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47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兴彬，住湖南省衡东县。
委托代理人：汪助干，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少兵，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广州市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致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泽云，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兴彬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一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兴彬在原审诉请判决：1、要求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集公司”)向许兴彬支付2015年6月份工资27231元和2015年7月1日至7月10日工资报酬20000元；2、要求远集公司向许兴彬支付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9月17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25000元；3、要求远集公司向许兴彬支付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9月17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0000元；4、要求远集公司向许兴彬支付2015年6月份、7月份高温津贴300元；5、要求远集公司向许兴彬支付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7月10日双休日加班费124137.93元、节假日加班费17241.38元；6、要求远集公司向许兴彬返还保证金40000元，首次满箱油押金3000元和预扣6月份的油费12000元。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9日，许兴彬、远集公司双方签订《拖车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远集公司将车牌号为粤A×××××、挂车号AV215挂的拖车承包给许兴彬承运集装箱货物，并载明“许兴彬、远集公司双方只存在经济合同关系，非劳动雇佣关系，本着自愿、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协商一致，特签订本协议，以便共同遵守。”协议期限为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11月19日。合同关于双方权利义务双面约定：一是远集公司对许兴彬承包的车辆及车辆相关手续具有财产所有权及监督管理权，负责对许兴彬承包车辆进行月检、抽检，为许兴彬提供充足货源，许兴彬必须服从远集公司安排，远集公司协助许兴彬协调在装卸过程中遇到的意外情况，支付车辆、证照年审的费用；二是许兴彬一次性或按月向远集公司支付保证金共计40000元，许兴彬负责包括加油、过路费、轮胎、更换机油、车辆日常维护等费用在内的车辆一切费用开支，许兴彬拿到远集公司次日运输单后未正常出车的，扣当次应付运费的80%并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对工作疏忽造成的损失全部由许兴彬负责，许兴彬作业完毕后须电话通知远集公司，由远集公司根据当天工作量安排二次作业，许兴彬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延误作业时间，许兴彬应遵守远集公司的工作程序、保密规定等制度，承包期间发生意外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除保险承担的外其余部分由双方各承担50%，年终无交通事故的远集公司给予3000元安全奖励；三是远集公司按“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自由车辆承包价格表”给许兴彬结算运费，当月费用次月10日前对账，经确认后于下月30日前付清费用。许兴彬主张该合同名未承包，实为劳动关系。许兴彬提交的农业银行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显示在2015年1月6日至6月30日期间，在不固定时间多次被转入数额不同的款项，许兴彬主张是远集公司向其支付的报酬，远集公司确认上述款项是其向许兴彬支付的承包费，并主张其还以现金形式向许兴彬支付承包费。许兴彬所主张的月平均收入25000元是其根据实际收入计算出来的。远集公司确认收取了许兴彬共计40000元的押金以及首箱加满油押金3000元，并主张加油押金3000元是在许兴彬交换车辆并加满一箱油的情况下退还许兴彬。根据远集公司提交的2014年12月、2015年1月、2015年5月的对账单显示，上述三个月远集公司应支付的运费分别为39364元、37836元、28905元，应收款项分别为21000元、5000元、11830元，收支相抵后远集公司向许兴彬分别支付了18364元、32836元、17075元。2015年7月8日，许兴彬驾驶的粤A×××××、粤A×××××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许兴彬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全责，此后许兴彬再未出车。双方确认双方的关系至2015年7月8日终止，远集公司和许兴彬尚未结算2015年6月份和2015年7月1日至7月8日的报酬，远集公司也未返还保证金40000元。许兴彬向广州开发区萝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要求远集公司向许兴彬支付2015年6月份工资27231元和2015年7月1日至7月10日工资报酬20000元；2、要求远集公司向许兴彬支付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9月17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25000元；3、要求远集公司向许兴彬支付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9月17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0000元；4、要求远集公司向许兴彬支付2015年6月份、7月份高温津贴300元；5、要求远集公司向许兴彬支付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7月10日双休日加班费124137.93元、节假日加班费17241.38元；6、要求远集公司向许兴彬返还保证金40000元，首次满箱油押金3000元和预扣6月份的油费12000元。该委2015年10月28日作出穗开萝劳人仲字[2015]88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许兴彬全部仲裁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许兴彬、远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许兴彬、远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应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之间的行为进行判断。本案中，许兴彬、远集公司双方提供的主要证据为双方之间签订的《拖车承包合同》。许兴彬主张其接受远集公司工作安排，从事的是远集公司主要业务的组成部分，遵守远集公司的规章制度，完全受远集公司支配和管理，对远集公司具备完全的人身依赖性，不能自主安排工作的机会和权利，故该合同名为承包，实为劳动关系，远集公司则据此主张许兴彬在与远集公司的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需承担路费、油费、保养费等费用，这些费用都是经营性的成本，许兴彬控制的越好，其收益就会越高，故许兴彬在履行承包合同时具有一定的经营性并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且许兴彬的收入并不固定且发放时间也不固定，这些均不符合劳动报酬的发放习惯，故双方之间为承包关系。根据双方的主张和查明的事实，首先，《拖车承包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应认为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在开头就明确了双方只存在经济合同关系，而非劳动雇佣关系。许兴彬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合同对此予以明示的前提下仍愿意与远集公司签订该份合同，许兴彬应当承担其自身行为的后果；其次，我国并未有法律禁止市场经营主体将其主要业务对外承包，在市场经济、法治经济环境中，经营主体的经营行为遵循的是法不禁止即允许的法治原则，故远集公司将运输业务承包给许兴彬等司机并不违法，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远集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对许兴彬的行为进行一定程度的管理和控制是合理的，且合同中还约定“许兴彬拿到远集公司次日运输单后，若没有正常出车，一律扣当次应付运输费的80%，并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此可以得出许兴彬未按远集公司安排出车其损失的是自身本应得收入和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这也说明许兴彬、远集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关系中的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关系，许兴彬关于其对远集公司具备完全的人身依赖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再次，许兴彬的收入受其所承包车辆的基本运营成本的影响，因此，其收入更多体现的是经营收入，而非劳动报酬。综上分析，许兴彬与远集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合同关系，而是承包合同关系。许兴彬的所有请求均以双方存在的是劳动关系为前提，故许兴彬的所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许兴彬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许兴彬负担。判后，许兴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上诉理由：
一、远集公司是一家货物运输企业，运输业务是其主要业务。远集公司将车辆“承包”给许兴彬等全部驾驶员，旨在规避企业的用工风险。许兴彬必须服从远集公司的工作安排才能使用“承包”车辆，双方之间实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许兴彬在工作期间所得收益也是远集公司按月支付的报酬。双方依法已形成劳动关系而非承包合同关系。
二、《拖车承包合同》是远集公司拟制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约定“双方只存在经济合同关系，非劳动雇佣关系”，该约定属于远集公司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许兴彬权利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不仅因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无效，更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而无效，该免责条款对许兴彬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根据该条款认定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远集公司作为一家货物运输企业，不得把运输车辆对外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的许兴彬（即企业外部承包）。原审判决认定该承包不违法，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实行的是建立在劳动关系基础上的企业内部承包。综上，许兴彬认为，双方之间并非真正的承包而是“工作包干”的假承包，双方名为承包关系而实为劳动关系。远集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原审查明事实与
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拖车承包合同》是当事人双方自愿签订，该合同关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双方依法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结合双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许兴彬上诉主张《拖车承包合同》关于“双方只存在经济合同关系，非劳动雇佣关系”的约定，属于免除远集公司法定责任和排除许兴彬权利的格式条款，应视为无效。该约定是双方对彼此建立的法律关系属性的确认，由于不同法律关系具有不同的权利义务内容，因此该约定并不属于免除当事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本院对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远集公司作为货运企业将运输车辆对外发包给个人是否符合我国《安全生产法》的问题，该问题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无直接关联，许兴彬以远集公司将运输车辆发包给个人违法为由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许兴彬以双方实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以及远集公司按月支付报酬为由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所述内容均为《拖车承包合同》约定的相关合同义务，属双方履行合同的行为，据此并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的适用，对许兴彬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返还保证金40000元、满箱油押金3000元和预扣的6月份油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属于双方履行《拖车承包合同》的合同纠纷，许兴彬可另行法律途径解决，本案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许兴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巍
代理
审判员 乔 营
代理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俊达 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