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1民终17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辛冲镇街108号。
法定代表人：余宝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丽，湖北省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亚平，湖北省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贻，武汉市洪山区顺意钢管架料租赁站业主。
委托代理人：刘勇强，湖北路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文捷，湖北路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东华。
上诉人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七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孟庆贻，被上诉人吴东华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洪山张民商初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新七集团设立的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于2012年5月8日与孟庆贻经营的“武汉市洪山区顺意钢管架料租赁站”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新七集团因武汉临江花园三期工程需要，向孟庆贻租用钢管、扣件、顶托、工字钢等建筑材料，租用数量以实际用量为准，钢管每米每天租金为0.012元，若损坏按每米18元赔付，扣件每套每天租金为0.006元，若损坏按每套6元赔付，顶托每根每天租金为0.04元，若损坏按每根20元赔付，工字钢每米每天租金为0.09元，若损坏按每米80元赔付。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租金应计算至租赁物返还孟庆贻之日为止，不能返还租赁物的，租金应计算至租赁物照价赔偿给孟庆贻之日止。发、退货地点为孟庆贻仓库，提货和退货的运输、装卸费用由新七集团自理。租赁后维修保养由新七集团负责，退还租赁物时，新七集团应保证租赁物资完好无损，外观整洁。如退租的租赁物未经维修保养的，扣件另行收取洗油费0.2元／套，钢管弯曲的另行收取0.5元／根修理费。短差、破损或无法修复的均按约定价赔偿，没约定的按市价赔偿。租金计算方式：租金应每月结清，若不付租金或延期支付租金，孟庆贻有权要求新七集团每日按租金总额的0.3%承担违约金；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孟庆贻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孟庆贻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武汉市洪山区顺意钢管架料租赁站”公章，新七集团在合同上加盖“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公章。上述合同签订后，孟庆贻于2012年4月10日至2013年9月12日之间，分68次为新七集团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租赁钢管193721.4米、扣件132180套、顶托5529根、工字钢5231.3米。2012年7月25日至2014年7月24日期间，新七集团向孟庆贻归还钢管190929.6米、扣件114240套、顶托5214根、工字钢5132.7米。截止孟庆贻起诉之日，新七集团仍承租孟庆贻钢管2791.8米、扣件17940套、顶托315根、工字钢98.6米未予归还。根据《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约定，截止2014年5月15日，共产生租金和其他费用1544074.57元。其中租金1520830.77元，扣件清理上油费和损坏维修费等其他费用共计23243.8元。截止2014年5月15日，新七集团已付租金及相关费用820000元，仍欠孟庆贻租金和其他费用共计724074.57元。原审法院还查明，孟庆贻经营的武汉市洪山区顺意钢管架料租赁站系个体工商户，孟庆贻系该个体工商户业主，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租赁。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系新七集团为施工需要设立的临时机构，项目部不具备独立的企业法人资格。新七集团设立的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将该工程内外脚手架搭设分包给吴东华。为此，孟庆贻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新七集团赔偿孟庆贻钢管2791.8米、扣件17940套、顶托315根、工字钢98.6米，价值172080元；2.新七集团向孟庆贻支付拖欠的租金及其他费用724074.57元，另从2014年5月16日起至钢管、扣件、顶托、工字钢实际赔偿之日止，新七集团应按照钢管0.012元／米／天、扣件0.006元／套／天、顶托0.04元／根／天、工字钢0.09元／米／天的标准向孟庆贻支付未归还租赁物的租金；3、新七集团向孟庆贻支付违约金353810.37元，另从2014年5月16日起至所有欠款实际偿付之日止，新七集团应按照562.49元／天的标准向孟庆贻支付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用由新七集团承担。新七集团在原审中辩称，1.新七集团与孟庆贻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孟庆贻出示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上面的项目部公章系伪造，不是新七集团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公章；2.新七集团承建涉案工程的脚手架工程承包给了第三方武汉市卓越宏图劳务有限公司，并依约支付了相应工程款项。原审法院认为：孟庆贻经营的武汉市洪山区顺意钢管架料租赁站与新七集团设立的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孟庆贻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新七集团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也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及其他费用。截止2015年5月15日，新七集团尚有钢管2791.8米、扣件17940套、顶托315根、工字钢98.6米没有归还，价值共计172080元，拖欠的租金及其他费用共计724074.5元。由于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该有设立该机构的新七集团承担，因此对孟庆贻要求新七集团赔偿未归还租赁物以及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新七集团辩称其与孟庆贻不存在经济往来，孟庆贻提交的租赁合同上新七集团项目部的公章系伪造，经法院告知，新七集团没有依法申请对该印章进行鉴定，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印章系伪造，因此，对新七集团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新七集团未按合同约定条款履行支付租金及返还租赁物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孟庆贻主张截止2014年5月1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353810.37元，另从2014年5月16日至全部欠款归还之日止，新七集团应按每日562.49元的标准向孟庆贻支付违约金。孟庆贻的违约金主张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综合考虑孟庆贻的实际损失、预期利益、合同履行情况及违约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兼顾公平原则和诚实守信原则，将违约金调整为截止2014年5月15日拖欠租金724074.57元的20%即144814.91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
一、新七集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孟庆贻返还钢管2791.8米、扣件17940套、顶托315根、工字钢98.6米，若不能返还则向孟庆贻支付上述租赁物资赔偿款共计172080元（按钢管18元／米、扣件6元／套、顶托20元／根、工字钢80元／米的标准计算赔偿价值）；
二、新七集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孟庆贻支付截至2014年5月15日租金和其他费用724074.57元，另从2014年5月16日起按钢管0.012元／米／天、扣件0.006元／套／天、顶托0.04元／根／天、工字钢0.09元／米／天的标准向孟庆贻支付钢管2791.8米、扣件17940套、顶托315根、工字钢98.6米的租金至租赁物资实际返还或赔偿之日止；
三、新七集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孟庆贻支付违约金144814.91元；
四、驳回孟庆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9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3596元由新七集团负担。宣判后，上诉人新七集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吴东华向孟庆贻返还租赁物，支付租金和其他费用；2.改判新七集团不承担违约责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孟庆贻承担。理由：1.新七集团并未与孟庆贻成立建筑物租赁合同关系。首先，关于新七集团在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假问题，项目部的合同章与本案的印章不同，项目部盖章后应有经办人的指纹及签字，而本案合同章没有；其次，在庭审中，孟庆贻陈述并未亲眼看到新七集团盖章，只是后来听说章是吴东华盖的。吴东华并非新七集团项目部工作人员，也无新七集团的授权，因此该合同是不真实的。新七集团已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武汉卓越宏图劳务有限公司，包括孟庆贻的架管、扣件、顶托、工字钢等建筑材料的租赁，吴东华作为武汉卓越宏图劳务有限公司的代表在双方的合同上签字确认。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新七集团并未与孟庆贻有任何结算，孟庆贻出具的租赁单收货凭证均没有新七集团或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签字，仅有彭光华、吴东华的个人签字，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孟庆贻也多次与吴东华个人就租金进行了结算。由此可见，孟庆贻系与吴东华成立建筑物租赁合同关系。2.孟庆贻向法庭提交的《租货凭证》《收货凭证》及租金结算清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述证据新七集团并未确认，结算清单也无新七集团或其他人签字确认，新七集团在质证时也明确表示从未看到过上述单据，在未进行确认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就以孟庆贻单方制作的，缺乏客观真实性的清单作为计算依据是有失公正的。3.新七集团与武汉卓越宏图劳务有限公司成立分包合同后，已经按约定向该公司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向公司代表吴东华支付全部工程款（包括本案租金），现原审法院判令新七集团重复给付，有失公平。4.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新七集团并未与孟庆贻成立合同关系，不存在违约事由，因此不应对其承担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孟庆贻辩称：孟庆贻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新七集团，孟庆贻已依合同约定向新七集团提供租赁所用材料，故新七集团也应受合同约束，承担支付租金及赔偿孟庆贻材料的合同义务。
一、孟庆贻与新七集团之间成立真实、合法、有效的建筑物租赁合同关系，且孟庆贻已向新七集团实际履行合同提供租赁物的义务。1.新七集团与孟庆贻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加盖“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印章，新七集团称临江花园项目部章有经办人的指纹及签字，而合同加盖的印章均无此两项特征，为假章。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新七集团曾提出此答辩理由，但未在法庭规定的时间内提出鉴定或者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印章系伪造，视为放弃自己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新七集团应承担无法证明加盖的“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的公章为伪造，《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对新七集团发生法律效力的不利后果；2.《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为新七集团，而非吴东华个人。首先，孟庆贻的意思表示是与新七集团签订租赁合同，而非吴东华个人，《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签订双方为孟庆贻与新七集团，吴东华个人未在合同上签字，且孟庆贻也从未与吴东华个人签订租赁合同；其次，签订合同后，孟庆贻将钢管、扣件、顶托等建筑材料送到临江花园项目工地现场，合同指定收货人彭光华及其他项目部工作人员接收货物，并用于项目施工建设，孟庆贻已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向新七集团实际履行合同。孟庆贻是与新七集团签订租赁合同，并向新七集团实际履行合同，故从合同的签订和实际履行可以看出，本案的合同相对人为新七集团，吴东华只是作为项目部工作人员参与合同的履行，而非本案涉案合同相对人。
二、孟庆贻向法庭提交的《租货凭证》、《收货凭证》及租金计算清单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孟庆贻向法庭提交的《租货凭证》、《收货凭证》及租金计算清单均在法庭上出示，并由新七集团质证，新七集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后经法院查明孟庆贻提交的《租货凭证》、《收货凭证》及租金计算清单证据材料，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三、新七集团与第三方签订分包合同系另一种民事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予一并审理正确，新七集团可另行主张权利，但不影响新七集团与孟庆贻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新七集团按合同履行支付租金等合同义务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新七集团上诉认为，其与吴东华之间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且新七集团已向吴东华支付全部工程款（含本案租金），故不应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吴东华与新七集团之间的分包合同民事法律关系，与本案孟庆贻与新七集团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分包合同关系的成立并不影响本案租赁合同关系的成立，原审法院不予一并审理正确，新七集团若存在重复给付行为可另行向吴东华主张权利。
四、新七集团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及返还租赁物，已构成违约事实，应按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孟庆贻与新七集团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合同第四条约定，租金每月结清，若不付租金或延期支付租金，向孟庆贻按租金总额的0.3%支付违约金，截至孟庆贻起诉之日2014年5月16日，新七集团尚拖欠租金及其他费用724074.57元未支付，已构成违约，故新七集团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吴东华未进行答辩。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孟庆贻与新七集团是否构成租赁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系以新七集团设立的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名义作为承租方签订，并于合同上加盖了“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临江花园（三期）项目部”的公章，而新七集团确有承接临江花园（三期）建筑工程的事实，且本案合同签订后约定的租赁物用于新七集团所承建的临江花园三期工程，新七集团至孟庆贻起诉之日仍保有部分租赁物，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系新七集团已认可项目部所签订的合同，并享受本案合同中所约定的合同权利，故本案应当可以认定新七集团与孟庆贻之间成立租赁合同。根据权利义务一致原则，在无相反证据推翻以上事实的情况下，新七集团应当承担该合同中对应的合同义务。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作出事实认定并判令新七集团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新七集团虽在诉讼中否认该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但在一审期间却不申请对该印章进行鉴定，也无其他证据证实其说法，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条规定，新七集团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所导致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本案合同中所盖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新七集团所称与武汉卓越宏图劳务有限公司构成分包关系且已履行了合同义务的上诉理由，
本院认为，新七集团在原审审理中认可实际是与吴东华个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吴东华是按照项目部的要求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亦认可吴东华的借支款是用于临江花园（三期）项目的，由此新七集团所称分包关系即便属实，该内部分包关系亦不影响新七集团对外承担责任，本院对该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96元，由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伟雄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曹文兵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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