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8民终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负责人王中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罗鹏，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秀麻，女，194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娥，女，197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剑涛，男，199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龙岩市新罗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池昌斌，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俞泉峰，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下称中国人寿龙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秀麻、刘瑞娥、邓剑涛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3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中国人寿龙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鹏与被上诉人邓秀麻、刘瑞娥、邓剑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池昌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邓友本于1965年10月出生，系邓秀麻之子、刘瑞娥之夫、邓剑涛之父。2012年8月29日，投保人邓友本向中国人寿龙岩公司投保了“人保寿险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间为2012年8月29日零时至2015年8月28日零时止，受益人顺序1为贷款发放金融机构，受益人顺序2为法定继承人。投保人依约缴纳了保费225元。保险合同所附《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条款》）第2.3保险责任：身故保险金是指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第2.4条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者伤残的，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1）投保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杀害、故意伤害。（2）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自杀、故意自伤等等；第5.2条保险事故：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及时通知保险公司；第5.3.3条保险金申请：申请身故保险金时，申请人应提供国家卫生行政部门认定的医疗机构、公安部门或其他相关机构出具的被保险人的死亡证明等；第7.1条：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2014年6月3日下午17时20分许，邓友本在龙岩市新罗区南城莲东经济适用房D11栋一楼车库门前意外倒地，17时35分，龙岩市第一医院苏君医生、林红静护士出诊，并在《出诊登记简表》上备注“院前死亡”。2015年6月5日，邓友本家属向中国人寿龙岩公司报案，保险公司告知要进行尸检，但其家属不同意接受。2014年6月6日，邓友本家属在龙岩市新罗区殡仪馆将邓友本火化。2014年6月12日，邓友本家属向南城派出所报案邓友本意外死亡。2014年7月18日，邓友本家属向中国人寿龙岩公司提出索赔申请但未果。同日，农行新罗支行出具证明，证实邓友本办理的借款合同编号：35020120120079351农户小额贷款本金5万元尚未结清。2015年4月28日，邓秀麻、刘瑞娥、邓剑涛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国人寿龙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5万元。另查明，邓友本办理的本案农户小额贷款本金5万元，于2014年9月30日已经清结。邓友本当时在事发地点意外绊倒后倒地突然死亡。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保险合同所附《条款》约定，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第一，从语法上分析，删除定语后，意外伤害是客观事件。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邓友本系其时在事发地点意外绊倒后倒地突然死亡，排除了邓友本自杀、自伤等主观意志以外的原因，且邓友本出生于1965年属年富力强，并非年老衰竭自然死亡，故邓友本绊倒后倒地死亡，符合“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客观事件。第二，从形式上分析，《条款》属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在本案中，应从保险合同的用词、文义、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认定条款的真实意思，按照上述方法仍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也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首先，客观事件应理解为广义解释，即凡属被保险人主观意志以外的伤害均属客观事件，既包括火灾、车祸等认知的客观事件，也包括绊倒、跌落等忽略的客观事件，本案邓友本意外绊倒即属后者的客观事件。其次，邓友本系绊倒倒地后死亡，可以理解为邓友本因绊倒倒地的客观事件直接导致了其死亡，邓友本没有绊倒倒地则不必然导致其时当场死亡。第三，从民间风俗分析，除非刑事案件需要，死者家属基于逝者安宁，一般不会仅因查明死因而同意尸检。邓友本家属已经按照《条款》第5.2条的约定，及时将邓友本绊倒死亡的事故通知了保险公司，并按照《条款》第5.3.3条的规定提交了“公安部门出具的被保险人的死亡证明”，本案邓友本虽未经尸检，邓友本事发前身体健康正当壮年，中国人寿龙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邓友本生前患有严重疾病可能导致死亡，故邓友本家属拒绝接受尸检符合情理。《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虽然未经尸检致邓友本死因等难以确定，但中国人寿龙岩公司通过当地派出所的《证明》、邓友德的《询问笔录》、苏君的《面访笔录》，已经及时知道本次保险事故即邓友本意外绊倒倒地死亡的情况发生。因此，虽未进行尸检确定死因，但并不影响邓友本系绊倒意外死亡的事实的认定。综上，认定邓友本绊倒死亡属于意外事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中国人寿龙岩公司与邓友本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应认定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虽然《保险单》载明“受益人顺序1为贷款发放金融机构”，但原邓友本所欠的该笔农户小额贷款本金5万元已经清结，因此，本案主体适格，中国人寿龙岩公司抗辩保险金第一受益人为银行，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邓友本绊倒死亡属于意外事故，其家属依照《保险法》第二十一的规定及时通知保险公司，根据双方保险合同所附《条款》第2.3条、第7.1条的约定，本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中国人寿龙岩公司依约应承担本案保险责任，限期给付原告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金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寿龙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秀麻、刘瑞娥、邓剑涛保险赔偿金5万元。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中国人寿龙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如下：
一、首先，从《火化申请书》死亡原因为疾病，这是受害者家属在第一时间确认的死亡原因。该证据系直接证据，属于自认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2014年6月5日，新罗区雁石镇四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与上诉人向门诊医生苏君所作的《面访笔录》及泰康人寿保险公司向邓友德所作的《询问笔录》，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说明受害者并非意外绊倒导致死亡。其次，2014年7月5日，新罗区雁石镇政府、雁石镇四集村委会出具的《说明》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证据种类的规定，无法作为证人证言使用。最后，2014年6月12日，南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所记载内容不客观，真实性与关联性不统一。从案件发生至向派出所报告，事故已发生10天，没有相关监控，仅凭3个证人证言且与受害者自认为疾病死亡的情况下，确认3个证人的陈述，与法律不符。
二、根据一审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已经履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交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证明材料，其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邓秀麻、刘瑞娥、邓剑涛辩称：
一、医生苏君的《面谈笔录》、邓友德的《询问笔录》均属证人证言，应出庭接受法庭的质证，并综合全案的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一审人民法院正是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证据，按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作出的认定。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系经过调查在场人员陈国雄、陈南寿、陈忠仁而出具的，是作为国家法定职能部门依据法定的调查程序而出具的证明，其证明内容的客观性、真实性、证明力远远大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新罗区雁石镇四集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火化申请书”，而且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邓友德的询问笔录、苏君的面访笔录的内容均指向邓友本系非本意的突然死亡，可以和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实邓友本系意外绊倒死亡。
二、邓友本属意外绊倒死亡，符合保险合同约定范围内的保险事故。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属格式条款，对条款中规定的“意外伤害定义”的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邓友本死亡符合条款中意外伤害的定义即属“外来的、突然的、非本意、不可预料的、突然的”的客观事件。一审法院对邓友本的死亡是否属于意外事故，从法理上、语法上、格式条款法律规定上、民间风俗上等方面进行分析论证，证实了邓友本的死亡属意外事故，符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中国人寿龙岩公司提出异议认为邓友本非意外倒地死亡；被上诉人邓秀麻、刘瑞娥、邓剑涛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邓友本的死亡是否属于本案讼争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意外事故？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判断邓友本的死亡是否属于本案讼争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意外事故，应着重从邓友本死亡的原因、发生过程等综合分析。从龙岩市公安局南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分析，经该派出所对三名在场人员调查核实后，证实了邓友本在车库门前意外绊倒后倒地死亡的事发经过。邓友本所在的雁石镇四集村村委会亦出具《证明》证实邓友本前往事发地寻找入党介绍人签字时，在车库门前意外绊倒后倒地死亡。雁石镇人民政府在该《证明》上加盖公章，并加注“情况属实”字样，即雁石镇人民政府进一步证实了邓友本死亡前所做的工作及死亡的发生过程。前述国家机关出具的《证明》依法定程序作出，具备一定的客观性、合法性，能形成一组证据链证实邓友本工作过程中在车库门前意外绊倒后倒地死亡的事发经过。而四集村村委会在此前出具的另一份《证明》中表述邓友本因病去世，该证明仅用于将邓友本遗体火化所出具的，且与该村委会和雁石镇人民政府在此后共同出具的《证明》内容相矛盾，应采纳其出具的后一份《证明》。《火化申请书》中表述邓友本的死亡原因系“病故”，仅为火化而填写邓友本死因，是形式要求，并未经过调查核实。综上所述，前述国家机关出具的《证明》真实、合法，其证明效力明显大于《火化申请书》、邓友德的询问笔录及苏君的面访笔录的证明力，据此，认定邓友本的死亡系突然的、非本意的客观事件，属于本案讼争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意外事故，上诉人中国人寿龙岩公司应为此承担理赔责任。综上，上诉人中国人寿龙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雅
代理
审判员 李 馀 彬
代理
审判员 刘 伟 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姗姗（代）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关注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