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6）京执复14号申请复议人（原案被执行人）王秀敏，女，1962年12月21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孙树一，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案申请执行人博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永安东里16号2001。法定代表人于洪泽，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霍明亮，北京市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业涛，北京市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案被执行人北京诚通嘉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80号706室。法定代表人王秀敏，董事长。原案被执行人北京诚通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大礼路1号。法定代表人夏勇，董事长。申请复议人王秀敏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作出的（2015）二中执异字第0137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二中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对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本案中，根据《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约定，博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泽公司）系借款合同项下款项的实际债权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亚运村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亚运村支行）系接受博泽公司委托向借款人北京诚通嘉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嘉业公司）发放贷款的受托人，且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委托人有权直接向借款人催收委托贷款本息，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的，受托人有权按委托人书面指令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贷款。借款人诚通嘉业公司在合同中确认，如借款人未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按时全部清偿本合同项下债务，委托人/受托人有权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凭合同的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而借款人愿意接受人民法院的依法强制执行，并自愿放弃诉权及抗辩权。同时，《保证合同》的债权人是博泽公司而非工行亚运村支行，该合同亦明确约定为保证博泽公司债权的实现，王秀敏自愿向博泽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据此，博泽公司享有向公证机关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及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等相关权利，王秀敏关于博泽公司无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及无权向公证机关申请执行证书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王秀敏提出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实质内容已被之后的补充协议所修订的主张，应当指出，《补充协议》系博泽公司与诚通嘉业公司在认可《一般委贷借款合同》中所确立的贷款基本事项前提下的补充，未对本次委托贷款的基本权利义务、涉及合同实质内容的核心条款、赋予债权文书强制执行效力等相关内容进行变更；《〈一般委贷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签订后，诚通嘉业公司并未按该协议履行，根据协议约定，博泽公司有权利恢复按《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规定享有全部权利。因此，两份补充协议并未改变《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实质内容及博泽公司依合同享有的权利，王秀敏关于执行证书不具备合法性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秀敏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王秀敏不予执行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的（2015）京中信执字01071号执行证书的请求。申请复议人王秀敏称：执行证书出具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公证程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八十条的规定，属于“确有错误”，应当裁定不予执行。
一、博泽公司无权向中信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的规定，应由贷款人（受托人）工行亚运村支行作为原告或申请执行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申请强制执行。如工行亚运村支行不申请强制执行或坚持不起诉，博泽公司仅能以工行亚运村支行为被告、以借款人诚通嘉业公司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无权以自身名义直接诉讼或申请执行。2、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只有自然人可以作为民事诉讼代理人，博泽公司代理工行亚运村支行向公证机关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及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主体不适格。3、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即使博泽公司依据授权委托书有权代理工行亚运村支行申请强制执行，博泽公司作为代理人也应以被代理人即工行亚运村支行的名义申请强制执行，而不得以自身名义直接申请强制执行。
二、贷款并未提前到期。根据《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约定，工行亚运村支行系直接向借款人诚通嘉业公司主张提前收回贷款的主体，而博泽公司无权直接要求提前收回贷款。如委托人博泽公司依据《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约定提前收回贷款，应向受托人（贷款人）工行亚运村支行发放书面指令，再由该行向借款人提前收回贷款，且应由工行亚运村支行依据《抵押合同》约定行使抵押权，而非由委托人博泽公司直接向借款人收回贷款或行使抵押权。《通知函》中载明的是博泽公司向被执行人发函“宣布诚通嘉业的贷款提前到期”。因发出该函的主体不适格，该函并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产生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法律后果。
三、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已被修订，导致执行证书的作出存在明显法律瑕疵。博泽公司与诚通嘉业公司于《一般委贷借款合同》之后又分别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两份补充协议对《一般委贷借款合同》中的委贷手续费支付、调息及差额金额支付、罚息的扣收、放款条件、借款年利率等事项作了补充约定，构成了对《一般委贷借款合同》中主要权利义务、合同实质内容的变更，且均未向公证处申请办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公证处以合同实质内容已被变更、修订的《一般委贷借款合同》为依据出具执行证书，在合法性和合理性上存在明显瑕疵。综上，请求撤销二中院（2015）二中执异字第01374号执行裁定。博泽公司辩称：
一、王秀敏所提复议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和《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八十条规定的情形。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公证债权文书的程序、内容均合法。
二、博泽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首先，尽管《批复》对委托贷款合同纠纷案件中的诉讼主体进行了规定，但其并未排除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合法约定。本案中，《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第十九条约定“委托人有权直接向借款人催收委托贷款本息或通过法律手段提起诉讼”，最后一段约定“如借款人未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按时全部清偿本合同项下债务，委托人/受托人有权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凭合同的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而借款人愿意接受人民法院的依法强制执行，并自愿放弃诉权及抗辩权”。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三方当事人明确知晓该约定，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处分原则和权责利相统一原则，上述约定应为有效条款。其次，《保证合同》的当事人只有博泽公司和保证人王秀敏，《保证合同》所列债权人是博泽公司而非工行亚运村支行，所提供担保指向的债权人也直接为博泽公司。上述《保证合同》也经公证赋予了强制执行效力。故博泽公司有权以自身名义直接申请强制执行。再次，工行亚运村支行作为受托人将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等相关权利授权给博泽公司，实际上是将本应属于博泽公司的权利交还，不应简单、孤立地适用法律法规关于代理人与被代理人的规定。据此，博泽公司有权依据《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凭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三、根据《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第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的约定，博泽公司作为委托人有权直接向借款人诚通嘉业公司催收委托贷款本息，且在诚通嘉业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发出提前收回贷款的指令。工行亚运村支行作为受托人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权利是根据博泽公司的指令（即委托授权）而享有的，而不是因其独立于博泽公司而享有的。故博泽公司作为委托人有独立享有并行使提前收回贷款的权利。此外，诚通嘉业公司确实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
四、《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二》未对委托贷款的基本权利义务、涉及合同实质内容的核心条款，以及赋予债权文书强制执行效力的相关内容做出变更。《补充协议二》最后一段约定“对上述条款借款人在后续执行中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则本协议终止，委托人恢复按原《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规定所享有的全部权利。”《补充协议二》签署后，借款人诚通嘉业公司和保证人王秀敏并未按其约定履行相关义务，根据上述约定该补充协议已终止而不再适用。博泽公司申请执行证书及强制执行，均依据《一般委贷借款合同》，并未涉及补充协议的约定。
五、诚通嘉业公司已在公证处出具执行证书期间就王秀敏所提执行异议提出过相同的异议，公证机关并未采纳其意见，且作出了合法、合理的解释。
六、复议期间，被执行人已交纳了105万元的执行款，证明包括王秀敏在内的被执行人认可公证债权文书应予执行和博泽公司的主体资格。
七、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博泽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申请执行证书和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这一观点已在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二终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中明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秀敏的复议申请。
本院查明：2014年8月6日，博泽公司（委托人）、工行亚运村支行（受托人）、诚通嘉业公司（借款人）三方签订《一般委贷借款合同》，就受托人接受委托人委托向借款人发放委托贷款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第十九条约定：“委托人有权直接向借款人催收委托贷款本息或通过法律手段提起诉讼”；第四十条约定，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的，受托人有权按委托人书面指令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贷款或直接从借款人账户中扣收贷款本息，而不必事先通知借款人；第8页约定：“如借款人未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按时全部清偿本合同项下债务，委托人/受托人有权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凭合同的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而借款人愿意接受人民法院的依法强制执行，并自愿放弃诉权及抗辩权。”同日，工行亚运村支行（抵押权人）与北京诚通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圣邦公司）（抵押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由诚通圣邦公司以其名下房产一处为诚通嘉业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如果债务人未按照主合同约定按时全部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抵押权人有权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凭合同的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抵押人愿意接受人民法院对抵押物的依法强制执行，并自愿放弃诉权及抗辩权。”同日，博泽公司（甲方，债权人）与王秀敏（乙方，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王秀敏为诚通嘉业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合同》第10.1条约定：“双方同意对本合同办理强制执行公证。本合同经双方办理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后，乙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甲方有权向原公证机关申请执行证书，并凭原公证书及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即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者被执行人的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同年8月13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分别出具（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29930号、29931号、29932号公证书，赋予上述三份合同强制执行效力。合同履行期间，诚通嘉业公司未按《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约定按期偿还贷款本息。2015年5月7日，工行亚运村支行签署《授权委托书》，将其向公证机关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等相关权利全部授权给博泽公司。2015年6月1日，博泽公司出具《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向诚通嘉业公司及担保人诚通圣邦公司、王秀敏宣布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提前到期，并要求诚通嘉业公司在收到通知后三日内清偿全部债务，诚通圣邦公司、王秀敏在收到通知后三日内履行担保义务。2015年6月11日，博泽公司因诚通嘉业公司、诚通圣邦公司、王秀敏未履行编号为（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29930－29932号公证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于2015年7月8日出具（2015）京中信执字01071号执行证书，确定了被执行人为诚通嘉业公司、诚通圣邦公司（在其抵押物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及王秀敏；确定了执行标的（含本金、欠息、利息、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因被执行人未履行上述公证书和执行证书确定的义务，博泽公司申请法院执行，二中院于2015年7月14日以（2015）二中执字第01012号立案执行。博泽公司与诚通嘉业公司在签订《一般委贷借款合同》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了委贷手续费由诚通嘉业公司承担、诚通嘉业公司自行向博泽公司指定账户划付违约金及调升利率后的差额、博泽公司的放款条件及时限、博泽公司同意诚通嘉业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后将抵押物评估值超出用款额度部分申请第二顺位抵押、诚通嘉业应取得其子公司诚通圣邦提供抵押担保的有关手续等6项内容。2014年12月19日，博泽公司、诚通嘉业公司及王秀敏根据《一般委贷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了《补充协议二》，针对诚通嘉业公司后续还款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包括变更《一般委贷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还款方式、利率等内容。但《补充协议二》同时约定，诚通嘉业公司在后续执行中如存在违约行为，则本协议终止，委托人恢复按原《一般委贷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规定所享有的全部权利。此后，诚通嘉业公司未按《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履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博泽公司是否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以自己的名义申请执行证书以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是否变更了《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实质内容。关于博泽公司是否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以自己的名义申请执行证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与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诚通嘉业公司订立《一般委贷借款合同》时，知道涉案贷款系博泽公司委托工行亚运村支行发放，且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工行亚运村支行和诚通嘉业公司，故该合同直接约束博泽公司和诚通嘉业公司。按照《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约定，博泽公司有权向诚通嘉业公司催收贷款本息并有权申请执行证书以及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工行亚运村支行有权在诚通嘉业公司未按约定偿还贷款本息时按照博泽公司的指令提前收回贷款。同时，《保证合同》明确约定，王秀敏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时，博泽公司有权申请执行证书并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鉴于诚通嘉业公司未按《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贷款本息、王秀敏未按《保证合同》的约定履行担保义务，博泽公司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以自己的名义申请执行证书。二中院对博泽公司享有向公证机关申请执行证书及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等相关权利的认定，并无不当。王秀敏提出博泽公司无权申请执行证书和贷款并未提前到期的复议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是否变更了《一般委贷借款合同》实质内容的问题。从《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来看，《补充协议》只是对《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未尽事宜进行了补充约定，未对本次委托贷款的基本权利义务、合同的核心条款、赋予债权文书强制执行效力等实质内容进行变更，故不构成对《一般委贷借款合同》实质内容的变更。《补充协议二》虽对《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还款方式、利率等内容进行了变更，但该补充协议同时约定诚通嘉业公司在后续执行中违约的，则博泽公司恢复享有《一般委贷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全部权利。鉴于诚通嘉业公司未按《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履行，故《补充协议二》亦未变更《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实质内容。二中院对两份补充协议未改变《一般委贷借款合同》的实质内容及博泽公司依合同享有的权利的认定，亦无不当。王秀敏提出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已被修订导致执行证书的作出存在明显法律瑕疵的复议理由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裁定如下：驳回申请复议人王秀敏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禹明逸
审 判 员 任宏伟
代理
审判员 吴铭奂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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