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赣01行终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清华，男，1966年3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贵溪市雄石路电厂大院北区。委托代理人刘根保，男，1958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贵溪市，系上诉人的叔叔。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会展路199号，组织机构代码32765290-8。法定代表人张力，该委主任。委托代理人裘国亮，该委医政医管处处长。委托代理人徐一新，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199411933825。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南昌市省政府大院西二路6号，组织机构代码09926719-3。法定代表人李利，该委主任。委托代理人梁斌，该委医政医管处副处长。委托代理人王袁生，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0110571429。刘清华诉南昌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卫计委）、江西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卫计委）卫生行政管理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6年2月29日作出的（2015）东行初字第1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清华及委托代理人刘根保，被上诉人市卫计委委托代理人裘国亮、徐一新，被上诉人省卫计委委托代理人梁斌、王袁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刘清华之父刘根余因渐起智能、记忆力下降2年，易激惹，伤人1年，于2014年10月6日入江西省××院住院治疗。10月10日上午8:30左右医师早查房时发现患者呈嗜睡状态，体格检查及神经系统检查未发现异常；主任医师查房后考虑其嗜睡与抗××药物敏感出现过度镇静有关，停用抗××药物治疗并观察病情变化。下午14:30查房，患者仍呈嗜睡状态，经内科医生会诊，考虑为肺部感染，给予抗生素头孢噻肟钠对症治疗。下午15:00经与家属沟通，告知患者病情严重，建议转院治疗，经家属同意后于17:12由120转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该院出具CT报告单显示，患者左侧枕叶出血并破入脑室、蛛网膜下腔，脑疝形成；左侧额颞部硬膜下出血。而后家属将患者拉回当地，10月11日上午8:00患者死亡。双方因此产生医疗纠纷，2014年12月19日经南昌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医调委）调解，达成（2014）洪医调字第207号调解协议书，院方给予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刘根余家属15000元的人道主义补偿。之后原告向南昌市青山湖区卫生局提出医疗事故鉴定，该局受理后，于2015年3月11日委托南昌市医学会进行鉴定，该会于同月13日受理。24日因患方（原告）认为医方提供的病历材料不真实，该会中止了鉴定程序。原告向市卫计委提出《关于要求判定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的请求》（以下简称《请求》）。市卫计委经调查核实、咨询专家，认为××院不存在恶意篡改病历之嫌，且医患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建议原告通过司法途径解除协议后再重新提出诉讼请求，并于2015年5月18日对原告作出《关于对刘清华要求判定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请求的回复》（以下简称《回复》）。
原告不服，于2015年8月4日向省卫计委申请行政复议，该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依法受理了原告刘清华的行政复议申请。省卫计委认为市卫计委在对刘清华的《回复》过程中，组织专家对三份出院小结和全部病历进行了认真审查，履行了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责，未发现市卫计委有行政不作为和行政乱作为等侵犯申请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并同时指出市卫计委对原告的《回复》过于笼统，存在对其所提出的有关病历核实问题回答不够明确和具体的情况。该委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赣卫政法复字[2015]2号行政复议维持决定，同时要求市卫计委对病历和出院小结审查的具体情况对原告作出详实的补充答复。被告市卫计委根据上述要求，于同年11月18日向原告就三份不同的出院小结在用药剂量、诊疗经过等方面作出了具体的《补充回复》。
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1、撤销市卫计委所作的《回复》。责令其依法依规作出正确决定（即作出判定省××院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的决定）；2、撤销省卫计委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其作出正确的行政复议决定。原审法院认为，《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以下简称《处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负责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应当自受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之日起5日内通知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提交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需的材料。”第三款规定：“医患双方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提供相关的材料，医疗机构无正当理由未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如实提供相关材料，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应当承担责任。”上述规定表明，判断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正常进行的组织是医学会。卫政法发[2005]28号《卫生部关于医疗机构不配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应承担责任的批复》（以下简称28号《批复》）第一项规定：“医疗机构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或不配合相关调查的，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应当承担医疗事故责任。患者向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判定医疗事故等级责任及责任程度请求的，卫生行政部门可以委托医学会按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对患者人身损害的后果进行等级判定，若二级、三级医疗事故无法判定等级的，按同级甲等定。责任程度按照完全责任判定。”上述规定表明，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卫生行政部门可以委托医学会按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进行等级判定的前提条件是：医疗机构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或不配合相关调查。本案原告已向南昌市青山湖区卫计委提出鉴定申请，该委依法受理并委托南昌市医学会鉴定。后医学会中止鉴定，系因原告单方认为医院提供的病历材料不真实。南昌市医学会并未作出不能正常鉴定的结论。被告市卫计委收到原告寄送的《请求》进行调查时，并未得到医学会因医疗机构未如实提供相关材料或不配合调查、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相关材料。故被告市计委《回复》并无不当。被告省卫计委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原告向南昌市青山湖区卫计委申请鉴定的同时又向市卫计委提出申请，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清华的诉讼请求，并承担诉讼费用。刘清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我父亲刘根余是因老年痴呆住院的，几天人就没了，是医生工作严重不负责任造成的。因此，我向青山湖公安分局提出刑事控告，控告两位经管医生“医疗事故罪”。青山湖区卫生局受理并委托南昌市医学会进行鉴定时，我方发现医院提供的出院小结与本人手中不同，很难保证院方的其他资料没有篡改，这样出来的鉴定结果也是不真实的，于是我方根据《处理条例》第二十八条及28号《批复》的规定向市卫计委提出《请求》。而市卫计委认为不一样的出院小结是笔误，书写不规范，不构成“篡改病历”，没有直接作出判定或委托医学会对患者人身损害后果进行等级判定，属行政不作为、乱作为。
二、调解协议是在医院坚持没有任何责任，只是出于人道主义补偿15000元的情况下签的，而现在我是控告两名医生“医疗事故罪”，该协议不能约束我的刑事控告。
三、省卫计委认为现行相关规定没有赋予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对发生争议的病历进行鉴别判断职责，这是偷换概念。本案所指病历根本没有争议，而是证据确凿，已证明医疗机构没有如实提供相关材料，导致鉴定中止。如果市卫计委没有该职责，就不会受理上诉人的请求。
四、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市卫计委的《回复》，并责令其判定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或委托医学会按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对患者人身损害后果进行等级判定；3、撤销省卫计委的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市卫计委二审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回复》程序合法。答辩人收到上诉人的《请求》后，依规定受理并在合理的时间内进行了答复。2015年11月18日答辩人又根据省卫计委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向上诉人作出了《补充答复》。上述答复和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诉人均签收。
二、答辩人作出的答复事实清楚。1.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三份不同出院小结，答辩人向涉案的省××院医生进行调查。该院亦向答辩人提交了《刘根余医疗事件的情况说明》、《刘根余事件补充情况》、《关于氟哌啶醇针剂在老年病区使用情况说明》、《关于刘根余使用氟哌啶醇注射液依据说明》、《关于刘根余住院病历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的证明》及刘根余在省××院住院完整病历。同时该院自查自纠，作出了《关于刘根余事件处理的通报》，对病历书写不规范的相关责任人进行了处理。2.对刘根余的三份出院小结,答辩人组织专家进行分析。2015年5月4日答辩人组织市第一、第二、第三医院的专家对刘根余医疗纠纷进行了讨论。专家组对刘根余整套病历及三份出院小结进行了完整、真实性的分析，并形成了分析意见。5月5日答辩人还邀请了律师及法律咨询专家就刘清华提出的申请进行了讨论分析。
三、答辩人作出的《回复》法律依据充分、准确。一审法院判决正确。1.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江西省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理条例》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答辩人认为市医调委的调解协议是生效协议，卫生行政部门不能推翻的回复意见，适用法律正确。2.答辩人关于三份出院小结以第二份医方为患者办理正式出院手续时为准的回复，是根据专家进行分析论证的结果，亦是出于对患者家属的考虑。另，28号《批复》中，患者向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判定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请求的前提条件是：医疗机构违反《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或不配合相关调查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应当承担医疗事故责任。本案中，省××院在医疗鉴定部门和答辩人调查时均予配合，且其提供的完整材料经专家分析得出“患者入院诊断正确，处置合理；在诊疗过程中使用的药物及其剂量与脑出血不存在因果关系；三份出院小结出现不一致，尤其是其中的氟哌啶醇3mg与2.6mg之误，专家组认为医生对病人的入院情况未作修改、对病人的出入院诊断未作修改、对病人的处置及药物使用等客观数据未作修改，不存在恶意篡改病历，只是为了更加完善病历”。彼时，患方家属完全可以依据第二份出院小结及病历恢复医疗事故鉴定。因为2015年3月24日鉴定的中止是刘清华单方认为病历不真实造成的，5月18日答辩人作出回复，时间在三个月内上诉人是可以恢复鉴定的，但上诉人并没有向医学会提出申请。同时，答辩人收到《请求》进行调查时，并未得到医学会因医疗机构未如实提供材料或不配合调查、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相关材料。
四、上诉人向南昌市青山湖区卫计委申请鉴定，又向答辩人提出申请，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综上，上诉人要求答辩人直接作出判定省××院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的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回复》程序合法、事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省卫计委二审答辩称，一、答辩人在受理上诉人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市卫计委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依据和相关材料，并对其处理行为进行了全面审查。经审查认为市卫计委的处理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答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复议维持决定。
二、《处理条例》第四十八条“经调解，双方当事人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的，制作调解书，双方当事人应当履行；调解不成或者经调解达成协议后一方反悔的，卫生行政部门不再调解”及《江西省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理条例》第四十条“经调解解决的医疗纠纷，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应当制作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经医患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或者按指印，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后生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履行。”上诉人与江西省××院已达成调解协议，在协议未被撤销前合法有效，故上诉人要求确定医疗事故等级属于滥用诉权，上诉人企图以行政诉讼方式达到重新处理医疗纠纷的目的显而易见，而涉案医疗纠纷已经审结。
三、关于上诉人所陈述的三份出院小结的不同之处以及患者昏迷日期记述不同是否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属于医疗专业问题，并非答辩人与市卫计委行政权力评价之行为，故市卫计委采信了专家的意见。首先，国家卫生计生委在《关于医疗事故争议有关问题的批复》（国卫医函[2013]116号）中明确：“医患双方对材料真实性、完整性有争议时，医学会应当组织医患双方进行沟通。必要时，医学会可以向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取证。医患双方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医学会依法开展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医患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时，医学会应当终止鉴定程序，并建议医患双方通过诉讼或医疗纠纷人民调解等途径解决有关争议。”根据上述批复，不存在要求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划分事故责任的问题，而应依法进行诉讼或医疗纠纷调解，而本案双方就医疗纠纷已调解完毕。其次，市卫计委出于对上诉人的负责，就上诉人提出的请求进行了必要的内部审查和专家分析，认定医院不存在篡改病历等问题，并依法进行了回复，不存在违法作为的情况。再次，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条规定，行政复议是对行政行为（包括实体行为和程序行为）是否合法、合理进行审查并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而不是就申请人提出的有关病历争议作出行政鉴定。实际上，对于病历内容和书写的鉴定应当依法由具有资质的专业组织或技术部门作出，而不由行政复议作出。综上，市卫计委作出的行政答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答辩人的复议决定亦真实、合法，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诉请，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期间，当事人提交的主要证据材料有：（2014）洪医调字第207号《调解协议书》，上诉人的《请求》,市卫计委的《回复》及《补充答复》，赣卫政法复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等，上述证据材料随卷移送至本院，经本院核查，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28号《批复》第一项的规定，卫生行政部门作出判定医疗事故等级责任及责任程度的前提条件为：医疗机构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或不配合相关调查，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本案，上诉人以三份不同出院小结及医院记录患者昏迷日期有误为由，认为医院篡改病历，未如实提交材料，要求市卫计委根据28号《批复》直接判定省××院承担医疗事故责任。市卫计委接到上诉人的《请求》后，对相关医务人员及医院进行询问、核实，并成立专家组对刘根余的病历及三份出院小结进行分析等，最终认为三份出院小结在病人病情、检查结果、治疗措施等重要内容与其他病历材料一致，其中药物氟哌啶醇剂量不一致是书写错误，与患者病情发展、预后无因果关系；医生记录患者2014年10月10日出现嗜睡是根据其自身认知如实记录，而专家组认定患者10月9日出现嗜睡是事后根据病历进行评定的，医院没有篡改病历迹象，其在医疗鉴定部门和卫生行政部门调查时也予以配合，没有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同时责令涉诉医院加强病历书写规范的管理。市卫计委上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作出的《回复》及《补充答复》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省卫计委行政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认为医院篡改病历、未如实提供材料，要求市卫计委直接认定医院承担医疗事故等级责任及撤销行政复议决定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清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广金
代理
审判员 罗锦戎
代理
审判员 陈 晶
二〇一六年六月廿十日
书 记 员 李清波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