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桂05民终2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益荣。
委托代理人：刘贵达，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同为关其娟的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黄春贵，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人员（同为关其娟的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一审原告）：关其娟，1967年5月l6日出生。
被
上诉人（一审被告）：赖俊宇，现被羁押于南宁市黎塘监狱。
被
上诉人（一审被告）：赖去常。
委托代理人：谭小燕，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同为李梅娟、李家武、夏雪兰的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苏振豪，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同为李梅娟、李家武、夏雪兰的委托代理人）。
被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梅娟。
被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
被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家武。
被
上诉人（一审被告）：夏雪兰。
被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住所地广西北海市海城区外沙海鲜岛东一栋。
法定代表人：陈荣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自强，广西观复律师事务所律师（同为陈世汉、欧壮志的委托代理人）。
被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世汉。
被
上诉人（一审被告）：欧壮志。上诉人陈益荣、关其娟因与被上诉人赖俊宇、赖去常、李梅娟、李某、李家武、夏雪兰、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陈世汉、欧壮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海民一初字第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益荣、关其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贵达、黄春贵，被上诉人赖去常、李梅娟、李家武、夏雪兰的委托代理人谭小燕、苏振豪，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陈世汉、欧壮志的委托代理人谢自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赖俊宇、李某经本院传票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9日晚上，张成利、李荣华、王锡天和被告赖俊宇、李某等人在北海市海城区外沙岛的玛田会所212包厢内娱乐。期间，张成利邀请陈祖威的女朋友陈润芳到包厢内喝酒、唱歌、跳舞。次日凌晨4时许，陈润芳的男朋友陈祖威也来到玛田会所，在212包厢找到陈润芳并叫其出来，陈润芳与陈祖威谈了一会话，后在张成利的搂抱下回到212包厢内继续娱乐。陈祖威见状进包厢用手指了指包厢内的人，便下到一楼大厅的沙发处坐。陈祖威的朋友张佰银、廖佰达、周泽华、梁新兴等人来到一楼大厅聊天。张成利、李荣华、王锡天、赖俊宇、李某等人下到一楼大厅沙发处将陈祖威围住，质问陈祖威想干什么，李荣华用脚踢陈祖威，张成利、李荣华、王锡天、赖俊宇、李某等人一起用手、脚、拖鞋对陈祖威实施殴打。陈祖威的朋友张佰银、廖佰达、周泽华、梁新兴等人见状，便跑出玛田会所，从车内拿出铁棍与张成利等人在一楼大厅内斗殴。在打斗过程中，陈祖威被张成利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捅刺胸腹部3刀，后被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陈祖威系被单刃锐器刺破肝胆致大出血死亡。在被告被提起公诉期间，原告曾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经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张成利、李荣华、王锡天通过家属分别赔偿了72000元、42000元、42000元，合计l56000元给原告，后原告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2014）北刑一初字第l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张成利、李荣华、王锡天犯故意伤害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六年、四年。原告于2014年10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被告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陈世汉、欧壮志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56070元；2、被告赖去常、李梅娟、李家武、夏雪兰连带赔偿原告经济384114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原告明确放弃对共同侵权人张成利、李荣华、王锡天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l、被告威尼斯会所、陈世汉、欧壮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请求的各项赔偿有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威尼斯会所、陈世汉、欧壮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事故的地点发生在玛田会所，原告主张玛田会所与威尼斯娱乐会所是挂靠关系及两被告陈世汉、欧壮志是玛田会所的股东，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威尼斯娱乐会所、陈世汉、欧壮志对原告的陈述亦不认可，故原告请求威尼斯娱乐会所、陈世汉、欧壮志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各项赔偿有无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是因被告的犯罪行为导致原告人身受到伤害引起的赔偿纠纷，直接侵权人已因其犯罪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刑诉法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及参照2015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可获得赔偿的项目：l、丧葬费。按照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3424元（3904×6＝23424元）；2、交通费、住宿费。原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实际发生的交通费和住宿费，结合受害人送医期间原告需从铁山港区营盘镇到海城区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800元；3、误工费、购买横幅、香纸费用、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刑诉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述费用均不属于依法应当赔偿的项目，故该院不予支持；4、精神抚慰金。根据《刑诉法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24224元，因共同侵权人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而张成利、李荣华、王锡天已赔付156000元给原告，故原告请求被告赖俊宇、李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益荣、关其娟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益荣、关其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玛田会所与威尼斯娱乐会所是挂靠关系以及陈世汉、欧壮志是玛田会所的股东，因此没有判决上述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没有依据的。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欧壮志是玛田会所的股东，而陈世汉则是在案发后以玛田会所法人的身份与受害人一方协商赔偿事宜的。玛田会所与威尼斯娱乐会所是挂靠关系的事实，则由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的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表明，威尼斯娱乐会所法定代表人两次为玛田会所因消防原因被处罚的决定书上签字，足可证明双方之间的关系。但是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在一审时由双方已进行了质证，但一审判决书却没有写明双方的质证情况，也没有对这份关键证据的认证及采信意见。因此，一审法院在缺乏对关键证据认证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依据是不足且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依据不足。1、本案为因刑事案件而引发的民事索赔纠纷，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对侵权人及相关责任方的起诉。本案中实际存在着对侵权人与安全义务保障人的起诉。但一审法院只认定侵权方的责任，而没有追究安全义务保障人的责任。而上诉人对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起诉及请求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的安全义务保障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侵权人承担的是连带责任，因此，在其他侵权人己赔偿的情况下，驳回了上诉人对其他侵权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是不当的。其他侵权人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虽进行了一定的赔偿，但依据相关的人身损害的司法解释及侵权责任法等规定，加害人的赔偿远远不够。3、一审法院以《刑诉法解释》的规定只认定上诉人的可赔偿项目与赔偿的金额不对，本案虽因犯罪引起的赔偿纠纷，但不应单一考虑刑事法律法规的规定，也应依据相应的民事赔偿项目进行计算并最终作出判定。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在证据没有充分认证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的认定以致判决错误，适用法律存在不足与不当。一审法院驳回了上诉人的诉求，让相关的责任方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特别是无证经营的相关责任人逃脱了法律的惩罚，这是严重的不公正的判决。为维护上诉人合法的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赖去常、李梅娟、李家武、夏雪兰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陈世汉、欧壮志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陈世汉、欧壮志的上诉。被上诉人赖俊宇、李某不作答辩。在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1、一份从网上下载的关于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关停整顿五家娱乐场所的资讯，拟证明威尼斯会所与玛田会所是有关联的；2、证人陈某甲、陈某乙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陈世汉曾以玛田会所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上诉人协商赔偿事项，证人参与了协商。被上诉人赖去常、李梅娟、李家武、夏雪兰、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陈世汉、欧壮志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赖去常、李梅娟、李家武、夏雪兰对证据2认为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陈世汉、欧壮志的委托代理人认为，其未听陈世汉说过其与上诉人谈判赔偿一事，陈世汉与玛田会所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其既不是股东也不是合伙人，更不是玛田会所的法定代表人，陈世汉出于何种原因与被害人沟通这个事件其不好评判。
本院认为，因无法确认该证据1来源的真实合法性，该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威尼斯会所与玛田会所之间的关系，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陈世汉是否为玛田会所的法定代表人，应以玛田会所的营业执照或工商登记材料记载为准，不能仅凭证人证言来认定陈世汉为玛田会所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赖去常、李梅娟、李家武、夏雪兰提交了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北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和结算票据，拟证明在该刑案中，赖去常、李某已分别赔付了上诉人10000元。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也认可赖俊宇、李某已分别赔付上诉人10000元的事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4）北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赖俊宇犯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判决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赖俊宇、李某分别赔付了10000元给上诉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被上诉人应否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请求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合法。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2014）北刑一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和（2014）北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本案受害人陈祖威的死亡后果是由张成利、李荣华、王锡天、赖俊宇、李某的共同侵权行为所致，上诉人在上述两刑事案件中均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在本院（2014）北刑一初字第10号一案中，在张成利、李荣华、王锡天分别赔偿上诉人72000元、42000元、42000元后，上诉人对该三人的侵权行为表示谅解并撤回了刑事附带民事起诉，本案中上诉人也明确表示放弃对该三人的诉讼权利。在本院（2014）北刑一初字第3号一案中，赖俊宇、李某虽分别赔偿了上诉人10000元经济损失，但并未获得上诉人的谅解，上诉人撤回该案的附带民事起诉后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要求赖俊宇、李某的法定监护人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但第五条又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犯罪是特殊的侵权行为，刑法和刑事诉讼法作为专门规定这种特殊侵权行为的基本法，对因犯罪引起的赔偿问题作出了特别规定。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赖俊宇、李某对陈祖威实施的犯罪行为，已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以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上诉人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亲属的误工损失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均不属物质损失的范畴，因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赖俊宇、李某的法定监护人赔偿上述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应获得赔偿的物质损失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24224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受害人陈祖威的死亡后果是由张成利、李荣华、王锡天、赖俊宇、李某的共同侵权行为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五位侵权人应对该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在刑案中，五位侵权人共向受害人家属赔偿了176000元，已超出上诉人依法应获得的物质损失数额，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赖俊宇和李某的法定监护人赖去常、李梅娟和李家武、夏雪兰赔偿其物质损失外的损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陈世汉、欧壮志应否对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在玛田会所，上诉人主张玛田会所与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是挂靠关系，被上诉人陈世汉、欧壮志是玛田会所的股东，但上诉人对其该事实主张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对其该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即便玛田会所与被上诉人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存在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关于“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也只是在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而补充赔偿责任是指多个行为人基于各自不同的发生原因而产生数个责任，造成直接损害的直接责任人按照第一顺序承担全部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的责任人在第一顺序的责任人无力赔偿、赔偿不足或者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在能够防止或减少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依法应获得的损失赔偿，已由直接侵权人赔偿完毕，上诉人再请求北海市海城区威尼斯娱乐会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判决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201.9元，本院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玉芳
审判员 汪海敏
审判员 李雪燕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龙财新附：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