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38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树泽，男，1985年11月29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左锋，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汉中路89号。法定代表人王恒，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中国）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许向阳，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严慧，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闫树泽因与被上诉人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5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5日、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树泽的委托代理人左锋、被上诉人金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闫树泽于2015年6月7日在金鹰公司购买了两盒海参，总价款为13020元。此两盒海参外观基本一致，均用近几乎透明的八角塑料盒包装，海参以盒子中点为中心向四周呈射线摆放。盒盖与盒座接合处用透明胶布包裹，胶布上印有“地道品质，真情龙宝”字样，在盒身还粘贴有手写的“60头300克”的长方形、约手指宽的小标签。该八角塑料盒又被装入一个方形盒子中，该盒子上印有“龙宝参茸”的字样。2015年10月30日，闫树泽诉至法院，要求：1、金鹰公司退还货款13020元并承担十倍赔偿130200元，共计143220元；2、闫树泽将货物退还给金鹰公司；3、金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金鹰公司对于闫树泽在其处购买此两件货品不持异议。一审庭审中，闫树泽提供光碟一张以证实自己的诉讼请求，该份显系偷录的光碟所含内容长达8分零6秒，记录了购物人从进入金鹰公司商场到购物结束获得发票离开的情况。该影像资料显示，购物人用了约2分20秒从商场门口走到海参柜台处，此后数秒购物人不在镜头之内，无法反映其与金鹰公司的售货员的交流内容，在2分29秒时其已经选定了货物，即本案所涉标的物。在售货员将塑料盒包装好的海参交给购物人后，其后跟随拍摄之人随即跟上，用了近150秒时间将八角塑料盒和方形盒子在镜头前反复转动、摆弄，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展示。其间，双方有关于“此种货品还剩两、三盒”的对话。其后还有一段镜头是购物人反复与售货员及另外一个看似金鹰公司的专门的收银人员确认所开发票确系金鹰公司所出具的内容。关于金鹰公司所售产品是否合格的问题。金鹰公司提供了养殖者刘富年的生产者生产经营状况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刘富年与龙宝参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宝公司）的购销合同、龙宝公司的批生产指令和成品检验报告及龙宝公司生产批号为20150601的干海参合格证原件等证据证实，部分证据系复印件但加盖有宏宇公司公章。对于此部分证据，闫树泽持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或者与本案无关。关于金鹰公司能否销售龙宝公司产品，金鹰公司提供了龙宝公司、宏宇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及前者授权后者销售其产品的授权委托书、金鹰公司与宏宇公司签订的联合销售龙宝公司产品的合同等证据证实，在联合销售合同中，双方对于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并且对于宏宇公司销售龙宝公司产品的资质及所销售产品的质量进行了关注，且有要求宏宇公司向金鹰公司提供相关证明材料的较为详尽的约定。对营业执照的真实性，闫树泽不持异议，但其认为，宏宇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和初级食用农产品（除食品、药品），不应销售散装食品，即宏宇公司超范围经营。金鹰公司则认为超范围经营在实践中很多且与本案无关。同时，闫树泽还认为，龙宝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水产品加工（干制水产品）（分装），所以后者仅可以进行水产品分装（而不能进行加工）。对此部分的其他证据，因金鹰公司所提供的系复印件，闫树泽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关于金鹰公司所销售的产品究竟是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双方各执一词。闫树泽坚持认为金鹰公司所销售的是预包装食品，且无标签、标识和说明书，所以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主张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金鹰公司则坚持认为其所销售的系散装食品，该产品系龙宝公司于2015年6月2日生产的规格为60头500克的产品，共计生产了100盒50公斤，也就是100袋50公斤；货发至金鹰公司处后打包成300克一袋销售给闫树泽。闫树泽对于金鹰公司的此解释不予认可。此外，对于金鹰公司所提出的闫树泽为何要将购买过程拍摄下来的疑问，闫树泽拒绝答复。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交往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食品的销售者有义务向消费者提供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产品。具体到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金鹰公司所售商品究竟是散装食品还是预包装食品，该产品究竟是否属于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产品。在作出判断之前，法院认为有以下问题需要解决。1、闫树泽偷录交易过程所形成的证据能否被采信。这是一个相对比较敏感的问题，但并不难回答。做事偷偷摸摸并不符合中华民族的传统道德规范，即便在当下，也绝非一个能够让人欣然接受的交往或者取证方式。但是，在本案中，闫树泽在公开场所的偷录行为，并不侵害他人隐私，也未涉及国家法律法规所禁止的内容，同时也没有证据证实这种行为对于社会和他人造成了合法权益的损害，故对于此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作为定案依据。至于该份证据能否证实双方各自所持的观点，则另行分析。并且，这种认定与25号案例的观点并无二致。2、是否是闫树泽要求金鹰公司将本案所涉产品由散装状态包装成其所出售时的状态的。闫树泽称金鹰公司在出售预包装食品时未标明生产商、生产日期以及是否合格证明等信息，属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金鹰公司则坚持称其所售商品在正式购买并偷录之前为散装食品，是因闫树泽称要作为送礼之用才特意包装。双方对于对方的观点均不认可。尽管对于该商品究竟是作为散装食品还是预包装食品出售，金鹰公司作为出售者最接近事实真相的人，其本应有更大的发言权。但是本案中，其身份首先是一方当事人，而非证人，故对于其相关陈述，法院当持谨慎态度。根据录像内容，闫树泽有购物当日直奔金鹰公司出售海参的柜台，花了几秒钟就决定买下该商品，却又用了一、二十倍的时间在金鹰公司柜台前反复用隐蔽摄像机记录并确定该商品的所有细节的行为，尽管此种行为与一般消费者显然不相符合，从该视频，可以看出闫树泽极有可能事先去过金鹰公司处并且对于该商品进行了相对仔细的了解，甚至其购买该商品时就有过投诉或者诉讼的想法，但并不能因此排除其购买确实是为了消费的可能性，也不能得出闫树泽先要求金鹰公司将散装的商品包装起来再按照预包装商品的要求进行投诉或者诉讼的结论，事实上，法院也无意于在缺乏进一步证据的情况下，在本案中对闫树泽作此类推定，因为这种可能性是如此让人难以接受。故对金鹰公司的此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3、本案所涉商品是散装商品还是预包装商品。这是本案最大的焦点。尽管一般情况下本应先行讨论所涉商品是否为质量合格商品，考虑到闫树泽所持的主要观点就是因为商品包装不符合预包装商品的要求，所以其认为该商品应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商品。故对于其是否合格事宜放在后文中讨论。何谓预包装食品？《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给出的定义是：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的食品。即，在一定限量范围内统一的质量或者体积标识是判断是否属于预包装食品的重要依据，而并非有外包装的产品就是预包装产品。本案中，闫树泽所购的商品在包装盒上贴有“60头300克”的手写小标签，应当理解为依据重量出售的商品。闫树泽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购产品属于某一种具有统一质量、标识的商品，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金鹰公司是将此两件商品作为预包装商品出售给闫树泽的。同时，法院也注意到双方关于“还剩两、三盒”的对话，但该内容同样不能证实此商品在客观上符合一种预包装商品的特征。即，金鹰公司否认本案所涉商品系预包装食品，闫树泽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金鹰公司将此商品作为预包装食品出售给闫树泽，从客观上分析，该商品也不符合预包装食品的特征，故该产品应属散装食品，对于闫树泽所持的该商品系预包装食品的观点，法院不予采信。4、本案所涉商品是否系合格产品及是否存在超范围经营的问题。国家对于食品实行抽检和自检相结合的方式。本案中，闫树泽认为龙宝公司无生产本案所涉商品的资质，但后者的营业执照副本中明确载明其有“干制水产品”、“分装”的经营范围，此处“干制”显然应理解为动词，故其有生产并分装干海参的资格。至于其认为宏宇公司超范围经营，金鹰公司对此亦予认可，对此法院认为是否超范围经营并非本案审查重点，此事首先属于行政机关管辖。其次，其有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和初级食用农产品的资格，本案中干海参当属初级食用农产品的范围，法院并不认为该公司有超范围经营之处，况且法院已经提及此并非法院关注重点。在诉讼过程中，金鹰公司举证证实所涉商品系由有资质的养殖户将海参出售给有加工资质的生产商龙宝公司，再由后者将商品委托给有销售资格的宏宇公司，最后由宏宇公司与本案金鹰公司联合销售，尽管闫树泽所提交的部分证据并非由证据的最原始的持有人出具，但是均有金鹰公司或者宏宇公司等主体加盖公章或者加以证实，加之闫树泽所持有诸多异议，但未能提供反证证实。即，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所涉商品系不合格产品。至于，金鹰公司所提供的深圳某检测公司出具的关于龙宝公司所生产的干海参的检测报告与本案无关，法院不作评价。5、本案所涉商品是否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闫树泽主张系不符合安全标准产品，并主张货款十倍的赔偿金。但其所称的该产品作为预包装产品的观点不能成立，故法院也无意于依据预包装食品的标准对于该产品进行评价，作为散装食品，并无证据证实金鹰公司所销售的商品系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考虑到金鹰公司在销售所涉商品时，对于宏宇公司的代理资质及龙宝公司所生产的产品的质量的合格性均予以了充分的关注，即也没有证据证实金鹰公司从事了明知所涉产品为不符合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的行为，故对于闫树泽的此观点，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法院还必须进一步指出的是，要判断是否符合安全标准还应当有更加专业、系统的调查和论述，而不应当是简单的法律推理。综上，并无证据证实本案所涉产品系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闫树泽据此进一步主张的十倍赔偿款自然也无法成立。但是，金鹰公司在出售产品时未准确告知闫树泽产品的生产日期、生产批号、保质期等基本信息，在诉讼阶段虽然提供了合格证等证据证明产品的适销性，但是让一个理性的消费者不免心存疑虑，故对于闫树泽要求退货还款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诉讼费用的承担，金鹰公司作为一家具有一定管理能力的公司，并非街头地摊，理应对自己有着更高要求，但其在销售活动中，未能及时、准确、充分地向消费者披露、介绍关于商品的必要信息，以至于让后者产生一定的疑虑，直接导致投诉、诉讼等后续事情的发生，对于诉讼的产生应负有一定的责任；至于闫树泽，无论其购买本意是自己使用还是用于投诉、诉讼，作为一名消费者，在发现金鹰公司所销售的商品没有进行足以使其放心的详细标注时，不作起码的询问，而是进行细致入微的偷拍偷录，进而进行投诉和诉讼，将一个合格商品作为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商品进行索赔。尽管法院无意于认定其有明显故意或者恶意，但其此种行为对于纠纷的产生亦应负有一定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一、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闫树泽货款13020元；
二、闫树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货物返还给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中国）有限公司；
三、驳回闫树泽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闫树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商品属于预包装商品，原审判决认定属于散装食品错误；2、案涉商品注明的“60头300克”系产品规格，表明其质量，原审判决只审定了量，忽视了头数即规格；3、案涉产品是预包装商品，其外包装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0倍货款即130200元。
被上诉人金鹰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所购商品是散装食品，而非预包装食品，视频可以显示上诉人事先来过被上诉人方的柜台，并提出将散装食品进行包装的要求。上诉人购买案涉商品主要是为了获得惩罚性赔偿，达到牟利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商品实物、购物发票、光碟、营业执照副本、授权书、购销合同、合格证、检测报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商品是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2、本案所涉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关于争议焦点1，即本案所涉商品是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预包装食品是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本案中，上诉人闫树泽提供的录相和被上诉人金鹰公司提供的照片均显示，被上诉人店内待售的干海参未经包装放置于柜台透明塑料容器内，表明被上诉人从事散装干海参的销售；其次，录相也显示上诉人从进入案涉商品销售区域后，仅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就选定约本案所涉商品，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事先来店选购、并要求对散装干海参进行包装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再者，上诉人提交的商品实物外包装盒盖与盒座接合处用透明胶布包裹，胶布上印有“地道品质，真情龙宝”字样，在盒身还粘贴有手写的“60头300克”的长方形、约手指宽的小标签，亦不符合预包装食品通常要求。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商品属于散装食品，依据充分，上诉人主张本案商品系预包装食品，没有事实依据，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即本案所涉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因本案商品系散装食品，上诉人主张商品外包装未注明生产厂家、生产日期，无质量合格证，进而主张本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不足。此外，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商品不符食品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经营者销售散装食品，应当在散装食品的容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经营者名称及联系方式等内容。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录相和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均显示，被上诉人已在贮存涉案干海参的容器外张贴包含品名、生产许可证号、执行标准、生产日期、有效期等信息的合格证，该做法符合上述法律要求。上诉人以案涉商品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闫树泽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4元，由上诉人闫树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
审判员 王长春
代理
审判员 左自才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 娟 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