章撕毁后被他人捡去并粘贴的，协议已被撕毁，合同已经作废。对此，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合作协议书》并非被孟友国撕毁，孟友国亦未同意解除或者终止合同，且在合同已生效的情况下，撕毁合同只是一种单方行为，依法不能构成对合同关系的解除或者终止。曾建斌上诉还提出协议书上刘达章的签名是协议粘贴后事后补签的，因此协议书亦未成立。经审查，刘达章一、二审过程中对此问题说法不一，刘达章一审庭审时陈述协议撕毁前其已经签字，二审庭审时刘达章又陈述其在协议粘贴以后签字。无论刘达章何时签字，都不影响刘达章已认可协议内容并签字的事实。即使刘达章事后补签，也是对协议内容的追认，不影响协议书成立并生效。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书》成立并生效正确，曾建斌上诉主张协议未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协议约定，孟友国已经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公章和相关证照等移交给曾建斌，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工商登记的投资人早已变更为曾建斌，且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至今仍为曾建斌等受让人控制和经营管理。因此，曾建斌理应按《合作协议书》第1条的约定于2011年5月30日前向孟友国支付转让款250万元。曾建斌辩称，根据《合作协议书》第8条约定，采矿许可证办不下来后，三方互不讨债，自动放弃，故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经查，综合《合作协议书》第1条、第4条和第8条的约定看，协议第1条约定“即日由曾建斌付给孟友国100万元现金，并同时向孟友国出具余下250万元欠条，最迟不超过2011年5月30日前无条件付给孟友国”。第4条约定“1200万元投资补偿款除以上付清850万元以外，余下400万元（实为350万元）直到曾建斌办下采矿许可证时才付给孟友国。办不下来，此款不再付给孟友国”。可见，对于250万元应在2011年5月30日前“无条件支付”。协议第1条约定的款项加上此前已经支付款项为850万元，1200万元扣除该850万元后余下的350万元应在采矿许可证办理后支付。结合这两条的约定，第8条并不是对协议第1条的更改，而是各方再次明确，如采矿许可证办不下来，曾建斌无需支付《合作协议书》第4条约定的剩余转让款350万元，孟友国亦无需退还转让款850万元，并且合同签订方刘达章、张春明一审庭审时陈述其对合同条款是这样理解的。因此，曾建斌认为依照《合作协议书》第8条的约定，其无须承担250万元的付款责任，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曾建斌还辩称，孟友国隐瞒伪造采矿许可证一事，造成曾建斌意思表示错误，要求曾建斌支付250万元对其不公平。经查，孟友国在向国土资源部申请行政复议过程中虽曾伪造了米采证铁字［98］NO：A0005373号采矿许可证，并被法院定罪，但曾建斌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对上述情况以及国土资源部的最终复议决定内容是清楚的，其明知采矿许可证的办理情况仍签订《合作协议书》，并在签订协议书的当天向孟友国支付100万元，属于其自身对经营行为的商业判断，应自行承担采矿证办证风险、企业经营风险以及协议书签约后果。曾建斌二审庭审还提出孟友国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一审法院立案庭的情况说明，孟友国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的日期在2013年5月30日之前，《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履行期截至2011年5月30日，因此孟友国起诉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建斌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曾建斌承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关于《合作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3、关于孟友国主张曾建斌应付250万元转让款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曾建斌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中提出该抗辩，不予支持。且根据一审法院立案庭关于该院于2013年5月30日前收到孟友国起诉状的情况说明，二审认定孟友国起诉未超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妥。曾建斌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再审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即使刘达章在《合作协议书》撕毁前没有签字，刘达章也已经实际全部履行了该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即将米易县白马钛铁选厂的行政公章、营业执照等相关材料交给曾建斌保管，曾建斌亦接受了。刘达章以实际行为证明自己愿意接受合同内容，故不论刘达章是否签字，都不影响该协议书的成立。刘达章事后补签，是进一步明确其认可该协议书内容。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表示合同内容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据以享有合同权利及履行合同义务。故应认定《合作协议书》成立并生效。曾建斌关于《合作协议书》因刘达章在撕毁前没有签字而未成立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在《合作协议书》成立并生效的情况下，合同被一方当事人撕毁，并不当然构成合同关系的解除，也不意味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故一、二审认定《合作协议书》成立并生效正确，曾建斌关于《合作协议书》未成立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对此，孟友国提出按照《合作协议书》第1条关于“即日由曾建斌付给孟友国100万元现金同时给孟友国出具余下250万元的欠款条，最迟不超过2011年5月30日前无条件的付给孟友国”的约定，曾建斌应支付250万元；而曾建斌提出按照该协议书第8条关于“本企业矿山采矿许可证办不下来后，三方互不讨债，自动放弃”的约定，曾建斌无需支付25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的理解存在分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第一，根据该协议书第1条约定，250万元应在2011年5月30日前“无条件支付”，即曾建斌没有余地地、必须向孟友国支付250万元；第二，该协议书第4条约定，孟友国原与刘达章、张春明签订的前期投资补偿款1200万元除以上付清850万元以外，余下400万元（实为350万元）直到曾建斌办到采矿许可证时才付给孟友国。办不下来采矿许可证此款不再付给孟友国。结合第1条、第4条约定，第4条约定的850万元为前期支付款项加上第一条约定的250万元，1200万元扣除该850万元后余下的350万元应在采矿许可证办理后支付；第三，该协议书第8条约定，如果采矿许可证办不下来，各自损失自行承担。结合第1条、第4条、第8条约定，第8条不是对第一条的更改，而是对第4条的进一步明确，即若采矿许可证办下来了，曾建斌应支付余下转让款350万元，若采矿许可证办不下来，曾建斌无需支付余下转让款350万元，孟友国亦无需退还转让款850万元。另，曾建斌在签订《合作协议书》之前，已经知晓孟友国因伪造采矿许可证而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也清楚国土资源部关于采矿权的最终复议决定内容，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曾建斌理应承担签订《合作协议书》的法律后果。
一、二审按照《合作协议书》第1条约定判令曾建斌应向孟友国支付250万元并无不当，曾建斌关于依照《合作协议书》第8条约定其无需支付250万元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曾建斌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
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5）赣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雪林
审 判 员 邓名兴
代理
审判员 江都颖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