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19民终2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龙怡电子电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卓杰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刚，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新月，男，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公民身份号码为×××0936，系死者朱纪全的父亲。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土兰，女，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公民身份号码为×××0949，系死者朱纪全的母亲。上述两名被上诉人共同
委托代理人：张启清，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龙怡电子电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新月、何土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一初字第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9月8日，朱新月、何土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龙怡公司赔偿朱新月、何土兰各项损失合计698252元。2.龙怡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朱纪全（男，1988年10月2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自2012年开始一直在龙怡公司工作。2015年8月26日凌晨3时30分左右，朱纪全被发现在龙怡公司宿舍楼B栋后面坠楼身亡。朱纪全的亲属关系为：父亲朱新月，事发时50岁；母亲何土兰，事发时52岁。经朱新月、何土兰申请，原审法院向东莞市公安局塘厦分局田心派出所调取了询问笔录及事发现场照片。其中朱纪全的舍友甘某甲、甘某乙在派出所接受询问时均声称事发当晚凌晨0时30分看到朱纪全回宿舍时走路站不稳，并闻到其身上的酒气。现场照片显示朱纪全所住宿舍304房后面阳台是水泥护栏，上面没有加装不锈钢护栏。2015年11月27日，原审法院组织朱新月、何土兰及龙怡公司到事发现场进行勘验。经现场勘查，事故发生的宿舍楼系3层建筑，朱纪全生前所住的宿舍304房后面阳台的水泥栏杆高度为78厘米。勘验时，该阳台已在水泥栏杆上加装了不锈钢护栏，加其不锈钢护栏之后的高度为105厘米。经询问，龙怡公司厂长严秀媚陈述称，本来所有宿舍除了水泥栏杆之外，还加装了不锈钢栏杆，但案涉宿舍后阳台的不锈钢栏杆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坏掉报修，事发时没有不锈钢栏杆，事故发生后不久就装上了不锈钢栏杆。另查，《住宅设计规范》规定，低层、多层住宅的阳台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05米。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身份证、户口簿、户籍登记证明、交通费发票、住宿费发票、餐费发票、田心派出所证明、殡仪馆收费凭证、中国农业银行收费客户回单、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回单、原审法院向东莞市公安局塘厦分局田心派出所调取的照片、询问笔录、原审法院勘验照片、勘验笔录、调查笔录以及本案庭审笔录等。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故意或过失造成他人人身、身体或其他权益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朱纪全死亡，朱新月、何土兰作为朱纪全的父母系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朱纪全死亡的责任分担问题。龙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其为劳动者提供的厂内宿舍的安全使用应尽最大限度的防护义务，采取措施消除安全隐患。但事故发生时，案涉的宿舍只有水泥护栏，并没有采取加高栏杆高度的其他措施，且水泥护栏的高度仅为78厘米，不符合有关建筑规范，过低的栏杆高度容易导致靠近栏杆的人员重心不稳而发生安全事故。因此龙怡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事发时朱纪全已成年，应当具有安全意识，远离危险以免发生意外。但事发当晚，据在场的舍友陈述，朱纪全回到宿舍时走路不稳，并且身上带有酒气，因此朱纪全当晚喝酒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自身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由龙怡公司对事故承担50%的责任，朱纪全自行承担50%的责任。朱新月、何土兰的损失应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朱新月、何土兰合理损失应按法定标准计算如下：1、丧葬费：按照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64790元／年÷12个月×6个月＝32395元。2、死亡赔偿金：事发时朱纪全26岁，在东莞市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死亡赔偿金应按广东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即30192.9元／年×20年=603858元。3、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参加处理事故人员按照三人误工15天比较合理，朱新月、何土兰没有提供误工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应当按照本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3005元／月÷30天／月×15天×3人＝4507元。4、交通费、住宿费、餐费：原审法院根据处理事故的实际需要以及一般合理的程度，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3000元、餐费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朱新月、何土兰的亲属朱纪全死亡，使朱新月、何土兰不得不承受丧失亲人的悲痛，必然使朱新月、何土兰在精神上遭受极大痛苦，龙怡公司应给予赔偿。结合伤害的结果以及错过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5000元。上述1-4项费用合计645760元，由龙怡公司承担50%，即322880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347880元。朱新月、何土兰超出上述标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判决：
一、东莞龙怡电子电器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朱新月、何土兰347880元。
二、驳回朱新月、何土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龙怡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391元，朱新月、何土兰已预缴，由朱新月、何土兰承担2705元，东莞龙怡电子电器制品有限公司承担2686元。龙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朱纪全的死因至今不明，不能直接指向其不慎坠楼。从公安机关掌握的资料看，朱纪全已经排除他杀，死亡直接原因是坠楼，但坠楼原因有两种可能：一是在其醉酒无法自控的情况下不慎从楼上摔落致死，另一种是其饮酒后因其他原因跳楼自杀身亡，在此种情况下，即使龙怡公司采取任何防范措施都无法避免悲剧发生。在司法行政机关未作出明确的认定之前，原审法院就直接认定死亡原因为不慎坠楼，实属不当。根据证据规则，朱新月、何土兰有义务证明朱纪全系第一种原因坠楼身亡，在朱新月、何土兰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未直接指明龙怡公司因违反何种建筑规范而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死者所住宿舍本身存在水泥护栏，高度为78厘米，有一定的防护作用，并未违反有关建筑规范，朱新月、何土兰提出龙怡公司的防护措施违反建筑规范，但并未引用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在未引用任何法律、法规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为不符合有关建筑规定，实属不当。（三）本案过错责任分配不当，判决由龙怡公司承担50%的责任实属过高。退一步讲，即便假设同时存在“不符合有关建筑规定”和“朱纪全系因栏杆过低不慎坠楼”的情形，龙怡公司承担50%的责任实属过高。死者与其他宿舍员工均为成年人，之前在正常情况下也从未发生过坠楼事，发生事故的核心原因是死者生前大量饮酒，导致自身失控，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而非原审法院酌定的同等责任，在两种假定均存在的情况下，龙怡公司也不应承担超过20%的责任。据此，龙怡公司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朱新月、何土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新月、何土兰承担。
被上诉人朱新月、何土兰口头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请依法驳回龙怡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公安询问笔录显示，龙怡公司保安副队长冯加军陈述：“于2015年8月26日3时30分左右，我在厂里巡逻时，发现朱纪全在东莞市塘厦镇龙怡电子厂员工宿舍B栋后面坠楼死亡的。当时还有一名叫张仕炉的保安人员在场。……因他们304房宿舍的人是叫外面的小店送酒到厂门口的，而我也就见到那宿舍的人在那厂门口拿酒。我当时在凌晨1时左右，还有去他们宿舍看，因为那么晚了，我过去叫他们喝酒不要太大声，别吵到其他人。……（问：朱纪全平时在厂里为人如何？）据我了解他这人还挺不错的，也不找闹事，也没有跟别人发生什么矛盾或争执。（问：朱纪全在坠楼死亡之前你有没有见过他）有的，在2015年8月26日凌晨0时许，我见到他从厂外面回来。他路过厂门口保安室时，还向我打了招呼。”龙怡公司员工甘智伟陈述：“于2015年8月25日23时许，我跟宿舍的几个老乡在东莞市塘厦镇龙怡电子有限公司员工宿舍304房间内喝酒，一直到了凌晨0时30分许，朱纪全就喝了很多酒，走到宿舍门口时，都是像站不稳一样，他就直接倒在自己的床位上就睡觉了，于2015年8月26日凌晨1时30分许，我们就喝完酒就睡觉了，一直到了凌晨4时许，保安就把我们叫了起来，并问我们宿舍是否有谁不在宿舍，我就起来发现朱纪全不在宿舍里面，保安就叫我打一下电话，我就看到他手机放在床头上充电，保安就叫我们直接下去一楼饭堂，……（问：朱纪全最近几天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没有。（问：朱纪全平时的工作时间、工作量是否正常？）正常的。（问：朱纪全平时有什么嗜好？）他平时爱喝酒、赌钱、打台球。（问：朱纪全最近有无什么异常举动，是否有酗酒或吸烟的习惯？）有的，经常他会喝醉酒就回来就在宿舍里面睡觉，也不跟我们接触。（问：朱纪全今晚是否有喝酒？）有的，当时我看到他回到宿舍的时候，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走路都像站不稳一样。（问：近期你有无发现朱纪全与他人发生过矛盾或与他人有债务纠纷？）没有。（问：朱纪全是否有跟同事之间发生过矛盾？）没有。”龙怡公司员工甘某乙陈述的内容与甘某甲陈述的内容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应为生命权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龙怡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餐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原审法院的该部分认定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次事故的责任划分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朱纪全死亡的原因。生命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宝贵的，按照常理，一般人都会珍视生命，不会选择以自杀方式终结生命，因此，除非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死者存在很大的自杀可能性，否则，就不应对死者作自杀推定。根据龙怡公司的几名员工在派出所的陈述可知，朱纪全在事故发生前没有出现异常的行为，且本案也没有证据显示朱纪全有自杀的可能，因此，本院认定朱纪全系因不慎坠楼而死亡。其次，关于事故责任的划分。龙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为劳动者提供安全的住宿条件。案涉宿舍后面阳台在事发时只有高度为78厘米的水泥栏杆，该高度不符《住宅设计规范》第3.7.3条“低层、多层住宅的阳台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05m”的规定，过低的栏杆容易导致靠近栏杆的人重心不稳而发生安全事故。因此，龙怡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朱纪全同宿舍员工在派出所的陈述可知，朱纪全在事故发生前有喝过酒，朱纪全在喝酒后不慎坠楼，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亦存过错。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龙怡公司和朱纪全各自对事故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龙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518.20元，由上诉人东莞龙怡电子电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玉煦
代理
审判员 李瑞峰
代理
审判员 冯婉娥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来源：百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