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民终2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法定代表人马世英，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李耀威，广东枫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浅色，男，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公民身份号码×××3735。法定监护人植成花，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委托代理人石循源，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彭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邬曼华。委托代理人谢洁青，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李筱欣，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小沛，男，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公民身份号码×××5935。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丘有彩，女，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公民身份号码×××5920。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小华，广东华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小英，女，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郊区，公民身份号码×××0387。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汉花，女，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海城，公民身份号码×××0048。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法定代理人何小英，即本案被上诉人之一。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院锋，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丽贞，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公民身份号码×××0848。上诉人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普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浅色、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唐小沛、丘有彩、何小英、郑汉花、陈某、吴丽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乐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浅色231434.88元；
二、唐小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浅色88956.57元；
三、爱普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浅色875539.64元；
四、驳回高浅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61元，由高浅色负担7359元，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负担2690元，唐小沛负担1034元，爱普达公司负担10178元。爱普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陈志远、高浅色、黎志坚及粤E×××××号车上人员均为爱普达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在上下班途中，属于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规定明确了发生工伤的职工不能向用人单位提出人身损害赔偿，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要求工伤保险待遇，但如果侵权人是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者时，工伤职工向第三人提起人身损害赔偿则应当支持。本案中高浅色是爱普达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是履行职务行为，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要求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再以人身损害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一审法院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定爱普达公司对陈志远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陈志远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唐小沛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因肇事双方均为机动车，应认定陈志远承担此事故70％的责任，唐小沛承担30％的责任。而一审法院却认定陈志远承担80％的责任，唐小沛承担15％的责任，该认定应予纠正。
三、原审判决中部分赔偿项目计算有误，具体如下：1.定残前的护理费计算有误。因高浅色从2015年4月开始每月从工伤保险基金中领取护理费，因此高浅色定残前的护理费应从2014年6月14日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为宜，共291天，按100元／天计算至定残前未29100元。2.定残后的护理费属于重复主张，不应支持。3.残疾赔偿金认定错误。原审法院确认为866225.55元，而高浅色只主张843967.42元，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应对其主张的数额予以认定。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爱普达公司无需赔偿高浅色1336504.38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浅色等承担。高浅色答辩称：
一、本案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待遇是一种带有补偿性质的、适用无责任补偿原则和行政机关支付手段来保障职工的基本生活需求的救济途径；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是一种带有侵权性质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公民与公民或公民与法人之间的民事赔偿责任。法律关系截然不同，两者之间互不冲突，互不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解决的是赔偿权利人享有双重救济途径问题，并没有否定双重赔偿，诸多判例均支持工伤待遇和机动车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至于爱普达公司所称“陈志远是爱普达公司员工，不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的观点是理解法律错误。对于劳动者来说，双方指的就是员工和用人单位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除此之外的都是第三人。本案的陈志远就是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二、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原审判决陈志远承担80％的责任，是综合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大小以及过错程度等来综合认定的。
三、关于护理费的问题。原审判决高浅色的护理期限暂定为5年，护理费为l39197.5元，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爱普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高浅色领取了护理费，假设有领取此项，工伤的护理与人身损害的赔偿护理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前面已经阐述了，在此不再赘述。何况高浅色现在是植物人，一个人无法护理，需要两个人轮流24小时全职护理，原审判决的护理费不高，也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
四、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高浅色在一审中曾经变更了诉讼请求，且总的诉讼请求为1828951元，原审法院没有超出高浅色总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是正确的。根本不存在爱普达公司所称“高浅色放弃自身权利”的说法。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答辩称：
一、在本次事故中，高浅色乘坐货车车厢属于违章搭乘，根据保险合同相关约定，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免除赔付责任。原审判决对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提出的免赔辩解已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
二、爱普达公司的诉请主要针对工伤保险产生的责任纠纷，与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对其有关工伤保险的诉请无意见。
三、关于事故责任认定，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同意爱普达公司的意见，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陈志远承担事故70％的责任，唐小沛承担事故30％的责任较为合理。恳请二审法院对事故责任比例予以纠正。
四、本案诉讼费用是因侵权责任纠纷而产生，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与爱普达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侵权关系，诉讼费用不应由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承担。唐小沛、丘有彩答辩称，原审法院对民事责任的划分比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何小英、郑汉花、陈某答辩称，对爱普达公司的诉请无异议。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吴丽贞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起事故另两名受害人相关赔偿案件本院已审结，案号分别为（2016）粤06民终2839号、（2016）粤06民终2840号，其中何小英、郑汉花、陈某的损失总额为879448.58元；黎志坚的损失总额为118830.34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对双方争议的问题作如下分析：关于高浅色的损失应否按工伤赔偿的问题。本案中，高浅色因交通事故致伤，且已被认定为工伤，本案属于侵权责任与工伤赔偿责任竞合。因侵权赔偿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承担赔偿责任，而工伤是基于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作出的赔偿。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均不一致，故不能相互替代。《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并未禁止受害人以侵权法律关系提起人身损害赔偿，故高浅色在本案请求按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爱普达公司上诉认为只能按工伤要求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陈志远驾驶的车辆越过道路中心实线行驶，次要原因是唐小沛驾驶的车辆超载，机动车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高浅色违章搭乘虽非事故发生原因，但却是导致其自身损害的因素之一，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责任认定书的认定并综合考虑各方过错程度、对损害后果所起的作用等，酌定陈志远对高浅色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唐小沛承担15%的责任，高浅色自行承担5%的责任，该认定合理合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护理费的数额问题。无论是侵权赔偿还是工伤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均属于伤者的实际损失，根据损失填平原则，不论依何种法律关系主张赔偿，对实际损失均应据实赔偿，受害人不得重复受偿。因高浅色从2015年4月开始通过工伤保险每月领取护理费2517.60元，故其在本案侵权赔偿中的护理费应自事故发生之日2014年6月3日起计至2015年3月31日共302天。根据高浅色的护理依赖程度，护理费标准应按佛山市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50%计算，合计55679元／年×50%÷365天×302天=23033.54元。原审判决核算护理费时未扣减其在工伤保险部分取得的护理费，导致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残疾赔偿金的数额问题。原审法院核定的残疾赔偿金为866225.55元，高浅色在本案诉讼中只主张843967.42元，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院确认其残疾赔偿金为843967.42元。原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核定高浅色的损失总额为1740427.35元，扣除原审法院多算的护理费116163.96元（139197.50元-23033.54元）、残疾赔偿金22258.13元（866225.55元-843967.42元），高浅色的损失合计为1602005.26元。综合本院认定的事实，高浅色可归于交强险内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损失有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554845.63元；可归于交强险内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损失有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047159.63元。本起事故另两名受害人陈志远、黎志坚的相关案件亦在本院审理中，三案可计入交强险内的损失明显超过相应赔偿限额，故应按比例进行分配。结合本院另案确认的黎志坚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31870.54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86959.8元，以及何小英、郑汉花、陈某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879448.58元，本院确认本案高浅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可获分配的数额为9500元（554845.63元／（554845.63元＋31870.54元）×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可获分配的数额为57200元（1047159.63元／（1047159.63元＋86959.8元＋879448.58元）×110000元）］。因此，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高浅色66700元（9500元＋57200元）。对于交强险赔付不足部分1535305.26元（1602005.26元-66700元），则应由爱普达公司承担80%即1228244.21元，唐小沛承担15%即230295.79元。由于肇事车辆粤R×××××号轻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的责任限额为3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对于前述确定唐小沛承担的赔偿款230295.79元，应由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直接予以赔偿。由于现主张权利的三受害人可计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的损失明显超过相应赔偿限额，故应按比例进行分配。结合本院另案确认的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对何小英、郑汉花、陈某的赔偿责任124657.29元，以及对黎志坚的赔偿责任17089.55元，本院确认本案高浅色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可获分配的数额为167130元（230295.79元／（230295.79元＋17089.55元＋124657.29元）×270000元）］。扣除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先行支付的10000元，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5713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足赔付的损失73165.79元（230295.79元-157130元）则由唐小沛负担。爱普达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460964.74元，扣减后爱普达公司在本案中还应赔偿高浅色767279.47元（1228244.21元-460964.74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爱普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乐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乐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高浅色667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高浅色为157130元；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乐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唐小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浅色73165.79元；
四、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乐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浅色767279.4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261元（法院已准许高浅色缓交），由高浅色负担9462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2600元，唐小沛负担934元，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8元（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高浅色负担1682元，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1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伟
审判员 陈 文
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吕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