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4民终1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中瑞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唐家湾镇哈工大路1号1栋A301i。
法定代表人：郭海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英东，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信和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南屏科技工业园屏工中路8号。
法定代表人：周忠国，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新兴，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莫杨志，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中瑞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信和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和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高民二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6日，双方签订《能源管理合同》，约定由中瑞环保公司负责投资300人宿舍太阳能&空气能热泵热水系统设备、水控及设备，满足300人使用热水需求。中瑞环保公司负责前期所有的设备投入，水费、电费及此后10年内的设备的维护、保修、更换（人为因素造成除外）。投资期限为10年，东信和平公司需向中瑞环保公司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24年7月30日期间的热水费用，投资期满后，设备无偿归东信和平公司所有，东信和平公司中途享有购买全套投资设备的权利，价格按照年限平均折价法。涉案设备投资总价款391000元。热水费用按每吨30元计算，每月结算一次，热水费用中中瑞环保公司利润率为88%，东信和平公司12%。东信和平公司应每月15日前向中瑞环保公司支付前一个月的热水费，实际用水量以热水总表数据为准，每月用水量低于225吨的，支付最低费用6750元。中瑞环保公司于每月支付东信和平公司前一个月实际热水产出的费用（即水费、电费），水费、电费以月末实际抄表为准。东信和平公司享有的12%利润分成，按实际用水量计算得出，按月支付。逾期支付费用的，每日按逾期付款部分的0.5%支付违约金。2015年9月10日，中瑞环保公司向东信和平公司发出《合作终止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同意签订于2014年8月6日的《能源管理合同》于2014年12月1日终止，中瑞环保公司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拆除涉案设备，并将安装现场恢复原状，拆除设备未损坏现场或未给东信和平公司造成其他损失的，东信和平公司以转账方式向中瑞环保公司支付研发费用4000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因《能源管理合同》存续期间及终止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赔偿金等其他债权债务等）已全部结清。对于《合作终止协议》的签署日期，在协议上显示中瑞环保公司的日期为2015年9月10日，东信和平公司为2015年10月10日。中瑞环保公司提供电话录音认为，其员工于2015年10月29日致电东信和平公司的员工王建波王某，询问《合作终止协议》的盖章情况，中瑞环保公司认为，根据录音显示东信和平公司方称协议尚未盖章、就是放了0A，因此中瑞环保公司于致电当日向东信和平公司员工王建波王某的电子邮箱（[email protected]）发送《关于东信和平收到的﹤合同终止协议﹥作废的通知》，内容为鉴于日前中瑞环保公司已向东信和平公司致函并取回设备，中瑞环保公司认为要约与东信和平公司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已无必要，因此撤销与东信和平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的意思表示，东信和平公司收到的《合同终止协议》作废。在中瑞环保公司提交的页面截图上显示东信和平公司回复为“你好，放弃《合同终止协议》？就从OA中撤出了？”。东信和平公司称上述电话录音难以体现录音时间及真实具体情况，庭后东信和平公司员工王建波王某出具说明，对于录音，因当时其并不清楚协议盖章审批已完成，即随口回复对方没有盖章，对于邮件，其确实收到，但中瑞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就此事与其沟通，其不了解具体情况便回复询问。东信和平公司出示其OA系统的合同审批单截图，显示《合同终止协议》的盖章已在2015年10月10日审批通过。中瑞环保公司不确认该截图真实性，且认为OA系统存在更改可能。2015年10月13日，中瑞环保公司向东信和平公司发函称因东信和平公司拖欠其4000元研发费用，中瑞环保公司将设备撤回并保留追究东信和平公司法律责任。东信和平公司确认收到该函件。原审法院另查明，关于涉案设备的供水问题，东信和平公司认为中瑞环保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东信和平公司出具其与艾默生电气（珠海）有限公司关于宿舍租赁的合同书、艾默生电气（珠海）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就热水供应存在问题的证明以及住户就热水问题的情况反映等作为证据证明。中瑞环保公司认为就热水问题双方通过邮件多次有交谈，中瑞环保公司也向东信和平公司多次告知过解决方案，但是东信和平公司不处理，问题原因是东信和平公司的水管问题，不归我们管，设备本身不存在问题。对于实际供应的热水量，中瑞环保公司称东信和平公司不愿意与其进行确认，理由是产生的热水不够，但事实上是东信和平公司自己的水管没有安装好，东信和平公司用了一个非常大口径的水管，这是任何一台热水器都无法满足的热水量。对此东信和平公司庭审时认为对水管问题、设备维修、更换等一系列的问题都是中瑞环保公司负责，在安装之前中瑞环保公司就应当考虑这些问题，不能以此推托。另外，中瑞环保公司庭审时确认涉案设备已经于2015年10月上旬收回。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热水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首先，根据东信和平公司的用户反映及双方陈述，涉案设备并不能满足东信和平公司对其的使用需要。虽然中瑞环保公司认为问题的原因在于东信和平公司的供水水管而非其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双方签订的《能源管理合同》约定是由中瑞环保公司负责投资300人宿舍太阳能&空气能热泵热水系统设备、水控及设备、满足300人使用热水需求，东信和平公司并非仅是购置中瑞环保公司某型号的设备，中瑞环保公司应在设备安装前对东信和平公司的环境做好调查工作，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双方亦应协商解决或由中瑞环保公司重新设计方案。在未能使得合同目的实现情况下，中瑞环保公司要求收取热水费，缺乏合同依据。其次，《能源管理合同》履行出现问题后，双方在诉前亦有处理方案。根据《终止合作协议》的内容，双方定于2014年12月份即结束合作，涉案设备应在一个月内拆除，该约定与东信和平公司答辩称设备于2015年1月份拆除的说法吻合，中瑞环保公司亦表示设备于2015年10月上旬回收完毕。在此期间，双方亦无证据证明就水电费、热水费、利润提成等进行过任何协商或催讨，中瑞环保公司仅就4000元研发费用向东信和平公司发函催收，催收的项目亦是源于《终止合作协议》的约定。虽然中瑞环保公司其后于2015年10月29日向东信和平公司发送撤销《终止合作协议》的通知，但双方在此之前均按照《终止合作协议》的内容在实际履行，东信和平公司有理由相信该协议不可撤销，中瑞环保公司要求撤销该协议，缺乏依据，应按约继续履行。最后，双方就4000元研发费用并无书面约定支付时间，中瑞环保公司认为东信和平公司存在拖延支付的情形，应提供东信和平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没有付款的相关证据加以证明。综上，中瑞环保公司要求东信和平公司支付热水费，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瑞环保公司因东信和平公司逾期付款而请求的违约金，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折旧费问题，在本案中，设备的收回原因在于该设备未能满足《能源管理合同》的目的，同时根据合同约定，折旧费用是在东信和平公司中途需购买涉案设备时用于计算设备价格时使用，双方在合同中并无对折旧费用的支付进行约定，因此中瑞环保公司要求东信和平公司支付折旧费，亦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研发费4000元，东信和平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应予支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
判决如下：
一、东信和平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瑞环保公司支付研发费人民币4000元；
二、驳回中瑞环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272元，由东信和平公司负担人民币45元，中瑞环保公司负担人民币1227元。一审判决后，中瑞环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香法高民二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未在设备安装前对东信和平公司的环境做好调查工作，使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未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热水费的诉求缺乏合同根据。
一、主要事实依据是被上诉人在履行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能源管理合同》，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负责投资300人宿舍太阳能&空气能热泵热水系统设备、水控机设备，满足300人使用热水需求；上诉人的水管路系统工程范围只包括水箱冷水进水管，主机和水箱进出水管，热水出水管，并不包括热水设备所安装的宿舍的内部水管。首先，上诉人只负有安装该设备的责任，导致合同目的未能实现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在宿舍内部架设的水管口径过大（导致热水器根本无法在已有的运作条件下产生如此多的热水，且产生的热水在通过管道流向各租户的过程中热量消耗大，使得热水无法正常使用），却又怠于更换管道设备。其次，合同实质是以该热水系统设备为标的达成的买卖合同，是一份商业合同（并非消费合同），设备是否合适，作为购买方的被上诉人有辨别自己实际需求义务再签订合同的义务。因此，上诉人已依照合同约定如实履行己方义务，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热水费及违约金的诉求符合合同约定。
二、上诉人撤销订立《终止合作协议》，根据《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要约可以撤销。撤销要约的通知应当在受要约人发出承诺通知之前到达受要约人”。本案中，上诉人在了解清楚被上诉人并未在《终止合作协议》盖章（作出承诺）时向被上诉人提出撤销签订该协议的意思表示。该《终止合作协议》并未明确记载有“不可撤销”字样，被上诉人亦并未且无需为该协议作出任何准备，并不符合《合同法》第十九条规定事项。上诉人是有权且已实质撤销了签订该《终止合作协议》的要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东信和平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依法无权撤销要约1.《合作终止协议》成立并生效后不存在撤销要约的问题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以及被上诉人东信和平公司在《合作终止协议》上签字盖章的日期分别为2015年9月10日以及2015年10月10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以及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该协议自2015年10月10日起成立并生效。因此，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2015年10月29日发出的撤销要约通知已不能改变《合作终止协议》成立并生效的事实。因此依据《合作终止协议》，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与被上诉人东信和平公司签订的《能源管理合同》于2014年12月1日终止，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与被上诉人东信和平公司就该项目产生的权利义务已经全部结清。2.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关于签订《合作终止协议》的要约为不可撤销要约被上诉人东信和平公司与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早于2014年11月已就终止《能源管理合同》达成一致，并开始拆除相关设备。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也承认2015年9月10日向被上诉人东信和平公司提交《合作终止协议》后，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依照该协议拆除了相关设备；并且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2015年10月13日向被上诉人东信和平公司发出的《关于东信和平科技有限公司长期不付研发费用的函》（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提交的证据3），也仅就《合作终止协议》约定的4000元研发费提出主张，证明双方已就终止《能源管理合同》达成一致，并已按照《合作终止协议》实际履行了相关义务。因此，被上诉人东信和平公司有理由认为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关于签订《合作终止协议》的要约是不可撤销的，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依法无权撤销该要约。
二、《能源管理合同》并非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东信和平公司与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就热水系统所签订的《能源管理合同》，其合作方式是借助被上诉人东信和平公司宿舍楼租客使用热水的需求，由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提供热水设备、节能技术及节能方案，并负责热水系统的规划、设计、设置、安装、维护、管理、运营等“一条龙服务”，双方通过该热水系统售卖热水获取收益的合作模式，并非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所称热水系统设备买卖合同，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对热水系统无法正常供应热水的辩解纯属推卸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未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中瑞环保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终止合作协议》是否成立。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解除《能源管理合同》，并就合同解除后设备拆除以及研发费支付作出的约定，中瑞环保公司在将该协议文本交付东信和平公司后，东信和平公司提交办公系统审批盖章。中瑞环保公司也着手拆除设备，双方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能源管理合同》，东信和平公司有理由相信《终止合作协议》不可撤销，其提交审批和最终盖章的事实行为表明其同意《终止合作协议》的全部内容，故本案《终止合作协议》已经成立。因终止合作协议已经对双方权利义务作了约定，上诉人据已终止的《能源管理合同》主张权利义务，本院不予支持。但值得指出的是，东信和平公司工作人员在与上诉人沟通合同盖章事项过程中，工作态度随意未核实具体情形便回复，且双方合同早已终止情形下也未及时安排支付研发款项，引发本案纠纷，缺乏良好的商业素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元，由珠海中瑞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
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
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丘穗赟 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