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3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器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795867328Y。
法定代表人：蒋世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勇，重庆兼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腾增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082433538W。
法定代表人：陈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平，重庆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器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器润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腾增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增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5）津法民初字第0832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0日，腾增公司与器润公司签订模具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器润公司委托乙方腾增公司负责开发型号为BQ415的汽缸盖罩模具（即本案争议模具）一套，价格为108000元。模具的正常开发周期为45天（如遇节假日顺延，以甲方确认合格的三维图形和收到甲方的模具预付款之日算工期），由于乙方原因延误工期，甲方对乙方处罚100元/天。模芯选用国产材料宝钢SWPH13，产品的验收按照甲乙双方约定的技术及质量标准或图纸要求或样件作为验收标准（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另行约定技术及质量标准，双方当庭认可以器润公司提供的样件作为验收标准）。待模具制作完成后，甲方应该及时安排试模，试加工、全方面检测产品的状态、尺寸、产品材质、技术要求等参数。并将检测结果及时书面告知乙方修模。双方签订本合同时甲方预付乙方30%模具款，10日后甲方支付乙方20%模具款，待乙方将样件产品送检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20%的模具款，产品大批量生产10000件时或三个月内未生产到10000件时，甲方支付乙方20%模具款，余款10%在6个月内付清。如甲方违约或延期支付，则以模具总金额为基数，按每天千分之三计算作违约金赔偿给乙方。合同签订后，器润公司先后向腾增公司支付51000元。因生产样件产品需要特殊设备，而腾增公司无该设备，双方协商一致，由腾增公司将模具交给器润公司，器润公司负责打出样件产品，以器润公司提供的样件为标准进行验收。2014年6月11日，腾增公司将生产完成的BQ415汽缸盖罩模具（即本案争议模具）交付给器润公司。2014年6月14日至8月11日期间，器润公司先后4次通过质量信息联络单、电子邮件等方式，对模具提出调整或修理意见，每次调整或修理的项目均不相同。经腾增公司多次维修，器润公司仍认为模具不符合要求，拒绝支付剩余款项。2015年1月30日，腾增公司公司职工喻某某到器润公司处协商修模及付款事宜，其间了解到，器润公司已在使用腾增公司生产的模具多次小批量生产产品，但模具仍然存在一些小问题，需要腾增公司调整。腾增公司要求把模具拉回自己厂里修模。器润公司提出，拉回去修模可以，但要约定修模及送回器润公司处的时间，且延期一天罚2000元；而腾增公司只同意延期一天支付200元。因双方协商不成，腾增公司未能将模具拉回修模，器润公司也未向腾增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一审过程中，应腾增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到重庆凯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特公司”）调取器润公司给该公司供货的记录。该公司总经理延某某把送货单、检验报告等拿给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当场翻阅，但不同意复印带走。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就相关问题对延某某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根据一审法院当场翻阅及询问证实：截至2015年5月29日，器润公司先后向凯特公司出售BQ415汽缸盖罩1434件，其中1044件合格，390件不合格，但检验合格的产品亦存在瑕疵。此后，器润公司未再向凯特公司供货。延某某表示，产品不合格的原因可能与模具有一定关系。腾增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4月10日，该公司与器润公司签订了一份模具购销合同，由器润公司委托腾增公司开发模具、压铸加工产品等。腾增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积极按合同履行制作义务，并于2014年6月11日向器润公司提交约定产品汽缸盖罩一套，但器润公司却没有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腾增公司报酬，至今还欠报酬58000元。因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器润公司立即支付腾增公司报酬58000元以及利息损失5000元。器润公司一审辨称：对腾增公司主张的双方签订模具购销合同、腾增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将制作完成的BQ415汽缸盖罩模具交付给器润公司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第一，已向腾增公司支付51000元，而不是50000元；第二，腾增公司迟延交货，影响了器润公司产品开发进度；第三，腾增公司交付的模具不合格。因此，不同意支付剩余报酬，同时保留解除合同，要求腾增公司返还已付款项及赔偿损失的权利；第四，腾增公司要求赔偿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有关证据的认定问题：
一、关于腾增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问题，虽然器润公司否认录音的真实性，但未指出否认的原因，且器润公司代理人向万能当庭承认对话中有其本人的声音，即录音书面整理记录中标注的“甲方技术人员”，因此，对于录音资料，予以采信。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凯特公司总经理延某某所作询问笔录的认定问题，延某某陈述的器润公司向其出售1434件BQ415汽缸盖罩，其中390件不合格等内容，与询问人员在现场翻阅的送货单等资料显示一致，且与器润公司代理人向万能当庭陈述的“我们一年之久，是送了1000件产品左右，具体的数量不能确定。……不合格比例高达20%多”基本吻合，因此，对于该询问笔录，予以采信。对于腾增公司与器润公司签订模具购销合同的事实，以及器润公司已收到模具的事实，有模具购销合同、送货单等证据证明，且双方一致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器润公司已向腾增公司支付51000元的事实，虽然没有相关收据，但腾增公司当庭认可，予以确认。关于器润公司以腾增公司延期交货为由拒绝支付剩余价款的问题。第一，合同约定，以甲方（即本案器润公司）提供确认合格的三维图形和乙方收到甲方的模具预付款之日计算工期，而器润公司未举证证明何时向腾增公司提供确认合格的三维图形，何时向腾增公司支付预付款，因此，腾增公司延期交货的事实不成立；第二，器润公司以腾增公司延期交货为由拒绝支付剩余价款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器润公司以腾增公司延期交货为由不同意支付剩余价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器润公司以腾增公司交付的模具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剩余价款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待模具制作完成后，甲方应该及时安排试模，试加工、全方面检测产品的状态、尺寸、产品材质、技术要求等参数。并将检测结果及时书面告知乙方修模”，并结合腾增公司当庭陈述，说明模具制作是一个需要反复试验、修改的过程，模具需要调整、修理并不必然证明模具不合格。关于模具未能按器润公司要求进行调整或修理的责任问题，从2015年1月30日的录音资料来看，腾增公司要求将模具拉回自己厂里维修符合常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器润公司要求腾增公司按每日2000元支付迟延履行金，否则不能将模具拉回维修，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依据，且显失公平。腾增公司因此无法对模具进行维修，责任主要在器润公司。因此，不能以腾增公司未按器润公司要求修模认定模具不合格。器润公司提供北碚区歇马镇银强机械厂（以下简称“银强机械厂”）关于BQ415汽缸盖罩模具不合格的情况说明、两份维修记录、两份收据、模具照片及对存在问题的标注，拟证明腾增公司向器润公司交付的模具不合格，但银强机械厂并无鉴定模具是否合格的资质，且并无证据证明，银强机械厂在情况说明及修模记录里提到的BQ415汽缸盖罩模具就是腾增公司向器润公司交付的模具。模具照片及对存在问题的标注，系器润公司自行标注，不具有证明效力。因此，以上证据均不能证明腾增公司向器润公司交付的模具不合格。器润公司申请证人范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腾增公司向器润公司交付的模具不合格，但因范某并无鉴定模具是否合格的资质，因此也不能证明腾增公司向器润公司交付的模具不合格。虽然凯特公司总经理延某某在一审法院对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部分产品不合格的原因“我们认为可能与模具有一定关系”，但由于其不具有鉴定模具是否合格的资质，且陈述中仅仅是表达了自己模糊的判断与猜想，因此，该部分陈述，亦不能证明腾增公司向器润公司交付的模具不合格。此外，器润公司已使用腾增公司交付的模具生产出1434件产品并出售给凯特公司，除390件不合格外，其余1044件均验收合格，可在一定程度上证明腾增公司交付给器润公司的模具基本合格。综上，器润公司以腾增公司交付的模具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剩余价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剩余款项是否达到付款条件的问题，合同约定：“双方签订本合同时甲方预付乙方30%模具款，10日后甲方支付乙方20%模具款，待乙方将样件产品送检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20%的模具款，产品大批量生产10000件时或三个月内未生产到10000件时，甲方支付乙方20%模具款，余款10%在6个月内付清”。对于模具验收合格前应当支付的50%的款项，因合同签订于2014年4月10日，器润公司应于2014年4月20日向腾增公司支付50%的模具款，即54000元，但器润公司仅支付了51000元，因此，2014年4月20日应支付的款项，尚有3000元未支付。对于模具验收合格后应当支付的20%的款项，虽然器润公司并未对模具验收合格，但器润公司未能证明腾增公司交付的模具不合格，且未验收的责任主要在器润公司，加之器润公司已向第三方出售货物，因此可以推定，腾增公司已向器润公司交付了合格的模具。对于验收合格的时间，酌定为2015年1月30日，即器润公司拒绝腾增公司将模具拉回修模的时间。器润公司应于2015年1月30日向腾增公司支付20%的模具款，即21600元。对于产品大批量生产10000件时或3个月内未生产到10000件时，器润公司应当向腾增公司支付的20%的款项，由于腾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器润公司大批量生产达到10000件，因此以本院酌定验收合格的时间为起点，计算3个月，即2015年4月30日，器润公司应向腾增公司再支付20%的模具款，即21600元。对于应当在6个月内付清的余款10%，以2015年4月30日为起点，计算6个月，即2015年10月30日，器润公司应向腾增公司支付10%的模具款，即10800元。综上，器润公司尚未支付的余款共计57000元，均符合付款条件，应向腾增公司支付。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如甲方违约或延期支付，则以模具总金额为基数，按每天千分之三计算作违约金赔偿给乙方”，该条系对违约金计算方法的约定，腾增公司请求的利息损失实质是违约金。由于该条款对违约金的约定过高，腾增公司自愿对此进行调整，以每笔到期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为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上述标准，截至2015年12月24日，产生的违约金超过了5000元，故腾增公司主张5000元，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一、器润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腾增公司报酬57000元；
二、器润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腾增公司利息损失5000元；
三、驳回腾增公司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器润公司负担。器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器润公司只支付腾增公司3000元。其提出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
一、剩余50％款项54000元支付条件至今尚不具备。1、关于剩余50％款项合同约定支付前提是乙方将样件产品送检经甲方验收合格。2、关于甲方是否验收合格的的问题，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有举示直接的证据证明。一审法庭以推定的方式确定甲方验收合格，是非常错误的。
二、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在一审中，上诉人举示了大量的证据证明该模具的质量问题，一审法庭均予以不采信。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剩余的50％款项，举证责任主要在被上诉人，那就是，其必须证明其样件产品送检经甲方验收合格。
三、在一审判决查明部分中可以看出，该模具经过多次反复修理，但依然有问题，最后商量若模具修理延期的罚款数额上诉人方要求每天2000元，被上诉人方只承认每天200元，故而未谈妥而未继续修理。模具未验收合格，当然不应继续付款。腾增公司答辩称，一、器润公司未足额支付模具款，是一种违约行为。器润公司应足额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1、腾增公司按时交货，没有延期。合同约定开发周期为45天，以甲方确认合格的三维图纸和收到甲方模具预付款之日算工期。庭审中腾增公司公司提供的证据和证人充某证明，器润公司公司是在5月初才将模具样件交付腾增公司，腾增公司于6月11日将生产好的模具交付器润公司公司(此时间被告也当庭认可)，没有逾期。2、器润公司公司没有按时支付模具款，违反合同约定，是违约行为，应及时支付余款并赔偿腾增公司公司损失。合同约定，“待乙方将样件产品送检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20％模具款”，是指模具交付甲方前，乙方试模将样件送交甲方验收合格，甲方就该支付该款项。而甲方接收模具的行为，表明甲方已经放弃要乙方先试模才收货。故甲方应依约付款。凯特公司相关人员询问笔录也充某证明：该模具生产的产品，送货l434件，已批量生产。不合格产品仅为390件。而产品是否合格，模具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工人技术、原料、加工工艺等均会影响产品质量。合格的模具不一定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但不合格的模具肯定不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l434件中大部分合格的事实证明：模具是合格的。
二、器润公司公司出示2015年4月1日、4月28日银强机械厂维修记录与本案无关。
三、上诉状所说理由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对剩余50％款项合同约定支付前提是乙方将样件产品送检经甲方验收合格。但甲方应在验收合格的基础上接收模具。现甲方不要求乙方送样件而接收模具的行为表明甲方放弃先验样件后收模具。且甲方用模具生产产品的行为也充某说明甲方接收并使用模具。故剩余50％款项支付的条件已经成就。至于被上诉人录音中愿意承担的每天200元不是质量不合格的罚款，而是因修模耽误时间对甲方的补偿。上诉人抗辩的理由是质量不合格，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上诉人应该对其主张的质量不合格提供证据，一审中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诉争模具不合格，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款项的支付，双方合同约定：“双方签订本合同时甲方预付乙方30%模具款，10日后甲方支付乙方20%模具款，待乙方将样件产品送检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20%的模具款，产品大批量生产10000件时或三个月内未生产到10000件时，甲方支付乙方20%模具款，余款10%在6个月内付清”。依照该约定，合同签订后的10内，应当支付全部款项的50%，即54000元，但器润公司仅支付了51000元，尚有3000元未支付，该3000元的付款条件中不涉及模具合格与否的问题，器润公司应当支付。二审中，该公司也同意支付，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剩余50%的款项是否达到付款条件。对于该付款条件，涉及模具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对于模具的质量标准，双方合同约定：“产品的验收按照甲乙双方约定的技术及质量标准或图纸要求或样件作为验收标准待模具制作完成后，甲方应该及时安排试模”。一审中，双方确认，双方未另行约定技术及质量标准，当庭认可以器润公司提供的样件作为验收标准。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器润公司2014年6月11日收到模具后，并未提供样件以供双方验收，只是在2014年6月14日至8月11日期间，先后4次通过质量信息联络单、电子邮件等方式，对模具提出调整或修理意见，而腾增公司均亦予以了维修，但器润公司仍有异议。关于模具未能继续按器润公司要求进行调整或修理的责任问题。从2015年1月30日的录音资料来看，腾增公司要求将模具拉回自己厂里维修，这符合常理，而器润公司要求腾增公司按每日2000元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金，否则不能将模具拉回维修，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依据，因此，对模具无法进行维修，责任主要在器润公司。此外，如器润公司认为模具不合格，应当停止使用，要求腾增公司予以处理。但截至2015年5月29日，器润公司已使用腾增公司交付的模具生产出1434件产品并出售给凯特公司，除390件不合格外，其余1044件均验收合格。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器润公司实际使用模具进行生产，且交付的产品绝大多数合格的事实，综合判断案涉模具基本合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验收合格的时间，双方2015年1月30日因为模具质量问题进行交涉后，器润公司拒绝腾增公司将模具拉回修理，此后器润公司用该模具进行了生产并销售，一审酌定验收合格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亦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该验收合格时间，结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自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余下的50%模具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器润公司应当向腾增公司支付全部款项。综上，器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重庆市器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玉妹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
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母雪桥 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