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6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永玲。委托代理人郝大海，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君泰商品合约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锦溪路100号。法定代表人王永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胡敏，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胡国春，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永玲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君泰商品合约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泰公司）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商初字第00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永玲的委托代理人郝大海、被上诉人君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敏、胡国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永玲一审诉称，其经不住君泰公司工作人员诱导，在君泰公司的君泰贵金属订购系统上进行买卖白银的业务，总打款1270900元，转出126659.74元。君泰公司开展的这种交易用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目的，非法获得其资金，并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每一笔交易应无效，君泰公司应返还款项。请求判令：1、返还合同款1144240.26元；2、支付利息21359.15元（从2014年9月5日起至2015年1月5日止，以1144240.2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君泰公司承担。君泰公司一审辩称，1、君泰公司是经依法成立，并通过金融监管部门验收的合法交易场所；2、君泰公司从事的是现货白银交易，而非期货；3、唐永玲的起诉理由自相矛盾，且毫无法律依据；4、其公司仅是交易平台，唐永玲亏损的款项并非被其公司赚取而是被其他投资者赚取；5、唐永玲的开户、交易操作均是其本人意愿，其公司已经尽到合理的核实、告知义务，唐永玲应对亏损自行承担风险。综上，请求驳回诉请。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君泰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20日，原称无锡君泰贵金属合约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从事贵金属（不含黄金）、金属材料、金属制品、化工原料（不含危险品）、纺织原料、生鲜食用农产品、水果、谷物的现货及电子商务交易等。根据2013年2月26日的君泰公司交易规则显示：君泰公司按照价格优先、时间优先的原则，采用自由挂牌、摘牌交易，统一配送的交易模式，同时提供询价交易等作为辅助交易模式；交易品种为银等贵金属（黄金除外）制品，交易的银等贵金属（黄金除外）制品及相关饰品为按照国家相关标准检查合格的成品，交割的货品为下属会员生产、销售的符合国家标准的银等贵金属（黄金除外）制品；报价方式为人民币元/盎司，交易的最小单位为100盎司，最小提货量为100盎司；交易价格为即时挂摘牌价，交易手续费按成交金额征收，最高费率不超过万分之十五；交易商可自行选择通过现场或远程方式进行交易，现场交易是指交易商在交易中心指定的场所进行交易，远程交易是指交易商在自行选定的场所通过通讯网络进行交易；交易中心对现货交易实行T+5的清算速度办理资金清算，申报成功后，货物由市场统一调配；现货交收前，摘牌方必须在交易中心指定的账户全额存入相应金额的人民币资金，挂牌方必须将需售出的货物全部存放在交易中心指定的交割仓库；对于交易中心的非标准贵金属（黄金除外）制品，交易商可通过交易系统进行询价交易；交易商在交易系统中通过挂牌方式进行报价，交易商报价按交易方向可分为采购挂牌、销售挂牌、采购摘牌、销售摘牌；交易中心实行当日无负债的资金清算制度；申报交割前，摘牌方必须在交易中心指定的账户全额存入相应金额的人民币资金，挂牌方必须将需卖出的货物全部存放在交易中心指定的交割仓库；交易中心对现货交割实行清算，即在交易交割时间清算结束后将资金从摘牌方账户上扣除，将资金划入挂牌方的账户；摘牌挂牌双方成交交割后，由交易中心为双方进行货权转移；摘牌方成交当时，交易结束后即可填写贵金属（黄金除外）制品提货申请单，亦可根据需要择期提货；交易商提货申请成功后3个工作日内，市场统一调配、发货；代理业务是会员接受客户递交相关材料并审核的活动，客户在会员单位办理开户手续，并签署开户协议书等相关文件。2013年5月7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颁发苏政办发〔2013〕74号文，载明：从2012年4月起，我省开展了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日前，国家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下发了《关于江苏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相关事宜的复函》（清整联发〔2013〕1号），我省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通过验收，其中君泰公司作为商品类交易场所予以保留。2014年6月，唐永玲通过上海申贵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君泰公司开立白银交易账户。根据君泰公司提交的客户开户及客户回访录音资料显示，唐永玲在电话中认可《个人开户协议》、《个人客户投资风险承受能力评估问卷》是其本人亲自填写，清楚明白交易规则，投资决策能够自主判断并自行承担风险。开户后，唐永玲通过其JT211825君泰账户进行了出入金操作，相关入金款项均系打款至君泰公司。从2014年6月30日起至2014年12月8日，唐永玲入金共计1270900元，出金共计126659.74元，亏损1144240.26元。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也就涉及的相关政策问题向无锡市金融办调查。该办工作人员向法院陈述称：君泰公司没有白银期货交易的资质，白银现货交易则由省、市金融办监管；君泰公司这种交易模式不属于期货，当初保留该机构是根据文件规定对该机构的交易模式进行过审查。对此，唐永玲认为无锡市金融办及其工作人员无权对君泰公司交易方式认定，也不影响法院对君泰公司交易行为的审查。原审庭审中，唐永玲明确其要求返还款项、支付利息系基于以下理由：第一，君泰公司的交易方式实质是白银期货交易，交易特点符合期货交易特征，但君泰公司未获得开展期货交易的许可。唐永玲提出，涉案交易行为具有标准化合约、保证金制度、强制挂牌转让制度、集中交易、期货业务资金通道等特征，这些特征即为期货交易的特征。第二，君泰公司要求其向君泰公司的银行账户打款从而达到侵占资金的目的，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且，其款项均打至君泰公司账户，但君泰公司称其系与第三方进行交易，君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打款至第三方，君泰公司也无进行网络支付的资质。另外，唐永玲还提出部分交易并非本人操作，而是被君泰公司强行清仓。对此，君泰公司对唐永玲共计亏损1144240.26元不持异议，但君泰公司认为自己从事的是白银现货交易，其公司不具有白银期货交易的资质也未进行白银期货交易。上述事实，有唐永玲提交的公证书、银行对账单、判决书、裁定书，有君泰公司提交的苏政办发〔2013〕74号文、《交易规则》、《客户入市交易协议》、《乙方须知》、《电子化交易风险说明书》、《乙方身份识别表》、个人客户投资风险承受能力评估问卷、电子邮件、操作记录、电话录音、国务院文件、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专家意见书、资质证明等书证予以证实，有原审法院向无锡市金融办工作人员制作的调查笔录，有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唐永玲要求君泰公司返还款项，主要依据是认为唐永玲与君泰公司之间的涉案交易行为属于非法期货。鉴于君泰公司并无从事白银期货交易的资质，故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交易行为是否属于白银期货活动。首先，唐永玲提出涉案交易行为具有标准化合约、保证金制度、强制挂牌转让制度、集中交易、期货业务资金通道等属于期货交易特征，但唐永玲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涉案交易行为满足上述特征，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述特征即为期货交易与现货交易之区别。因此，基于民事诉讼证据角度，唐永玲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交易行为属于白银期货活动。其次，根据江苏省人民政府苏政办发〔2013〕74号文，君泰公司作为商品类交易所予以保留，该文系根据国家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下发的《关于江苏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相关事宜的复函》（清整联发〔2013〕1号）文件所制发。据此，应推定相关行政机关已经对君泰公司的交易模式性质作过审查。无锡市金融办工作人员于法院前往调查时所做陈述，亦能加以印证。因此，上述文件可以作为认定双方交易行为性质的依据。唐永玲虽对上述文件及陈述不认可，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否定。综合上述理由，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交易行为属于非法期货。关于唐永玲的其他意见，因唐永玲未举证证明其所称的系君泰公司要求其打款，故唐永玲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君泰公司交易规则显示，交易中心对现货交割实行清算，即在交易交割时间清算结算后将资金从摘牌方账户上扣除，将资金划入挂牌方的账户。摘牌、挂牌双方成交交割后，由交易中心为双方进行货权转移。交易规则还显示，交易中心实行当日无负债的资金清算制度。据此，能够说明唐永玲与交易对手的资金已经通过君泰公司实现了清算。另外，唐永玲并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交易行为属于网络支付行为。因此，唐永玲称君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亏损的款项打款至第三方、君泰公司没有相应资质却进行网络支付的意见，原审法院均不予采纳。至于唐永玲称部分交易并非本人操作，但君泰公司的交易规则已经明确规定了强制平仓制度，故唐永玲的该项意见依法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唐永玲要求返还款项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唐永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290元由唐永玲负担。原审判决后，唐永玲不服，提起上诉称，1、一审中，其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将资金通过君泰公司的软件转入了君泰公司的银行账户，但君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将该资金扣划至他人银行账户，也没有证据证明君泰公司为其办理过货权转移的情况；2、双方所有的交易均是通过软件进行的，均只能在网络联通的情形下进行，显然涉案交易属于网络支付行为，君泰公司的软件系统是一个模拟系统，君泰公司可以根据软件实时计算其账户浮动盈亏，甚至强制平仓其仓单，该所谓的“强制挂牌转让制度”，可以在没有经其同意的情况下转让或结算其订单，达到侵占其资金的目的；3、原审法院向无锡市金融办刘勤进行了调查，但刘勤并未出庭作证，且刘勤也表示君泰公司开展的白银交易是否为期货交易，应当由证监局认定，金融办无权作出认定；4、君泰公司对于其开展的白银交易本质上就是期货交易，其买卖对象是标准化合约，没有统一实时报价，采取保证金模式、强制挂牌转让制度、集中交易模式，符合期货交易的特征，违反了国务院相关的强制性文件，虽然君泰公司通过了相关部门的审判，但主体的合法性不代表行为的合法性，法院可以进行独立审查，而不适用行政前置程序，君泰公司在实践中即便有部分合法经营的行为，也不代表没有非法经营的行为；5、君泰公司认为其公司只是提供交易平台而非交易相对方，所谓交易平台仅提供软件或资金结算服务，无权拿交易双方的资金，不支付给交易对手应向其返回，君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交易对手，应当将相应的交易资金向其返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君泰公司辩称，1、其公司作为交易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已经通过了相关行政部门的认可，相关部门对其公司的交易模式也进行了审核通过，并被认定为现货交易的典范，根据相关规定，现货交易场所的监管部门就是金融办；2、其公司交易中心施行当日无负债交易制度，对于标准化合约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公司交易中心的模式与期货交易最大的区别在于价格，期货交易是未来特定时期的价格，现货是实时价格，且现货是可以现实交割的，其公司交易的白银采用国际通用的实时价格，也可以随时交割；3、关于订单转让和保证金制度，是为了保障双方履行实物交付，是有其必要性的，其公司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综上，其公司的交易模式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唐永玲陈述，其通过君泰公司的平台交易了几十次，一开始在业务员指导下操作，后续均是自行操作的，前期大都是盈利的，直到2014年9月30日被强制挂牌转让才发生了大额亏损。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永玲与君泰公司之间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唐永玲因交易产生的损失应当由谁承担。关于双方之间的合同效力，首先，从主体资格来看，根据江苏省人民政府苏政办发[2013]74号文，君泰公司系江苏省相关部门进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予以保留的商品类交易所。其次，从双方之间的合意来看，唐永玲在君泰公司的电话回访中认可《个人开户协议》、《个人客户投资风险承受能力评估问卷》是其本人亲自填写，并明确清楚交易规则和交易风险，表示投资决策能够自主判决并自行承担风险。在一审诉讼中，唐永玲也将包含有《客户入市交易协议》、《交易规则》等材料的公证书作为证据证明与君泰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可见，双方之间的《客户入市交易协议》等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此外，从该协议以及《交易规则》的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交易品种为银等贵金属（黄金除外）制品、交易价格为即时价格、交易方式可以选择现场或远程、对现货交割实行清算等等交易流程并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唐永玲也认可双方之间的协议“形式合法”。因此，唐永玲与君泰公司之间的协议真实有效。关于唐永玲因交易产生的损失承担问题，唐永玲对于交易规则和交易风险均是明知的，在实际交易中也是自行操作的，其在获益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一旦发生亏损即认为交易无效有违诚信原则。在实际操作中，其自己操作入金至自己开通的账户中，通过自己认可的交易平台和交易方式进行白银交易，并没有证据证明君泰公司侵占其资金，因其自行操作交易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唐永玲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适用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90元，由上诉人唐永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菲
审 判 员 朱光烁
代理
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久荣 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