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民再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斌，男，197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
委托代理人：龚立新、黄楷宸，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八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友谊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1462114680。
法定代表人：周雪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政，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
第三人：杭州华成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通惠南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4347475XR。
法定代表人：曹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关军，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斌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八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达公司)、一审第三人杭州华成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民终字第1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51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公告，于2016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斌的委托代理人龚立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八达公司、一审第三人华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于7月19日召集本案三方当事人进行调查，陈斌的委托代理人龚立新、八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政、华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关军参加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诸暨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陈斌挂靠于八达公司名下，借用八达公司的资质承接了浙江数码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码港公司)开发的出口软件工程项目，并以八达公司的名义于2007年1月24日与数码港公司签订了《浙大数码港出口软件工程总承包协议书》，于2007年2月5日与数码港公司签订了《浙大数码港出口软件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07年3月22日与华成公司签订了《浙大数码港出口软件工程(桩基分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7年4月2日，陈斌和八达公司签订了《浙江八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项目经济责任制合同》，进一步明确由陈斌实际负责施工该工程项目，承担相应的义务、享有相应的权益，并约定由其按照工程总造价的2.3%向八达公司上缴管理费。嗣后，陈斌实际组织进行施工。2007年7月5日，涉案工程因故停工，但陈斌组织设立的项目部仍在施工现场管理并等待复工。2008年8月28日，八达公司向数码港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并于2008年10月20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杭州中院)起诉数码港公司，案号为(2008)杭民一初字第53号，要求解除与数码港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由数码港公司支付八达公司工程款、违约金和各项损失。在该案的诉讼过程中，杭州中院在陈斌提出要求作为涉案工程的项目权益人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以合同的相对性为由拒绝陈斌参加诉讼。后陈斌于2009年11月5日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绍兴中院)起诉八达公司，案号为(2009)浙绍民初字第32号，要求八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400万元，赔偿停工损失245万元。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绍兴中院认为需要以杭州中院的(2008)杭民一初字第53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于2009年11月中止对该案的审理。2010年4月13日，杭州中院就(2008)杭民一初字第53号案作出一审判决，确定八达公司与数码港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08年8月29日解除；数码港公司应支付八达公司工程款16116151.35元，并支付至2008年8月29日的逾期利息3481510元以及支付从2008年8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以本金16116151.35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3倍计算的逾期利息；鉴定费用各半承担。一审宣判后，八达公司不服，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以一审少算工程款、利息、违约金为由要求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二审案号为(2010)浙民终字第56号。2010年8月13日，八达公司与数码港公司在省高院自行调解结案，仅要求数码港公司支付工程款16116151.35元和利息400万元，上述款项在2010年9月15日前付清，如数码港公司未能按约支付的则按原判执行。二审调解结案的处理结果，致陈斌认为造成八达公司至少放弃利息2759510元(根据一审判决主文确定的金额扣除二审调解金额为3481510元+3278000元-4000000元＝2759510元)，并放弃了其余工程款、停工损失、窝工损失、预期可得利益等权益。陈斌得知八达公司与数码港公司在(2010)浙民终字第56号案的调解处理结果后，于2010年8月25日在(2009)浙绍民初字第32号案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八达公司支付部分承包款(项目权益)17440170.10元，撤回其余诉请，并声明就撤回的诉请及其它没有提出的主张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2011年6月9日，绍兴中院就(2009)浙绍民初字第32号案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确定陈斌与八达公司之间的责任制合同无效，涉案工程的项目权益全部归于陈斌，八达公司支付陈斌部分承包款(项目权益)16600746.10元。该案宣判后，陈斌和八达公司均向省高院提起上诉，二审案号为(2011)浙民终字第38号。陈斌认为八达公司无权获得管理费，八达公司认为项目权益应归公司享有，并提出新证据要求扣减相应的款项。2011年11月16日，省高院作出终审判决，确定陈斌与八达公司之间的责任制合同无效，涉案工程的项目权益包括桩基工程全部归于陈斌，根据陈斌在二审中提供的“浙大数码港出口软件桩基工程决算书”，确定桩基工程款暂按决算书中载明的21753927.69元计算，扣除八达公司已经支付给陈斌的桩基工程款1835万元，剩余的3403927.69元作为陈斌应支付的桩基工程款预留，该判决确定八达公司应支付陈斌的项目权益款为6110936.91元（16600746.10元-7085881.50元-3403927.69元），并明确如有未涉及的款项可以另行处理。2012年9月28日，桩基工程的施工单位华成公司根据省高院的生效判决，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杭州经开区法院)起诉涉案工程的项目权益人陈斌，要求陈斌支付华成公司与八达公司达成的桩基工程结算造价2760万元与省高院暂定的预留桩基工程款21753927.69元之间的差额7409972.31元，但被杭州经开区法院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予以驳回。省高院的(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八达公司已经按照该判决中确定由八达公司预留的、暂定的桩基工程款21753927.69元全额支付给了桩基工程的施工单位第三人华成公司，而华成公司与八达公司就桩基工程达成的决算价为2760万元，华成公司仍保留就差额部分提出主张的权利。至今，项目权益人陈斌与八达公司以及华成公司三者之间就桩基工程的最终结算仍未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4月16日，陈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认为依据华成公司就涉案桩基工程提供给八达公司的决算书，桩基工程的造价应为21453226.40元，省高院在(2011)浙民终字第38号终审判决中预留给八达公司用于支付桩基工程的款项为21753927.69元，多预留了300701.29元，该款与决算书中不应被扣减的水电费236328.81元及陈斌的项目部原先直接支付给华成公司的工程款120万元，合计1737030.10元，应由八达公司返还。故要求八达公司支付部分项目权益2759510元，返还多预留的桩基工程款1737030.10元。重审过程中，陈斌申请追加华成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认为如果查清确系华成公司收到120万元款项，则要求由华成公司返还该笔款项，同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八达公司退还往来款10240元和印章押金2000元，合计12240元。庭审结束后，陈斌申请撤回要求八达公司支付部分项目权益2759510元和印章押金2000元的诉讼请求。故陈斌最终要求法院处理的诉讼请求为：由被告八达公司返还多预留的桩基工程款300701.29元，返还不应被扣减的水电费236328.81元，返还往来款10240元；由被告八达公司或第三人华成公司返还工程款1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陈斌作为涉案的浙大数码港出口软件工程的项目权益人，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绍兴中院(2009)浙绍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和省高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同时该两份生效判决还确定涉案工程中的桩基工程的项目权益由陈斌享有。因此，陈斌依法对涉案的桩基工程承受最终的权利义务。现陈斌认为根据“浙大数码港出口软件桩基工程决算书”载明的内容，桩基工程造价为21453226.40元，省高院在(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中暂定的预留桩基工程款为21753927.69元，多给八达公司预留了工程款300701.29元，故该部分款项应予返还。对此，该院认为，陈斌在(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案的二审审理期间，“浙大数码港出口软件桩基工程决算书”系其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证明目的是为了证明桩基工程的造价为21753927.69元，故陈斌在该案诉讼期间对该工程造价是认可的，且省高院在已有涉案工程造价鉴定结论的情况下，未采纳鉴定结论而据此作为桩基工程的暂定价预留工程款也是基于陈斌对该工程造价的认可，现陈斌在不同诉讼中推翻原有诉讼中的自认，截取同一决算书中的部分数据作为工程造价依据,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同时,八达公司与华成公司在庭审中一致认可八达公司已经将省高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中暂定的预留桩基工程款21753927.69元支付给了华成公司，陈斌认为八达公司多预留了工程款300701.29元应当举证证明之，现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对陈斌主张的水电费，桩基工程决算书本身未将水电费列入工程造价中，在杭州中院的(2008)杭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八达公司认可至2007年8月发生的水电费237692.81元(包含陈斌主张的236328.81元)均由建设单位数码港公司代缴，无需再支付给施工单位，这与桩基工程决算书中未将水电费列入工程造价相吻合，现陈斌认为该水电费不应被扣减，一与其在(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案中的自认相矛盾，二其未有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由其实际支出，三被(2008)杭民一初字第53号案中数码港公司与八达公司的举证、质证意见所否定，故对陈斌的该主张亦不予采信。对陈斌要求八达公司或者华成公司返还的120万元款项以及要求八达公司返还的往来款10240元，由转账支票载明的60万元已被其自认所否定；由报销单载明的60万元及结算凭证载明的10240元，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确定应由八达公司或者华成公司返还。同时，纵观各方当事人的各次诉讼，省高院的(2011)浙民终字第38号终审民事判决中预留桩基工程款21753927.69元仅是在实际进行桩基施工的华成公司没有参与诉讼的情况下，为了解决陈斌与八达公司两者之间的纠纷按照陈斌提交的证据暂定的工程造价。事实上，陈斌作为项目权益人与八达公司、华成公司就桩基工程至今仍未取得最终的结算结论，华成公司在庭审中亦明确陈述保留相关权利，因此退而言之，即便如陈斌所言八达公司或华成公司确实收到过其指认的款项，但是否应由八达公司或华成公司返还给陈斌，应在三方结算完毕后方可厘清，陈斌现在提出该项诉讼主张，条件尚不具备。依据前述理由，陈斌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审理过程中，陈斌自愿撤回要求八达公司支付项目权益2759510元和印章押金2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照准。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2013)绍诸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驳回陈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772元，由陈斌负担。陈斌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
一、在生效判决早已确定涉案预留款(项目权益款)3403927.69元的所有权人为陈斌的前提下，陈斌主张返还该款的诉请依法应获支持。1、省高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案所作的暂按桩基工程造价2175万余元计算，扣除陈斌已确认支付的1835万元，实际暂留陈斌340万余元在八达公司的判决，并不产生该340万余元永远暂留八达公司而无法返还的法律后果。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和民法通则“未约定期限，可随时主张”的规定，八达公司在陈斌主张时就应返还，且陈斌就此早已向八达公司催告过。2、若八达公司认为不应返还，则应由其就是否应继续预留(实际是扣留)上述款项的法律及事实依据举证证明，否则即应依法返还。但一审将上述举证责任违法分配给陈斌，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3、一审中八达公司与华成公司虽一致认可省高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案中暂定的预留桩基工程款21753927.69元，已由八达公司支付给了华成公司，但这并不构成八达公司可不返还预留款的抗辩，即不能证明本案能计算的涉及陈斌应承担的桩基分包工程债务就是21753927.69元，也就是不能证明八达公司可按21753927.69元扣除陈斌的项目权益款。4、一审所谓的三方结算本就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也根本无法实现。涉案桩基工程分包合同的相对方系八达公司和华成公司，陈斌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华成公司前案诉讼时早已明确拒绝直接与陈斌结算，且三方各自与相对方之间的结算原则均不相同，八达公司与华成公司早已有所谓的造价2760万元的“结算”，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结算依法不能约束陈斌，此也系杭州中院、绍兴中院、杭州经开区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的原则。
二、退一步说，抛开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在案证据也已证实陈斌所负桩基工程债务的事实，能计算的涉及陈斌应承担的桩基工程债务(工程造价)最多只有21453226.40元，再扣除华成公司应当承担的水电费236328.81元及陈斌已通过八达公司数码港项目部支付华成公司的工程款120万元，陈斌最多就桩基工程承担的债务为：21453226.40元-236328.81元-120万元＝20016897.59元，则八达公司至少应当返还陈斌多预留的21753927.69元-20016897.59元＝1737030元。陈斌从未自认过桩基工程造价为21753927.69元。一审以陈斌在省高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案中提交的证据“浙大数码出口软件桩基工程决算书”为由，认定陈斌自认对该桩基造价21753927.69元予以认可，完全违背基本事实。一审所谓“八达公司已被建设方数码港公司扣缴水电费，故，不存在再向陈斌返还水电费”的说法，属混淆了基础法律关系。水电费由华成公司承担系已确认的事实，华成公司也在决算书中分列确认水电费应在工程造价21453226.40元之外扣除，即八达公司在陈斌的预留款中，可少支付华成公司236328.81元，该款应当返还陈斌，此与建设方是否扣缴水电费无任何关联。华成公司另外收到的陈斌直接支付的120万元工程款，同样会令八达公司在陈斌的预留款中，无需再对外重复向华成公司支付120万元，故，八达公司应向陈斌返还该120万元，一审对此应当认定。一审没有认定，是将“八达公司应在预留款中就陈斌所承担的桩基工程债务，相应扣除多少预留款”的问题，混淆成与本案无关的“八达公司应当向陈斌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以致判决错误。
三、陈斌主张八达公司返还10240元的诉请应予支持。有八达公司内部结算凭证为证，系其杭办财务钟丽萍经办，钟丽萍的身份在绍兴中院(2009)浙绍民初字第32号案中已由八达公司提供的证据确认，相关证据在本案重审中也当庭出示过，一审应当认定。综上，请求：
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陈斌的诉讼请求(即改判：1、八达公司返还陈斌多预留的工程款，即项目权益款1737030元；2、八达公司退还陈斌往来款10240元)；
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八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八达公司答辩称：本案经过了多次审理，事实非常清楚。
一、关于多预留的工程款问题，八达公司预留的工程款就是2175万元，经过多次审理后，八达公司已经支付给华成公司，而本案实际所涉工程款为2760万元，是超过预留款的。华成公司就超过部分已经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陈斌支付，而陈斌认为该诉讼对其不利，就以合同相对性为由认为与其无关，而对他有利的方面，他就认为应该返还。看案件要围绕基本事实，既然省高院将项目权益判给陈斌了，八达公司也没有异议。华成公司认为桩基工程款不止2175万元，作为项目权益人的陈斌应该支付差额740万元。一审法院就预留款的问题以及水电费的问题均已经查明，判决正确，陈斌二审要求返还的金额，与其一审变更后的诉请也不一样，二审法院应该予以驳回。
二、关于往来款的问题，一审已经查清楚，八达公司没有收到这个钱，陈斌所依据的是没有八达公司盖章确认的内部决算凭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第三人华成公司答辩称：同意八达公司的答辩意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斌无权向八达公司主张桩基工程款。本案经过一审三方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说理比较充分，陈斌上诉所依据的事实是不成立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斌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生效的(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认为，因陈斌、八达公司对桩基工程款是否经过决算、决算数额意见不一，且“浙大数码港出口软件桩基工程决算书”中总包单位一栏签有“以后必须以审计部门的工程量为准”的意见，故该决算书不能认定为桩基工程款的最终决算数额，暂按该决算书中的桩基工程款21753927.69元-八达公司已代陈斌支付的桩基款(1485+350＝1835万元)＝3403927.69元，作为陈斌应支付的桩基工程款预留。现陈斌主张八达公司返还(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预留的部分工程款，但八达公司与华成公司均称八达公司已按21753927.69元的金额向华成公司支付了桩基工程款，华成公司还认为协议的桩基工程款金额为2760万元，其对2760万元与21753927.69元的差价部分仍将继续主张。根据现有证据和事实，各方当事人对讼争桩基工程决算金额意见不一，桩基工程造价也仍未经最终审计确定。陈斌虽主张桩基工程造价应为21453226.40元，但未能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加以证明，且八达公司及华成公司均不予认可，故陈斌就其上述主张，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陈斌主张的水电费问题，现有的桩基工程决算书本身未将水电费列入工程造价中，在(2008)杭民一初字第53号案件中，八达公司认可至2007年8月发生的水电费237692.81元(包含陈斌主张的236328.81元)均由建设单位数码港公司代缴，无需再支付给施工单位，这与桩基工程决算书中未将水电费列入工程造价亦相吻合。陈斌主张水电费应在其需承担的桩基工程债务中扣除，也未有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由其实际支出，故一审法院对陈斌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应属正确。陈斌还主张其支付给华成公司的工程款120万元应在其需承担的桩基工程债务中扣除，并提供金额为60万元的报销单、金额为60万元的支票及转账支票存根加以证明。该院认为，陈斌主张支付了金额为60万元的工程款，但仅提供一份报销单，无其他支付或转账凭证等材料证明，这既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亦无法证明该款系陈斌支出且已实际交付。另一笔金额为60万元的工程款，陈斌虽提供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支票复印件，但支票的收款人为杭州隆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宇公司)，出票人为八达公司，用途为材料款，且陈斌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支票转付给华成公司。另，该款在(2009)浙绍民初字第32号案件审理中，陈斌与八达公司核账时，陈斌系认可其包含在八达公司已支付的1485万元款项中，而该1485万元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八达公司已代陈斌支付的桩基款。综上分析，陈斌对该120万元款项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属正确。至于陈斌提出的要求八达公司返还10240元的主张，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尚不能确定应由八达公司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6元，由上诉人陈斌负担。陈斌申请再审称：
一、涉案争议款项本就属于陈斌所有，陈斌随时有权主张返还，原审以“未经结算”为由驳回陈斌的诉请，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陈斌主张八达公司返还属于自己所有的暂留款中的1737030元于法有据，与省高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案暂留款的认定也不矛盾。
二、一审法院对案件关键证据(一审证据9)遗漏未予评判，导致对华成公司已确认收到陈斌直接支付的120万元的事实没有认定。二审对该证据虽有提及，但认定事实根本性错误。1.在案证据(一审证据9)已证实：陈斌另已直接支付华成公司工程款120万元(在八达公司所谓的向华成公司支付2175万余元之外)，华成公司已确认，二审应当认定但未认定。2.2007年6月26日，中信银行转账支票6047号(金额60万元)系由华成公司(莫建平经手)签收，华成公司代理人在杭州经开区法院(2012)杭经开民初字第36号案中也已确认，不存在支付对象不明的问题。且该60万元与陈斌和八达公司之间已扣减的60万元，是两笔款项，并不在二审所称的在1485万元之中，二审法院对此认定根本性错误。
三、华成公司直接收取陈斌的120万元工程款发生在省高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案判决之后，不受该案判决的约束。退一万步讲，即使暂按2175万余元桩基工程款暂留目前不能返还的逻辑，八达公司也应当返还该120万元，至少应由华成公司返还，但二审未予支持。在八达公司所谓已支付华成公司桩基工程款2175万余元外，陈斌直接另支付华成公司工程款120万元的事实，华成公司在杭州经开区法院(2012)杭经开民初字第36号案中已确认收到，无需陈斌再举证证明。且该120万元的支付系发生在省高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案判决之后。换言之，即是华成公司相对于八达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在暂留2175万余元桩基工程造价基础上已减少了120万元。八达公司无需再从暂留款中对外支付，应当相应返还陈斌，与是否另需进行三方桩基工程造价结算无关。
四、在案证据已充分证明陈斌在桩基工程上所负债务最多不超过21453226.40元，并不存在原审所谓“需再行结算”的问题。八达公司依法应返还多暂留陈斌的款项，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一审法院第一次作出的(2013)诸民初字第882号判决，已认定桩基工程造价为2145万余元，八达公司应返还陈斌30万余元(2175万元-2145万元)。2.依照华成公司决算书中所附的工程量清单[八达公司在省高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案，华成公司在杭州经开区法院(2012)杭经开民初字第36号案中对此已予以认可]，依照对陈斌有约束力的桩基分包合同综合单价的约定，陈斌在桩基工程上所负的债务最多为2145万余元。3.根据能确定的2145万余元桩基工程造价，还应再扣除华成公司在决算书中已自认的在工程造价之外应由华成公司承担的水电费236328.81元(即华成公司桩基工程债权相应减少，八达公司在暂留款中无需再对外支付，应相应返还陈斌)。
五、退一步讲，即使按原审逻辑，陈斌在桩基工程上所负债务不明，根据举证责任规则，就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应由八达公司承担，原审认定由陈斌承担不利后果，显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六、原审法院以“未经三方结算”为由驳回陈斌的诉请，不仅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且与绍兴中院(2009)浙绍民初字第32号、杭州经开区法院(2012)杭经开民初字第36号案判决相冲突，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七、关于返还10240元的诉请，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二审中八达公司已认可钟丽萍系其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陈斌补充的绍兴中院(2009)浙绍民初字第32号案判决书及所涉庭审笔录和八达公司的证据，足以证实钟丽萍的收款系职务行为，应由八达公司返还。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
一、撤销一、二审判决；
二、判令八达公司或者华成公司返还陈斌所支付的桩基工程款120万元；
三、判令八达公司退还陈斌的预留款537030元(桩基工程款300701.19元+水电费236328.81元)；
四、判令八达公司退还陈斌往来款10240元。八达公司答辩称：
一、工程预留款问题。该问题一、二审法院已经查明，省高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桩基工程款21753927.69元，八达公司已全部支付给了华成公司，华成公司也已明确收到了该笔预留款，八达公司不存在另行向陈斌支付的义务。华成公司就桩基工程也向陈斌提起了诉讼，华成公司认为桩基工程款是2765万元，目前收到的21753927.69元尚不足额。在该案中陈斌以合同相对性为由拒绝以项目权益人的身份与华成公司进行桩基工程款的结算。故本案中陈斌就所谓桩基工程款差额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水电费问题。根据杭州中院(2008)杭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以及本案一、二审判决，均已确认水电费不包含在工程款决算中，而且陈斌就涉案工程也没有支付该项水电费。所以陈斌向八达公司收取该水电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120万元。其中60万元只有报销单，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八达公司没有收到该款项，无法确认该款项的真实性。银行转帐凭证60万元，出票人是八达公司，收款人是隆宇公司，用途是材料款，该60万元已经包含在陈斌确认的八达公司支付给他的款项中。八达公司没有义务再向陈斌支付。
四、10240元。陈斌没有证据证明八达公司对此负有返还的义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陈斌的再审请求。华成公司答辩称：华成公司与陈斌没有合同关系，按照杭州经开区法院(2012)杭经开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斌要求华成公司支付12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关于120万元的事实，其中2007年6月26日的60万元，收款人不是华成公司，根据陈斌在前面几个诉讼中承认60万元是其委托八达公司支付给隆宇公司的款项，与华成公司没有法律关系，所以华成公司对该60万元没有付款义务。关于报销单的60万元，原审中华成公司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报销单是华成公司所获得，所以该60万元不应由华成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其他的同意八达公司的意见。总之，陈斌要求华成公司承担120万元的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陈斌在再审庭审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2016年2月25日《律师函》、2月26日《催款函》各一份、3月18日邮政专递单及查询单及邮件全程跟踪查询单。拟证明陈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在2016年2月25日、26日致函八达公司，要求八达公司履行“结算义务”，并结清所欠款项，但八达公司未作任何回应；上述文件分别在2月28日以挂号信方式、在3月18日以邮政专递方式送达八达公司。八达公司质证认为：关于《律师函》，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只看到《律师函》，没有看到陈斌委托上海联诚律师事务所就该事项签发的委托授权书，所以与本案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关于《催告函》，对其三性均有异议，无法确认系陈斌本人签名，《催告函》没有八达公司的签收。即使是真实的，也是陈斌单方行为，对《催告函》的内容八达公司不予认可。华成公司认为前述证据与其没有关系，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核认为，陈斌再审中提交的前述证据，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经再审审理，本院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陈斌再审中提出的请求，实质上系要求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由八达公司返还多预留的桩基工程款300701.29元、水电费236328.81元、往来款10240元；由八达公司或华成公司返还工程款120万元。本院就此分析如下：
一、关于陈斌主张八达公司返还多预留的桩基工程款300701.29元的问题。经查，在本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案的二审审理期间，陈斌将“浙大数码港出口软件桩基工程决算书”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拟证明华成公司提供的桩基工程决算书造价为21753927.69元，八达公司提供的所谓2760万元的桩基工程造价协议书是虚假的。八达公司质证认为该决算书并不是桩基工程的最后决算依据，在(2008)杭民一初字第53号案件中，桩基工程已由浙江中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应以此为准。另查，在该案审理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的两次调查中，陈斌均陈述桩基工程结算造价为2170万元、2175万元，八达公司则认为桩基工程造价“07年8月1日初稿2175万元，07年12月13日2438.2844万元，09年12月16日276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陈斌在本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案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其对桩基工程造价为21753927.69元是认可的。而本院作出的(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也正是基于陈斌提供的前述桩基工程决算书，将桩基工程款暂按21753927.69元计算。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八达公司与华成公司在庭审中一致认可八达公司已将本院(2011)浙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中暂定的预留桩基工程款21753927.69元支付给了华成公司。本案中，陈斌认为桩基工程造价为21453226.40元，并据此主张八达公司多预留了工程款300701.29元，但其并未就桩基工程造价为21453226.40元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虽然一审法院就本案曾经作出的(2013)绍诸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认定桩基工程造价为21453226.40元，但该判决已被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并指令一审法院重审本案，陈斌据以主张桩基工程造价为21453226.40元，已无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陈斌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关于陈斌主张八达公司返还水电费236328.81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一、二审法院已对陈斌该主张进行了详尽的分析，未予支持，理由得当，本院予以认同。再审审理中，陈斌仍未能就其该主张提交由其实际支付该部分水电费的相关证据，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陈斌主张八达公司返还往来款10240元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期间，陈斌就其该主张提交了两份八达公司内部资金结算凭证的复印件，其中一份是2007年10月8日的1万元，备注“冲多付”，另一份是2007年5月22日的240元，备注“资料三套”，两份凭证中的付款单位为“数码港项目”、收款单位为“杭办”、经办人为“钟丽萍”。八达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否认收到过该两笔往来款。本院再审审理中，八达公司认为“两份凭证是审批单，后面应该附具体的付款凭证，且付款方、收款方没有人签名”。
本院认为，八达公司对陈斌提交的证据及主张不予认可。从陈斌提交的该两份结算凭证看，上面仅有经办人“钟丽萍”的签名，无收款方、付款方的签名，而从备注内容看，10000元系“冲多付”，240元系“资料三套”，款项支付系出有因，而陈斌并未能就八达公司应予返还上述款项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故陈斌仅依据该两份凭证主张10240元依据尚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四、关于陈斌主张八达公司或华成公司返还其支付的120万元的问题。1、关于2007年5月18日报销单的60万元本院调查时，陈斌主张其将该报销单上的60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了华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陶军。华成公司认为公司没有收到该笔款项，陈斌也没有证据证明陶军收到了该笔钱，也没有证据证明陶军收到了就是华成公司收到了。报销单应提供相应的报销凭证，形式上也不符合报销的规定。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中，陈斌仅是提交了该份报销单，要求华成公司或八达公司返还其60万元；再审期间，陈斌亦未再进一步提供与之相关的支付凭证，或者款项已由华成公司或华成公司授权的委托代理人收取等的证据材料，且华成公司否认收到该笔款项。故陈斌的该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2007年6月26日中信银行转帐支票的60万元中信银行号码为02426047的转帐支票载明：出票时间2006年6月26日，收款人隆宇公司，出票人八达公司。经庭审及调查，并审阅与涉案工程有关的所有案卷材料，上述60万元在绍兴中院一审审理的(2009)浙绍民初字第32号案中，已列入八达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5“支付给陈斌的付款凭证”(共13项合计750万元)中；陈斌在其提供的“与被告(八达公司)核帐情况-按被告证据清单中序号及页码”中对八达公司该组证据清单1-13项已付款750万元予以确认，并在诉讼请求中亦明确要求判令八达公司在支付陈斌的承包款中减去以八达公司名义支付的工程款750万元(八达公司提供的第二组证据5)。绍兴中院所作的判决已将该60万元计入“八达公司支付与工程相关的费用”中而予以扣减。据此，本案讼争的该60万元已包含在以八达公司名义支付给陈斌的750万元工程款内，并已在该案中处理的事实清楚。二审法院认为该60万元包含在陈斌认可的八达公司已支付的1485万元款项中，存在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陈斌再审称该60万元转帐支票系由华成公司莫建平签收，华成公司在杭州经开区法院(2012)杭经开民初字第36号案件中也已确认。对此，
本院认为，虽然在该转帐支票的下方有“原件已收莫建平”的字样，但仅凭此并不能得出该60万元款项就是华成公司收取的结论，因为从陈斌提交的该份转帐支票看，出票人为八达公司，收款人为隆宇公司，陈斌并未就隆宇公司与陈斌是何种关系以及隆宇公司是通过何种方式将该60万元支付给华成公司的相关事实进行举证。因此，在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陈斌仅以该份转帐支票来主张该60万元已经支付给了华成公司，显然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应无不当。至于陈斌提出的在杭州经开区法院(2012)杭经开民初字第36号一案中华成公司已经确认收到讼争的120万元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华成公司对陈斌在该案中提交的涉及120万元款项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杭州经开区法院所作的(2012)杭经开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并未对陈斌主张的该付款事实予以确认，且最后是驳回了华成公司的诉讼请求，故陈斌在本案中以华成公司在该案中的质证意见作为华成公司收到120万元的依据，并认为无需其再举证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华成公司在本案再审中的答辩意见，并结合前述分析，陈斌主张华成公司返还120万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斌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民终字第162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审 判 员 董国庆
代理
审判员 陈艳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妍 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