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昆民一终字第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怀仙，女，汉族，1957年1月20日生。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男，汉族，1981年11月16日生。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宁，男，汉族，1983年11月6日生。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卫华、徐文学，云南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武生，男，汉族，1968年4月16日生。委托代理人冉万军，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刘新华，男，汉族，1966年9月8日生。
上诉人杨怀仙、陈明、陈宁因与被上诉人李武生、原审被告刘新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怀仙、陈明，上诉人杨怀仙、陈明、陈宁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卫华、徐文学，被上诉人李武生的委托代理人冉万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新华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陈建国于2013年1月13日去世。陈建国父亲ＸＸ超、母亲范苏惠分别于2006年、2002年去世。杨怀仙系陈建国配偶，陈明、陈宁系陈建国儿子。2006年1月17日，陈建国与昆明市西山区金河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一居民小组（以下简称：“金河社区一组”）签订《有偿有期使用合同》，约定金河社区一组将金河机械厂全部厂房及空地占地面积30.99亩，提供给陈建国有偿有期使用，使用期限为10年，自2006年2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场地使用费每五年为一个阶段，第一个五年每年场地使用费1129200元，第二个五年，每年1467960元，付款采取一年一付，付款日期定为每年2月1日至4月30日，陈建国在合同期内不得私自转让和利用土地作为抵押，否则金河社区一组有权终止本合同。2006年12月16日，陈建国与李武生、刘新华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陈建国将租用金河机械厂全部厂房及空地面积30.99亩，及陈建国前期所有投资交给李武生、刘新华经营管理，陈建国不参与管理，陈建国欠金河社区一组租金420000元由李武生、刘新华补交，后期投资全部由李武生、刘新华负责，2007年2月1日以后每年租金由李武生、刘新华支付金家村，利润分配：李武生、刘新华从2008年2月1日至合同终止时每年付给陈建国350000元，若政府拆迁赔偿款根据双方投资比例分配（1：8）；双方在合作期内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对方200000元及所有损失。《合作协议》签订后，李武生、刘新华开始使用金河机械厂厂房及土地。2007年2月1日，李武生与金河社区一组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李武生租用金河社区一组金河机械厂全部厂房及空地，原有的机械厂房场地在租金不变的前提下，由李武生进行重新设计建盖；由于投资建设新市场规模大，新市场建成后，由主要投资人李武生全权经营管理，金河社区一组在收取李武生土地租金时，李武生如不按原合同按时交纳租金或违反原合同，金河社区一组有权无偿收回整块场地包括李武生所投资建盖的建筑物，并终止合同。一审庭审中，杨怀仙、陈明、陈宁与李武生确认，李武生还欠付陈建国2012年1月31日之前费用80000元，及2012年2月1日之后每年350000元的费用。杨怀仙、陈明、陈宁陈述：2006年金河机械厂改造成物流城，2007年之后的厂房土地使用费由李武生向金河社区一组交纳。经一审法院询问，金河社区一组组长李定国陈述，2006年1月17日金河社区一组与陈建国签订的《有偿有期合同》涉及的金河机械厂的土地性质是集体土地，没有国有土地使用证，金河机械厂东至佣金路，西至万达培训中心，南至第十居民小组交界，北至第一小组老年活动中心，面积29.84亩，金河机械厂不是村上所建，合同期满后，土地及土地上建盖房屋属于村小组所有，2015年之前的土地租金已经向村小组支付完，2015年的使用费未支付。另，昆明市国土资源局滇池旅游度假区分局回复，经查询，未在度假区档案留存文件中查询到金河社区一组及金河机械厂土地具体登记信息。后杨怀仙、陈明、陈宁诉至一审法院，请求：
一、解除《合作协议》，并要求刘新华、李武生归还合作协议约定下的金河机械厂的全部厂房与土地；
二、刘新华、李武生连带向杨怀仙、陈明、陈宁支付截至2014年12月土地及厂房使用费1100837元，及相应利息197464元，共计：1298301元；
三、刘新华、李武生连带向杨怀仙、陈明、陈宁赔偿违约金200000元；
四、刘新华、李武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另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若《合作协议》无效，杨怀仙、陈明、陈宁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杨怀仙、陈明、陈宁表示合同效力由法院判定，关于主张土地及厂房使用费、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变更。一审法院认为：2006年12月16日，陈建国与刘新华、李武生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陈建国将租用金河机械厂全部厂房及空地面积30.99亩交给刘新华、李武生经营管理，刘新华、李武生从2008年2月1日至合同终止时每年支付陈建国350000元，陈建国不参与管理。由上述约定可见，该《合作协议》只约定陈建国享受固定收益，未约定风险承担，不符合合伙人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不构成个人合伙，陈建国向李武生、刘新华交付土地及厂房，收取收益，实际建立的是租赁合同关系，陈建国为出租人，李武生、刘新华为承租人。鉴于陈建国于2013年1月13日去世，故杨怀仙、陈宁、陈明作为陈建国的继承人，向李武生、刘新华主张《合作协议》的债权，具有适格的主体资格。关于《合作协议》的效力。《合作协议》所涉的金河机械厂厂房及土地30.99亩，在昆明市国土资源局滇池旅游度假区分局未查询到该土地登记信息，且杨怀仙、陈宁、陈明未举证证明案涉土地有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此案涉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陈建国将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给李武生、刘新华用于经营物流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杨怀仙、陈宁、陈明依据无效的《合作协议》要求李武生、刘新华继续支付土地及厂房使用费、利息、违约金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河机械厂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且杨怀仙、陈宁、陈明未举证证明其为金河机械厂厂房所有权人，因此对杨怀仙、陈宁、陈明要求返还金河机械厂厂房及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刘新华经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未到庭应诉，但鉴于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怀仙、原告陈明、原告陈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85元，由陈宁、杨怀仙、陈明承担。一审判决宣判后，陈宁、杨怀仙、陈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宁、杨怀仙、陈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
一、一审认定陈建国与刘新华、李武生所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错误。本案诉争的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陈建国2006年1月17日与昆明市西山区金和社区居委会第一居民小组签订的《有偿有期使用合同》约定：金河社区一组将金河机械厂全部厂房及空地面积30.99亩，原系云南省广播电视大学中专直属分校在使用，后金河社区金家村于2005年8月21日收到昆明市治理整顿土地市场秩序完善用地手续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的《缴费通知书》，该通知书要求金河社区缴纳：耕地开垦费、征地管理费、新增建设用地土地有偿使用费、土地出让金、土地登记费。并于2005年8月25日向昆明市国土资源局依法缴纳上述全部款项。款项交付后，因政策原因导致涉案土地未获取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这并不影响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土地的性质，金河社区一组将土地交由陈建国有偿有期使用系合法的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陈建国在获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后，将土地使用权与李武生、刘新华共同合作使用，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应对各方具有约束力。
二、李武生、刘新华应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1298301元（本金及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2月），违约金200000元。2006年12月16日，《合作协议》已约定陈建国将金河机械厂全部厂房及空地面积30.99亩及前期所有投资交给李武生经营管理，并从2008年2月1日至合同终止时每年支付350000元给陈建国，双方在合作期内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200000元。一审庭审中，李武生认可其尚欠陈建国2012年1月31日之前的费用80000元以及2012年2月1日后的每年350000元，其行为也已经构成违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陈宁、杨怀仙、陈明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武生答辩称：
一、本案应为合伙纠纷，而不是租赁合同纠纷；
二、涉案土地的性质是集体土地，一审法院曾向有关部分发函调查涉案土地的性质，但均未能查明涉案土地的性质属于国有土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刘新华未发表答辩意见。陈宁、杨怀仙、陈明于二审中申请本院向昆明市国有土地资源档案管理中心调取昆明市治理整顿土地市场秩序完善用地手续完费字（2005）第（1188）号缴费通知书、缴费发票及收据，欲证实涉案土地属于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属于建设用地。经质证:陈宁、杨怀仙、陈明对本院所调取的证据予以认可，认为可以证实涉案土地已经由村民小组向税务局、土地局缴纳了征地费用200多万元，涉案土地已经不属于集体用地，而属于国有土地；李武生对本院所调取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涉案土地只缴纳了20%的土地出让金，未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也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故涉案土地仍应为集体用地。因陈宁、杨怀仙、陈明及李武生对本院所调取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陈宁、杨怀仙、陈明提出以下异议：金河社区一组已经支付了涉案土地的土地出让金及税费，该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土地。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所提异议，因一审法院已向昆明市国土资源局旅游度假区分局作了相应调查，昆明市国土资源局旅游度假区分局并未有涉案土地的具体登记信息，且本院于二审中到昆明市国土资源档案管理中心也未有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故无法确认涉案土地属国有土地，本院对上诉人所提异议不予确认。综上，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金河社区一组已于2016年1月31日前将涉案土地收回，李武生尚欠2015年至2016年的租金未付。杨怀仙、陈明、陈宁于二审中放弃对刘新华主张诉讼请求。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
一、陈建国与李武生、刘新华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二、杨怀仙、陈明、陈宁是否有权解除《合作协议》并请求返还涉案土地及相应厂房？三、李武生是否应向杨怀仙、陈宁、陈明支付相应款项及违约金？
本院认为：
一、陈建国与李武生、刘新华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陈建国以涉案土地作为出资，虽名为合作，但实际上陈建国是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李武生、刘新华，由李武生、刘新华向金河社区一组缴纳租金，陈建国并未参与经营管理，故陈建国与李武生、刘新华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对涉案土地的转让所达成的约定。《合作协议》是否有效，应以陈建国与金河社区一组所签订的《有偿有期使用合同》效力为前提。金河社区一组将土地出租给陈建国前，已建盖了金河机械厂等设施，《有偿有期使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涉案土地仅限于农业通途，在陈建国及李武生使用涉案土地期间，并未有政府相关部门确认涉案土地上所建盖的房屋及设施违法，而李武生一审中也认可陈建国与金河社区一组所签订的《有偿有期使用合同》系合法有效，故《有偿有期使用合同》应为有效，因《合作协议》中所约定的标的与《有偿有期使用合同》一致，故《合作协议》也应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无效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杨怀仙、陈明、陈宁是否有权解除《合作协议》并请求返还涉案土地及相应厂房。因原《有偿有期使用合同》约定的涉案土地租期已届满，涉案土地及厂房已由金河社区一组收回，故《合作协议》也因《有偿有期使用合同》租期届满而终止，故《合作协议》已不具备解除的情形，故本院对杨怀仙、陈明、陈宁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杨怀仙、陈明、陈宁要求返还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因金河社区一组已收回了涉案土地及厂房等设施，该项诉讼请求已无法实际履行，故本院对于杨怀仙、陈明、陈宁要求返还涉案土地的请求亦不予支持。
三、李武生、刘新华是否应向杨怀仙、陈宁、陈明支付相应款项及违约金。杨怀仙、陈宁、陈明于二审中认可李武生与金河社区一组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李武生已作为实际承租人与金河社区一组形成了租赁关系，故放弃对刘新华主张相应的诉讼请求。因《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李武生应从2008年2月1日至合同终止时每年付给陈建国35万元，李武生仅向陈建国支付了2008年2月1日至2012年2月1日的1320000元，陈建国于2013年1月13日死亡，李武生应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向陈建国的继承人杨怀仙、陈宁、陈明支付相应的款项，因杨怀仙、陈宁、陈明就该款项仅主张支付至2014年12月份，故李武生应向杨怀仙、陈宁、陈明支付的款项为：2012年1月31日前80000元、2012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350000元、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350000元、2014年2月1日至201年12月1日320837元（350000元÷12月×11月），共计1100837元。因李武生未按《合作协议》的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故根据《合作协议》中约定，违约方应承担200000元的违约金，李武生于二审中明确对违约金不进行调整，故李武生应向杨怀仙、陈宁、陈明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对于杨怀仙、陈宁、陈明所主张的利息，因违约金已足以弥补其损失，且杨怀仙、陈宁、陈明未提交证据证实还有其他损失，故本院对其所主张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李武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杨怀仙、陈宁、陈明支付1100837元；
三、被上诉人李武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杨怀仙、陈宁、陈明支付违约金20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杨怀仙、陈宁、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85元，共计36570元，由上诉人杨怀仙、陈宁、陈明承担3555元，由被上诉人李武生承担330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郑会利
代理
审判员 符圆圆
代理
审判员 邓林春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 帅 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