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京行终18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铭轩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赵巷镇崧华路399号4号。法定代表人潘卫民，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黄建华，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莫建坤，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委托代理人袁婷，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委托代理人盛昭，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原审第三人北京皇家现代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新生大队。法定代表人吴瑞侠，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峰，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俊清，北京兰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铭轩家具有限公司（简称铭轩公司）因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54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3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铭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莫建坤，被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袁婷、盛昭，原审第三人北京皇家现代家具有限公司（简称皇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峰、刘俊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本专利为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5年1月7日授权公告的201430427980.4号外观设计专利，使用该外观设计的产品名称为“电视柜（6205-034-FML）”，申请日为2014年11月3日，专利权人为皇家公司。针对本专利，铭轩公司于2015年3月5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理由是本专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请求宣告涉案专利全部无效，并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拉卡萨国际家居于2014年7月15日发布的名为“西奥多亚历山大顾客案例介绍”的文章的网页打印件。铭轩公司认为：证据1第5页中所展示的电视柜与本专利完全相同，本专利属于现有设计。经形式审查合格，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5年3月5日受理了该无效宣告请求，并将铭轩公司的无效宣告请求文件转送皇家公司，通知其在指定期限内进行答复。铭轩公司于2015年4月3日提交了意见陈述书、证据调查收集申请书，并补充如下证据（编号续前）：证据2：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5】数检字第37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简称第37号鉴定报告）复印件。铭轩公司认为，证据2可用于证明证据1的真实性。关于微信公众平台资料是否客观真实的问题，铭轩公司提出了证据调查收集申请书，请求由专利复审委员会向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核实微信公众号使用人及一般人是否无法修改微信公众平台资料的上传时间。专利复审委员会依法成立合议组，对本案进行审理。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5年4月7日向双方当事人发出口头审理通知书，定于2015年5月13日进行口头审理。皇家公司针对上述无效宣告请求于2015年4月13日提交了意见陈述书及如下附件：附件1：TA公司给拉卡萨公司的《授权书》的复印件；附件2：拉卡萨公司给皇家公司的《授权书》的复印件；附件3：HenryZhu（朱汉伟）的书面证言的复印件。皇家公司认为，结合附件1至附件3，可以表明本专利设计来源于合法原创，而证据为微信公众平台发布的内容，其属于商家利用微信公众号进行商业宣传和市场推广活动的一部分，无论是平台本身还是平台文章内容都不具有独立性、客观性、权威性和稳定性，且证据的打印时间晚于本专利申请日，且不具有合法形式，因此不能证明本专利属于现有设计。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5年4月15日将铭轩公司于2015年4月3日提交的意见陈述书及证据副本转送给皇家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将皇家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提交的意见陈述书及附件副本转送给铭轩公司。皇家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针对铭轩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及相关意见提交了意见陈述，认为证据2的保全时间及证据1网页打印时间均晚于本专利申请日，不能作为现有设计证据使用，且与证据1属于商家微信公众平台的宣传推广文章，其内容本身不具有稳定性、客观性和权威性。口头审理如期举行，铭轩公司和皇家公司均委托代理人出席了口头审理。在口头审理中：（1）铭轩公司确认无效宣告理由为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皇家公司明确其提交的三份附件仅供专利复审委员会参考，证明本专利是合法原创，不作为证据使用。（2）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证据1为微信公众平台发布的内容，当庭未通过互联网核实到证据1的对应网页。（3）在案件编号为6W105697的口头审理中，铭轩公司提交了证据2的原件，皇家公司经核实，原件与复印件一致，光盘的封存完好，专利复审委员会当庭拆封光盘。铭轩公司表示证据2所附光盘中显示了证据1的完整内容，皇家公司核实，光盘中页面内容末尾较证据1多一个二维码。关于司法鉴定的过程，铭轩公司称是使用自己的电脑，通过互联网登录到福建公证司法鉴定中心的服务器，输入该鉴定中心提供的账号、密码，进行网址检测之后，输入相关网址即可获得网页内容。皇家公司对证据2的证明力存疑，认为：司法鉴定不等于公证，虽然二者在各自的职权范围内都有法律效力，但鉴定书的法律效力不能替代公证书，并且鉴定中心即便进行保全操作，也不应采用铭轩公司自己的电脑，形式上不合法。对此，铭轩公司认为检测报告的第44页有一个司法鉴定许可证，许可证上显示鉴定中心的业务范围是电子数据的司法鉴定，应该包括网页信息和相关网络信息的鉴定。（4）铭轩公司认为，微信公众平台发布的内容，即使不用关注相关微信公众号也可通过搜狗搜索获知，微信公众平台的文章由拥有该公众号的商家发布，但是一经发布，文章的上传时间及其文字图片均不能修改。关于铭轩公司提交的证据调查收集申请书，专利复审委员会口审中告知其不属于调查范围，专利复审委员会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进行审理。皇家公司认为，微信公众平台属于第三方平台，但是其上文章的发布权限掌握在商家手中，其不具有稳定性、权威性，微信号被盗的情况也很多，即使发布时间无法修改，也无法证明该平台发布的文章内容是否一经发布就没有改动过。（5）铭轩公司要求现场演示微信公众平台已发布文章的修改情况，用以证明修改后会生成新的时间，且不会覆盖原文章。由专利复审委员会使用专利复审委员会的电脑，铭轩公司口述过程进行当庭演示，具体步骤为：①打开搜狗微信公众平台搜索页面，在公众号中搜索“卡米罗国际家居”，得到该微信公众号所发布的内容；②由专利复审委员会从中随意选取一篇文章，选取的文章标题为：“【CAMILLO】卡米罗教您：木制家具的保养和修复方法”，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③由铭轩公司提供相关账号和密码进入“卡米罗国际家居”该账号的微信公众平台，在素材管理中找到上述选取的文章，点击编辑，在标题后增加“[测试]”，并将正文部分的第一张图删除，然后点击下方的保存并群发，经管理员确认后发布，后显示发布成功，发送时间为“14:25”；③再次通过搜狗微信公众平台搜索页面搜索“卡米罗国际家居”微信公众号，进入该公众号显示其所有发布的内容。（a）在第一个结果中预览显示了标题为“【CAMILLO】卡米罗教您:木制家具的保养和修复方法[测试]”，显示时间为“14:25”，但是具体点击该搜索结果后显示“该内容已被发布者删除”；（b）标题为：“【CAMILLO】卡米罗教您：木制家具的保养和修复方法”，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的文章在搜索结果中未找到。（6）铭轩公司当庭标注使用证据1第5页的下面一幅图与本专利进行比对，认为二者属于相同或实质相同的外观设计，皇家公司认为证据1中的视图未清楚显示各部分的设计特征。（7）皇家公司表示其于2015年5月11日提交的意见陈述书的内容口审中已表达，铭轩公司表示针对该文件不再提交书面答复。2015年6月3日，皇家公司提交了意见陈述书，认为证据中的图有遮挡，遮挡部位不能证明与本专利一致。2015年6月10日，铭轩公司提交了补充意见，强调证据2证明铭轩公司在委托司法鉴定时的网页情况，皇家公司提交的附件显示其与涉案网页的品牌相关，其完全可以在收到铭轩公司证据时将涉案的对比设计相关内容删除。2015年9月2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26945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认为：铭轩公司主张以证据1，即拉卡萨国际家居发布的网站宣传资料打印件，证明涉案专利的现有设计，以证据2，即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第37号鉴定报告，证明证据1的真实性，并提交了证据2的原件。皇家公司对证据1和证据2的合法性、真实性均持有异议。专利复审委员会经核实，在本案口头审理当日，通过互联网不能核实到证据1的相关页面，由此，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即在于证据2能否证明证据1的真实性。证据2第37号鉴定报告中载明了委托人、委托鉴定事项、鉴定材料、检验过程、检验结果等内容，报告书结尾有鉴定人员签名和鉴定机构盖章，侧面有骑缝章，尾页所附光盘封存完好；报告书为电子数据检验报告，所附司法鉴定许可证和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副本中载明，该鉴定机构的鉴定业务范围为电子数据司法鉴定，司法鉴定人的执业类别为电子数据鉴定。结合请求人在6W105697案件（本案的关联案件）口头审理当庭明确的司法鉴定委托过程，可以确定铭轩公司是使用自己的电脑，通过互联网登录到鉴定机构的服务器，输入鉴定机构提供的帐号、密码后，进行网址检测。从报告书内容上看，其载明委托人的委托鉴定事项为网页内容证据保全，鉴定材料中的网址3（简称检材）对应证据1的网页信息。基于上述调查，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作为鉴定对象的检材是司法鉴定意见正确与否的关键因素之一，与证据1相关的检材（即网址3）通过互联网已不能查询到，也即检材灭失，当事人无法对其质证，检材是否当时互联网客观存在的网页信息无从查证。鉴于证据2中的检材来源无法确认，难以确定检材本身的合法性、真实性，因此，其鉴定意见是否准确难以确认。同时，该鉴定程序由铭轩公司单方启动，对于司法鉴定机构的资质、司法鉴定人的执业资质、是否涉及回避等，未经质证，这种单方委托的行为令皇家公司丧失了发表相关质证意见的机会；鉴定报告中的检材由铭轩公司利用自己的电脑提交，作为本案利害关系人，其电脑是否经过清洁无法确认；针对鉴定内容鉴定人也未能到庭接受质询;可见，鉴定程序存在一定缺失。鉴定报告不同于公证机关作出的公证，其作为第三方见证并不具有充分的证明力，综合上述分析，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在证据1所示网页内容已不能被查询到的情况下，仅凭证据2所示鉴定报告不足以证明证据1所示网页内容的真实性。尽管铭轩公司在2015年6月10日提交的补充意见中表达了皇家公司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的主张，但在铭轩公司未完成其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专利复审委员会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在证据1的相关网页无法核实，证据2不足以证明证据1所示网页内容的真实性的前提下，证据1、证据2不能作为评价本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证据，因此，铭轩公司关于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决定维持本专利有效。另查，根据第37号鉴定报告记载，鉴定报告的委托人为莫建坤；委托鉴定事项是对包括前述本案证据1的网址（即鉴定报告中的网址3）在内的7个网址的网页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受理日期为2015年3月3日；鉴定日期为2015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12日；检测设备为数据分析工作站（B022）；检测软件为取证大师数据分析系统V4.1;检测方法为《数字化设备证据数据发现提取固定方法》GA/T756-2008；检验过程为，数据分析工作站进行全盘扫描杀毒后，根据委托人通过存证云提交的网址的网页存证，记录数据传输路径以及部分网页内容，检验过程最后一步记载“上述7个证据文件经SHA-1值对比验证，均为原始文件，未更改”；检验结果为“对7个网页地址的页面进行证据保全”；报告书结尾有鉴定人员范鑫、卢建斌、赵庸的签名和鉴定机构盖章，侧面有骑缝章，尾页所附光盘封存完好；后附鉴定人范鑫、卢建斌的鉴定职业资格证副本复印件以及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复印件载明，该鉴定机构的鉴定业务范围为电子数据司法鉴定，司法鉴定人的执业类别为电子数据鉴定；鉴定报告日期为2015年3月12日；报告书名称为电子数据检验报告。在原审审理中，第37号鉴定报告的鉴定人之一卢建斌到庭对司法鉴定的过程进行了说明，并接受了相关质询。鉴定人卢建斌陈述，其具备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执业资格。第37号司法鉴定报告系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接受铭轩公司的委托，由铭轩公司于2015年3月2日，将其提供的网址上传到第三方经营的存证云服务器，鉴定机构从存证云服务器提取数据，记录该数据的SHA-1值，鉴定机构于3月12日出具鉴定报告时，又记录了报告所载数据的SHA-1值，经比对，与3月5日所提取数据的SHA-1值一致，以此证明，3月12日报告所载数据与3月5日存证云服务器提取的数据一致，未经更改。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证明第37号鉴定报告中相应数据处于互联网用户可以知悉的状态，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证据1所载内容构成本专利的现有设计。据此，铭轩公司作为无效宣告请求人，其对现有设计负有举证责任，但铭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称设计构成本专利的现有设计，故铭轩公司依据所述证据认为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铭轩公司的诉讼请求。铭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其上诉理由是：第一，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该案证据能够证明证据1所载内容构成本专利的现有设计；第二，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业务范围对网页进行提取保存得到的司法鉴定报告系新的对网页进行证据保全的形式，应当予以确认其真实性及合法性；第三，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专利复审委员会、皇家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决定、本专利授权文本、铭轩公司及皇家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应当不属于现有设计；也没有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就同样的外观设计在申请日以前向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提出过申请，并记载在申请日以后公告的专利文件中。该法条第四款规定，现有设计，是指申请日以前在国内外为公众所知的设计。现有设计包括申请日以前国内外出版物上公开发表过、公开使用过或者以其他方式为公众所知的设计。根据铭轩公司、专利复审委员会及皇家公司的主张，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为铭轩公司提交的证据2能否证明证据1的真实性，从而证明证据1所载的设计在本专利申请日前在国内外为公众所知，构成本专利的现有设计。本案中，根据铭轩公司提交的证据2即第37号鉴定报告中所载明的内容可知，该鉴定报告形式上较为完整，然而该鉴定报告在“声明”部分明确载明：“委托人应当向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并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即涉案鉴定报告中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应由委托人铭轩公司负责，其具有证明该鉴定材料真实性的举证证明责任。因在无效程序、原审诉讼及本院诉讼中铭轩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涉案鉴定报告中鉴定材料通过互联网可以查询到，难以确定鉴定材料本身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且鉴定报告并不负责鉴定材料的自身真实性，故铭轩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结合涉案鉴定报告所载明的鉴定过程可知，铭轩公司系使用自身电脑，通过互联网登录到鉴定机构的服务器，输入鉴定机构提供的帐号、密码后，提供相应的网页地址，而后由鉴定机构形成鉴定报告。其中铭轩公司所提供的网页地址是否为客观、真实存在于网络上的公开内容并无法确认，尤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相关网页无法进行查询到的情况下，无法证明相关网页地址所显示的内容即为互联网用户能够知悉并获得的内容。因此，即使涉案鉴定报告中显示了铭轩公司所提交“网页地址”的内容，亦不足以证明证据1所载内容构成本专利的现有设计。铭轩公司作为无效宣告请求人，其对所主张的现有设计负有举证责任，若因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称设计构成本专利的现有设计，则应当由铭轩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关于铭轩公司依据所述证据认为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不成立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铭轩公司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铭轩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上海铭轩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审 判 员 陶 钧
代理
审判员 王晓颖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