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3民终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桂莲，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卢孔亮（特别授权代理），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银。
委托代理人：杨能，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漫，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堰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艺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海根（特别授权代理），湖北举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朝阳中路****号。代表人：李妙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世一，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郑桂莲、王世银因与被上诉人十堰市堰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堰丰酒店”）、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5）鄂茅箭民一初字第02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
审判员李君担任
审判长并主审、
审判员丁政、
审判员张曼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桂莲的委托代理人卢孔亮，上诉人王世银的委托代理人杨能、杨漫，被上诉人堰丰酒店的委托代理人杨海根，被上诉人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世一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桂莲一审起诉称：2015年1月18日21时34分许，王世银驾驶鄂C号小型客车行至江苏花园路段时，将停在非机动车道内的郑桂莲所有的鄂C号轿车撞损，交警部门认定王世银负事故全部责任。请求依法判令王世银、堰丰酒店共同赔偿郑桂莲车辆修理费19840.17元，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王世银一审答辩称：郑桂莲的诉讼请求过高。王世银是堰丰酒店的司机，是履行职务行为，应由堰丰酒店承担责任。事故车辆投保了保险，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堰丰酒店一审答辩称：王世银是私自驾车，不是职务行为。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一审答辩称：郑桂莲的诉讼请求过高，应依法审核认定。驾驶员系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王世银系堰丰酒店驾驶员。2015年1月18日13时左右，王世银因堰丰酒店工作安排驾驶该酒店所有的鄂C号小型客车从武汉回到十堰，称洗车后将车交回堰丰酒店，但并未将该车交回。当晚王世银驾驶前述车辆参加朋友宴会。21时34分许，王世银饮酒后驾驶鄂C号小型客车由北京路经江苏往人民路方向行驶，行至江苏花园路段，将站在路边非机动车道内的行人沈超、高在平撞伤后，又将停在非机动车道内的廖环英所有的鄂C号车辆，以及郑桂莲所有的鄂C号轿车撞损。王世银弃车逃逸。2015年1月19日，王世银投案自首。交警部门认定王世银负事故全部责任。王世银驾驶的鄂C号事故车辆向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发生本案事故。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条款。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饮酒驾驶、发生事故后逃逸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相应条款文字以黑体字印刷。事故发生后，郑桂莲支出车辆修理费19840.17元。本案事故还造成其他受害人沈超损失221199.18元，廖环英损失43161元，高在平损失531865.24元。堰丰公司分别垫付了沈超24000元、高在平51000元、廖环英20000元。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垫付了沈超3000元、高在平7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王世银因本案事故，被一审法院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一审法院认为：王世银驾驶机动车致郑桂莲车辆受损，侵害了郑桂莲的合法财产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王世银系堰丰酒店员工，其因工作安排使用该酒店车辆结束后，未将车辆及时交回堰丰酒店，却私自驾驶该酒店车辆参加朋友宴会，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王世银的行为并非履行工作任务，不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但堰丰酒店对单位车辆及驾驶员管理疏松，致使王世银饮酒后驾驶单位车辆酿成事故。堰丰酒店具有过错，对受害人的损失应适当赔偿。综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认为可由堰丰酒店承担42%的民事赔偿责任较为适宜。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承保了事故车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受害人郑桂莲要求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直接对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约定，王世银饮酒驾驶、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该保险公司可以免除赔偿责任。前述约定内容以黑体字标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应当视为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对该免责情形已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而且，饮酒驾驶、肇事逃逸也为法律所不允许。故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认为其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仅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2000元的民事赔偿责任。郑桂莲因本案事故支出了车辆修理费19840.17元。本案事故同时还造成沈超损失221199.18元，廖环英损失43161元，高在平损失531865.24元。交强险不足以赔偿各受害人的损失，应按比例分配。故受害人应分配的交强险赔偿款分别为：高在平79512.67元、沈超33068.79元、廖环英6452.48元、郑桂莲2966.06元。郑桂莲的损失扣除交强险赔偿后的差额19567.41元，应由王世银赔偿58%即11349.10元，由堰丰酒店赔偿8218.31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
一、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赔偿郑桂莲损失2966.06元；
二、王世银赔偿郑桂莲损失11349.10元；
三、堰丰酒店赔偿郑桂莲损失8218.31元；
四、驳回郑桂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执行事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未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元，由王世银负担196元，由堰丰酒店负担100元。一审宣判后，郑桂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世银是堰丰酒店的司机，其驾驶堰丰酒店的车辆造成交通事故，堰丰酒店应该承担赔偿责任。2.堰丰酒店对王世银及车辆管理有重大过错，对本次交通事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法律保护弱者利益出发，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更利于迅速、高效地使受害人的利益得到补偿。对于受害人来说，驾驶人是否擅自驾驶不影响其对单位要求赔偿的权利。3.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未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说明告知义务，保险合同仅有堰丰酒店盖章，不能证明对谁进行了说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王世银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世银驾驶车辆是职务行为，堰丰酒店应承担赔偿责任。王世银系堰丰酒店的专职司机，平时驾驶堰丰酒店所有的鄂C号事故车辆。事发当天，王世银受堰丰酒店安排出差履行职务，在返回堰丰酒店交还车辆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郑桂莲车辆受损。王世银将鄂C号车辆提车出差至还车入库之间的驾驶行为均为单位授权的职务行为。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及关于员工及时交还车辆的规定只适用于单位与员工之间，不能对抗第三人。2.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对免责情形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人未将免责条款和责任免除事项向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投保单上也没有投保人负责人或者经办人的签字，保险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王世银饮酒驾驶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刑事案件审理中，控辩双方对王世银是否饮酒进行了充分辩论，鉴定报告中明确王世银血液中无酒精成分。故一审法院认定王世银饮酒驾驶、肇事逃逸，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不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负赔偿责任错误。3.一审判决王世银与堰丰酒店分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赔偿责任主体为用人单位堰丰酒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堰丰酒店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王世银不承担赔偿责任。堰丰酒店在答辩期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建立在一审调查取证的基础上，还调取了王世银交通肇事罪刑事案卷卷宗，在所有的调查材料中均可清楚体现王世银驾驶的肇事车辆在2015年1月18日13时许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职务行为。后王世银欺骗堰丰酒店，称将该车清洗后马上予以返还，但当晚21时34分王世银私自驾驶骗取的车辆参加朋友宴会，发生交通事故。刑事卷宗中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勘验报告均可清楚显示当晚21时34分王世银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无论是事发时间还是事发地点以及车辆驾乘人员均与职务行为无关，该事实在一审刑事案件及民事案件的审理查明中已经明确。2.堰丰酒店因对机动车管理存在疏漏，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堰丰酒店保留对王世银追偿的请求权。3.对于王世银要求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堰丰酒店不发表答辩意见。4.对于郑桂莲要求堰丰酒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堰丰酒店认为不能因片面追求所谓的执行效果而违背公平正义，王世银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堰丰酒店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在答辩期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口头答辩称：1.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告知义务。保险单正本下方的“重要提示”第一条写明“请详细阅读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被保险人义务”。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盖有投保人堰丰酒店的公章。2.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第（八）项均明确规定饮酒后驾车以及逃逸属于责任免除条款，该条款的依据是《道路交通安全法》，与一般的格式条款有区别。3.王世银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逃离现场，违反法律规定，其违法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郑桂莲、王世银与被上诉人堰丰酒店、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王世银的驾车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堰丰酒店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2.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堰丰酒店是否应对王世银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1.王世银的驾车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职务行为是指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认定是否构成职务行为，应判断工作人员是否是在用人单位指定的时间和地点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经庭审调查，2015年1月17日，堰丰酒店安排王世银驾驶鄂C号车辆与堰丰酒店的财务总监王晓琴、后厨主管万永红一同到武汉出差，1月18日早上从武汉返回十堰，当天13时左右到达十堰。后王世银告知王晓琴，其将车辆清洗干净后交回单位。当晚，王世银驾驶前述车辆参加朋友聚会，回家途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
本院认为，王世银在2015年1月18日13时左右到达十堰后，已完成了堰丰酒店交办其的工作任务。王世银提出将车辆清洗干净后再交回单位，符合常情，故其开车去清洗车辆，并及时将车交回单位期间，也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但王世银当天并未及时将车辆交回堰丰酒店，而是于当晚驾驶该车辆参与朋友聚会，从聚会的时间、地点、场合来看，均与堰丰酒店交办给其的工作任务无关联性。故，其参加聚会后驾车驶离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王世银并非职务行为，故其提出应由堰丰酒店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堰丰酒店为肇事车辆投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和投保单原件。其中，《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上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条款文字经过加黑、加粗处理。另外，投保单中有“投保人声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堰丰酒店在投保人签章处盖章。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已对肇事逃逸免责的情形尽到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提示以及明确说明义务。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款中的禁止性规定是指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任何人都应当遵守，不能以不知道该法的存在而主张不适用该法律，投保人有主动知道禁止性规定的义务，如“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等。本案中，王世银在事故发生后未对伤者进行救助，未主动报警，擅自离开事故现场，弃车逃逸，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王世银认为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未对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要求渤海财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堰丰酒店不应对王世银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郑桂莲认为堰丰酒店对王世银以及肇事车辆的管理存在过错，故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堰丰酒店在事发当天下午，知道王世银已完成其安排的工作任务，但未将车辆交回单位的情况下，未及时督促王世银将车辆交还入库，对于王世银在当日晚间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受害人承担过错责任，而非连带责任。郑桂莲要求堰丰酒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桂莲和王世银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380元，由郑桂莲负担296元，由王世银负担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李君
审判员 丁政
审判员 张曼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奚悦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