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32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权，男，1988年11月12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孙敬仪。委托代理人张军。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男，1988年5月1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朱红星，北京荣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安，男，1956年8月13日出生。被上诉人兼李长安之委托代理人（原审被告）庞金涛，男，1981年7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张权、上诉人王飞因与被上诉人李长安、被上诉人庞金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9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权一审诉称：2015年10月，李长安、庞金涛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后桥红绿灯往南300米处的库房改造工程委托王飞进行施工改造。王飞雇佣我和其他几人进行施工，约定每人按天可领取240元劳务费。2015年11月3日13：30分左右，因施工现场防护措施不到位，我从库房房顶跌落。事故发生后，我已花费各项费用9万余元。经多次催讨，王飞、李长安、庞金涛仅支付部分费用。我方认为，王飞、李长安、庞金涛拒绝履行赔偿义务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1.依法判令王飞向原告赔偿医疗费50743.06元；护理费1140元；交通费11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100元／天×20天）；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其他费用1976元。2.依法判令王飞向原告支付继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的票据为准），其他损害赔偿金在伤残鉴定作出后再行确定。3.依法判令李长安和庞金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由王飞、李长安、庞金涛承担。王飞一审辩称：张权主张的各项损失不应全部由王飞来赔付。李长安和庞金涛找王飞改造库房，约定款项为11000元，所有的建房材料都由李长安和庞金涛购买，王飞只负责提供劳力。王飞找来三个人包括原告，一共四个人干活，但王飞跟张权之间没有书面的协议。王飞按每天240元的标准给过张权一部分工钱。安全防护措施不应该由王飞来做，张权因为不小心从房顶掉了下来。干这种活，需要系上安全带，但因为没有安全带，张权当时没系安全带。王飞平时就干建房的活，因为库房比较矮，所以没在意，就没有系安全带。张权受伤后，王飞已经给了原告10000余元。李长安、庞金涛共同辩称：库房有3米多高，一般的安全保障措施也就是系安全带。庞金涛和王飞都提醒过张权系安全带，但张权说干活不方便不同意系。因此张权受伤其自己也有责任。庞金涛把工程包给了王飞，工程款一共是1.2万元左右，建房材料由被告庞金涛购买，王飞找人干活。对张权受伤所受的损失，庞金涛已提醒过张权系安全带，王飞是张权的雇主，其损失应由王飞承担。张权受伤后，庞金涛给张权垫了3.5万元的医疗费，就该笔费用，庞金涛保留向张权追偿的权利。库房所在的地是李长安的，但建库房的钱都是庞金涛出的，因此该案与李长安没有关系。综上，不同意张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张权受王飞雇佣为庞金涛改造库房。2015年11月3日中午，张权从在建库房房顶跌落，脑部受伤，于2015年11月3日至2015年11月23日在顺义区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创伤性脑损伤，创伤性硬膜外血肿，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颞骨骨折，乳突骨折，右侧面神经损伤、右耳神经性耳聋，头皮血肿胸12椎体骨折。2015年11月3日至11月23日住院手术和药物治疗，期间陪护一人。医院建议加强营养、全休两周，期间陪护一人。在顺义区医院治疗期间，张权支付门诊费58元，住院期间，张权共支出住院费用88340.22元。从顺义区医院出院后，张权回湖南老家于宁乡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345.06元。庭审中，张权另提交宁乡县人民医院住院预交款凭证三张共8000元，该凭证注明：此凭证不作报销用，出院时仍须退还，另开住院收费专用收据。张权现仍在宁乡县人民法院住院治疗。张权在顺义区医院住院期间，共花费护理费1140元。出院后，张权的亲属将张权从北京接回湖南老家以及在湖南治疗期间共花费各项交通费合计1167.5元。张权的家属在京期间共花费住宿费1976元。张权在治疗期间，被告王飞给了张权12000元用于治疗，庞金涛给张权支付医疗费等合计35000元。张权第二项诉讼请求主张的继续治疗费尚未发生。审理过程中，张权申请就其所受伤害进行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经本院向鉴定机构核实，张权目前尚不具备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条件，张权遂撤回伤残等级鉴定申请，待条件具备后将另行主张。张权平时从事工程建设工作，其称因王飞、李长安、庞金涛未提供安全带，故在施工过程中未系安全带。张权认为：王飞系张权的雇主，王飞在事故发生的现场未提供工程保护措施，造成张权人身损害，故要求王飞对张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长安和庞金涛是车库改造工程的业主，二人委托王飞对车库进行改造，未提供工程保护措施，故要求李长安和庞金涛对王飞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飞系张权的雇主，张权受王飞雇佣，在改造车库的过程中，因安全保护措施不到位，张权从库房房顶跌落受伤，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则雇主王飞应对张权的各项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张权的医疗费，对其在顺义区医院就诊支出的88340.22元住院费及58元门诊费，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张权在宁乡县人民医院治疗发生的有正规医疗收费票据的1345.06元，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张权提交的三张预交款凭证，因凭证上明确注明此凭证不做报销后，出院时仍需退还，另开住院收费专用票据，因此该8000元仅是预交款，尚未与医院进行结算，故该部分费用法院暂不予确认，张权可待出院结算后凭正式收费票据另行主张。关于张权主张的在顺义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交通费、张权家属的住宿费，王飞、庞金涛、李长安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基于张权住院20天的事实，张权要求2000元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因张权的伤情现不具备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条件，张权撤回鉴定申请，法院不持异议。因后续治疗费尚未发生，张权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关于张权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因现尚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法院现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张权所受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2743.28（已扣除被告王飞及被告庞金涛合计垫付的医疗费47000元），护理费1140元，交通费11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住宿费1976元。张权受伤系因缺乏安全保护措施，李长安和庞金涛将工程承包给被告王飞，则王飞作为包工头应保证工人施工的安全，张权认为李长安和庞金涛未尽安全保护义务对张权的受伤负有过错，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王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权医疗费四万二千七百四十三元二角八分，护理费一千一百四十元，交通费一千一百六十七元五角、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元，住宿费一千九百七十六元，上述合计四万九千零二十六元七角八分；
二、驳回张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张权、王飞均不服上诉至本院。张权上诉意见主要为：1、本案涉及的施工项目系单层库房，不属于农民自建底层住宅，应当将施工项目交由具备建筑从业资质的承建方进行施工。2、李长安、庞金涛作为业主将该项目交由不具备钢结构施工资质的王飞进行施工，应当对张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建设项目达到3米以上，有大量钢结构存在，李长安、庞金涛明知王飞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依然交由王飞施工，明显对施工方的选任存在过错。3、施工过程中，李长安、庞金涛未能提供安全保证设施，未就相关危险进行警示，导致损害，应由李长安、庞金涛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王飞上诉意见主要为：1、我和几个工人一起提供劳务，我不是雇主，不应由我承担赔偿责任。2、我们四个人是包清工，工具和安全设备均由业主负责，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应由发包人负责。张权作为施工人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发包人应承担70%的责任。3、此次施工建筑是库房，不是普通住宅，作为工业用库房，业主应选任有资质、有安全保障的施工人。综上，请求改判张权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李长安、庞金涛连带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李长安、庞金涛针对上诉请求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答辩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本案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涉诉库房面积超过300平方米。经询，张权称从事建房工作十余年。另，双方对于本案涉及各项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本院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对于张权遭受的人身损害，谁是适格的赔偿义务人。首先，对于王飞是否是适格赔偿义务人这一问题，张权自述系受雇于王飞从事库房改造的施工工作，王飞于本案一审审理中亦自认找来张权施工并曾按照每天240元的标准给张权结过部分工钱，结合证人证言等证据可认定张权系受雇于王飞从事库房改造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权因提供劳务收到损害，王飞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张权负有监督、管理义务，应对张权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考虑到张权长期从事建房工作，应对建筑活动中的危险性有一定认知，其未能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考虑全案情况，本院酌定王飞负担80%的责任，张权负担20%的责任。其次，对于李长安、庞金涛是否是适格赔偿义务人这一问题。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的建筑工程，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可以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对限额进行调整，并报国务院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备案。”根据《北京市建筑工程施工许可办法》第二条，“在本市行政区域内进行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下列建筑工程施工的，建设单位应当领取施工许可证：（一）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安装的新建、改建、扩建工程；（二）市政基础设施的新建、改建、扩建工程；（三）房屋装饰装修工程。”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一项，“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其它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所有村镇建设工程、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学校、幼儿园、卫生院等公共建筑（以下称限额以上工程），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本案涉诉库房改造工程的建筑面积超过300平方米，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业主应选任具有相应资质的主体进行施工，庞金涛明知王飞作为个人不可能具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库房改造工程交予王飞施工，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庞金涛应与王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涉诉库房改造工程由庞金涛出资建设，由庞金涛选任王飞进行施工，庞金涛亦认可与李长安无关，故李长安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对于一审中确认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张权、王飞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本院
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9752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王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权医疗费三万四千一百九十四元六角二分、护理费九百一十二元、交通费九百三十四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六百元、住宿费一千五百八十元八角，上述合计三万九千二百二十一元四角二分。庞金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三、驳回张权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王飞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7元，由张权负担25元（已交纳）；由王飞、庞金涛各负担196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由张权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王飞负担784元（已交纳）；由庞金涛负担8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园 园
审 判 员 李 丹
代理
审判员 陈 烁 琳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郑孟竹
书记员张旭燃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