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01民终3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绍科。委托代理人王德毅，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11028165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美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焦明鑫，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310447150。
上诉人杨绍科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美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盈房开公司）、王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一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查明：2014年12月23日，被告杨绍科（甲方）与原告美盈公司（乙方）、王东（丙方）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
一、甲、乙、丙三方共同确认，由于乙、丙方从2007年起就多次借甲方现金未归还，从2014年12月23日止共计确认本金7500万元，利息4320万元。
二、甲方多次催收乙、丙方归还未果，于2014年12月23日再次找到乙、丙方催收借款，现乙、丙方承诺保证于2014年12月30日之前第一次向甲方归还利息500万元，第二次在2015年3月30日前归还借款利息3820万元，2015年9月30日归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归还全部未还本息金……。协议签订后，美盈房开公司及王东认为该协议是受到杨绍科胁迫和乘人之危所签，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美盈房开公司及王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
一、撤销美盈房开公司、王东与杨绍科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
二、案件受理费由杨绍科承担。2015年9月21日，王东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人是贵州美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东，2014年12月23日，我应邀参加由云岩区延中社区服务中心组织召开的拆迁补偿安置会议，在开会过程中，杨绍科及其兄弟带领数十人到会场将我控制，称我与他有债务纠纷，社区报警后，云岩区公安分局延安中路派出所赶到调解未果，最终我被杨绍科等人控制并带离云岩区延中社区服务中心。现将此情况向云岩区延中社区服务中心说明，请贵中心予以核实。”云岩区延中社区服务中心于2015年9月22日盖章并载明“情况属实”。2015年9月24日，王东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人是贵州美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2014年12月23日，我应邀参加云岩区延安中路社区服务中心组织召开的拆迁补偿安置会，在开会过程中，杨绍科及其兄弟带领数10人以我和他有债权债务关系为由，在会场将我控制，社区服务中心报警后，云岩区延中派出所赶到调解未果，最终我被杨绍科及其兄弟等人带走。2015年9月18日约17时30分，我被杨绍科等人跟踪，在兴关路口被杨绍科等人控制，于是我拨打110报警，并到云岩区延中派出所寻求保护，随后杨绍科等人也跟到派出所，派出所首先有效制止了这伙人对我的语言威胁和肢体推拉，我不认识除杨绍科以外的人，我向派出所出示了我通过银行汇总给杨绍科1000多万元的银行流水凭证，一直到2015年9月19日下午约19时，经云岩区维稳办李主任处理，这伙人离开后，我才安全的离开派出所，现将此情况向云岩区延中派出所说明，敬请派出所予以核实。”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延中派出所在《情况说明》上加盖了公章。2016年4月5日，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延中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12月23日下午，延中社区服务中心在其三楼会议室召开名门国际拆迁安置过渡补偿协调会议，参会人员有名门国际的法人王东，社区服务中心人员，及拆迁户周书义等几户。会议中有十多个人与王东有债务纠纷为由，到社区服务中心找到王东。因当时现场人员较多，情况较为复杂，我所到现场维持秩序，并配合社区服务中心组织双方代表进行协商，最终未达成一致，后双方离开社区服务中心”。庭审中，杨绍科为了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提交了：
一、2012年12月3日的《协议书》，内容为2007年至2012年底美盈房开公司、王东共计向杨绍科借款8000万元，协议中约定前期借款手续、现金借据、银行转账单及所有合同、协议均于该协议签订同时当场销毁废止。
二、2014年9月13日《补充协议》，内容为双方达成归还利息的一份协议；
三、2014年11月29日《还款承诺书》，内容为2014年12月10日先行支付500万元的约定。
四、双方往来银行流水。以上证据拟证明美盈房开公司、王东尚欠杨绍科借款未归还。美盈房开公司、王东认为与本案无关，本案是撤销之诉。原判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合同签订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本案中，美盈房开公司、王东诉请要求撤销双方于2014年12月23日的《还款协议》，就需要证明其当时签订协议时受到欺诈、胁迫或者杨绍科有乘人之危的情况存在。关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还款协议》情形，云岩区延中社区服务中心对2015年9月21日的《情况说明》中载明的“在开会过程中，杨绍科及其兄弟带领数十人到会场将我控制，称我与他有债务纠纷，社区报警后，云岩区公安分局延安中路派出所赶到调解未果，最终我被杨绍科等人控制并带离云岩区延中社区服务中心。”内容予以确认；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延中派出所对2015年9月24日《情况说明》载明的“在开会过程中，杨绍科及其兄弟带领数10人以我和他有债权债务关系为由，在会场将我控制，社区服务中心报警后，云岩区延中派出所赶到调解未果，最终我被杨绍科及其兄弟等人带走。”予以确认并于2016年4月5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会议中有十多个人以与王东有债务纠纷为由，到社区服务中心找到王东。因当时现场人员较多，情况较为复杂，我所到现场维持秩序，并配合社区服务中心组织双方代表进行协商，最终未达成一致，后双方离开社区服务中心。”从以上三份《情况说明》的内容来看，杨绍科与美盈房开公司、王东对于如何处理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问题在延中社区服务中心调解未果后，王东遂被杨绍科等多人控制并带走，双方形成了《还款协议》。从当时的现场状况可以看出，杨绍科的行为具有胁迫性，若双方是在社区服务中心达成的协议，由于有派出所、社区工作人员在场，王东的心理恐惧会降低。但双方在延中社区服务中心调解未果，并未达成协议，王东被杨绍科带走后，其心理恐惧会大大增加，遂与杨绍科签订了《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是王东受胁迫所签。且王东事后也对其当日所签的协议予以否认，认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美盈公司、王东与杨绍科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王东受胁迫所签，依法应当撤销。杨绍科虽向法庭举证双方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还款协议》上的欠款真实存在，但该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杨绍科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和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判决：撤销贵州美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东与杨绍科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案件受理费60元，由杨绍科负担（此款贵州美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东已预交，杨绍科在履行本判决时将此款一并给付贵州美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东）。原判宣判后，杨绍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美盈房开公司、王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美盈房开公司、王东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判故意遗漏重要事实，回避被上诉人恶意拖欠上诉人巨额欠款的客观事实。王东系美盈房开公司的唯一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为了开发项目，王东从2007年开始向上诉人借款，由于双方有过密切的业务合作，上诉人不仅未对王东不能按时支付资金提出异议，反而到处筹集资金帮助被上诉人。到2012年12月3日，双方在一起对上诉人前期所有借款进行对账，三方确认被上诉人前期共向上诉人借款8000万元。三方签订《协议书》，但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要求支付借款，经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才陆续归还500万元。2014年9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再次达成《补充协议》，确认被上诉人应怎样还款。但被上诉人还是未能支付借款。由于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的大部分款项是向周围亲戚、朋友和原项目工人集资的借款，在王东开发的名门国际楼盘开始销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按协议履行，故上诉人亲戚、朋友和个人自发组织找被上诉人要个说法，2014年12月23日在贵阳市云岩区延中社区服务中心找到王东，并要求王东兑现前期承诺，由于王东无法兑现，故在上诉人的要求下，与被上诉人达成《还款协议》。从该《还款协议》内容看，完全是对被上诉人不能履行2012年12月3日《协议书》所形成的补充协议，其内容没有虚假和不真实部分，不存在违背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2、原判认定案涉协议是王东受胁迫所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东提供的两份《情况说明》不具有客观性，仅仅是被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首先，两份《情况说明》是在事发九个月后形成，如果存在胁迫，不可能在事发九个月后才找相关部门出具。其次，两份《情况说明》是被上诉人单方打印，延中社区和派出所只是盖章确认，两个单位不可能清楚记忆起九个月前发生的事实，故《情况说明》内容不客观。第三、两份《情况说明》载明的基本内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追讨的事实。因此，原判故意不认定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巨额欠款，仅以上诉人出现多人向被上诉人追讨情形就认定被上诉人受到胁迫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美盈房开公司、王东答辩认为：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列的第一点上诉理由认为上诉人故意拖欠巨额借款不是事实，从原审法院的卷宗里面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银行往来款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1528万元，远远高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1250万元。同时本案为撤销之诉，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云岩区社区服务中心和延中派出所出具的两份证明，虽然是在事发后九个月出具，但这两份证据的证明内容都能客观反映案件事实，上诉人关于九个月后才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因此原判认定双方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受胁迫签订的这一事实，客观、公正。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了民事诉讼、贵州省高级人民法诉讼费收费通知、传票及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证明其已经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美盈房开公司、王东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经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交。二审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7日，杨绍科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以美盈房开公司、王东欠款7500万元及利息为由提起诉讼，该案定于2016年8月16日开庭审理。除此之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和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合同相对方认为其受到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起一年内可以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美盈房开公司、王东在签订案涉合同一年内向人民法院以受到胁迫为由主张撤销其与杨绍科签订的《还款协议》，并提供了两份《情况说明》予以证明，杨绍科为了抗辩其未胁迫也提供了延中派出所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对此，
本院认为胁迫是指行为人以将要发生的损害或者以直接实施损害相威胁，使对方当事人产生恐惧而与之订立合同。胁迫的构成要件有五个方面：一是有胁迫行为；二是有胁迫的故意；三是胁迫须非法；四是被胁迫人因胁迫而产生恐惧心理；五是被胁迫人基于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从王东提供的两份《情况说明》以及延中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形式上有延中社区服务中心和延中派出所的盖章；从内容上看，《情况说明》均反应了2014年12月23日王东在延中社区正常开会时被杨绍科及其兄弟带领的数十人扰乱并要求王东还债，派出所到后进行了调解，但没有结果，之后王东被杨绍科带离服务中心的事实。该情况说明均能证明案涉《还款协议》产生的原因，也即王东被杨绍科等数十人带离后的行为使王东感到恐惧而作出意思表示，该行为符合胁迫的构成要件。因此，原判认定案涉《还款协议》系受胁迫所签正确。对于杨绍科认为原判遗漏拖欠借款事实的上诉理由，因本案系撤销之诉，且之前双方有无借款事实与本次是否受到胁迫签订合同无因果关系，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杨绍科主张王东提供的两份《情况说明》因时隔九个月产生，故内容不客观的上诉理由，因其提供的延中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与王东提供的《情况说明》内容相一致，且其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因原判认定事实正确，其适用法律亦正确，故杨绍科关于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杨绍科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杨绍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俊
代理
审判员 庞 敏
代理
审判员 张玉梅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曹 艳 关注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