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冀04民终2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梅，女，1962年5月11日，住肥乡县，系死者闫增斌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海霞，女，1985年11月27日，住址同上，系死者闫增斌长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晓辉，女，1991年4月15日，住址同上，系死者闫增斌次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自强，男，1998年4月13日，住址同上，系死者闫增斌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俊兴，女，1937年3月24日，住肥乡县，系死者闫增斌母亲。
被
上诉人（原审被告）：肥乡县商务局。住所地位于肥乡县希望街中段行政服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张振岐，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尹利波，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爱梅、闫海霞、闫晓辉、闫自强、杜俊兴因与被上诉人肥乡县商务局劳动争议、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肥乡县人民法院（2016）冀0428民初13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
经审理查明，原告李爱梅、闫海霞、闫晓辉、闫自强、杜俊兴分别为闫增斌的妻子、长女、次女、儿子和母亲，2012年11月23日，逯红丽驾驶闫增斌的冀Ｄ×××××号轿车载闫增斌、王保河沿广安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肥乡县九鼎街与广安路交叉口时，与由南向北行驶的李晓东无证驾驶杜英静所有的冀Ｄ×××××号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闫增斌当场死亡，王保河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他人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闫增斌是被告肥乡县商务局的工作人员，身份为公务员，副主任科员。事故发生后，原告李爱梅、闫海霞、闫晓辉、闫自强、杜俊兴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和保险合同纠纷对相关侵权责任人和保险公司提起诉讼，相关判决已生效，正在执行中。因原告李爱梅、闫海霞、闫晓辉、闫自强、杜俊兴对闫增斌之死提起工伤认定申请，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1月6日对闫增斌与被告肥乡县商务局就该事故是否属于工伤，作出邯人社伤险认决字（2015）00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2年11月23日，闫增斌为给肥乡县凯奇循环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争取资金，同肥乡县财政局一干部同乘轿车前往邯郸途中，在肥乡县九鼎街广安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闫增斌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该事故伤害属于工伤。并告知，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在3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6月4日，原告李爱梅、闫海霞、闫晓辉、闫自强、杜俊兴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被告肥乡县商务局支付抚恤金。法院以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裁定，驳回了原告李爱梅、闫海霞、闫晓辉、闫自强、杜俊兴的起诉。
原告李爱梅、闫海霞、闫晓辉、闫自强、杜俊兴不服，提起上诉，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1月7日，原告李爱梅、闫海霞、闫晓辉、闫自强、杜俊兴又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请求仍是要求被告肥乡县商务局支付抚恤金。法院以劳动争议、人事争议纠纷为案由予以受理。诉讼中原告坚持认为，本案不应适用劳动仲裁程序，应通过行政诉讼程序解决，但因被驳回，无奈才提起本次诉讼。被告肥乡县商务局则认为，追索抚恤金是政府机关内部行政管理法律关系，不属于民法意义上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最高院的民事案由中也没有抚恤金之案由，故本案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原审认为，本案立案时，虽以劳动争议、人事争议纠纷为案由予以受理，但因劳动争议解决的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纠纷，人事争议纠纷解决的是聘任制公务员与所在机关之间因聘任、辞职、辞退所发生的争议，并不涉及因公务员工伤死亡问题而发生的争议，根据五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实质争议应当确定为追索抚恤金纠纷案，但最高人民法院的民事案由中对此没有对应的明确规定。当事人之间的矛盾纠纷，如果要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的话，共有以下几种诉讼程序可以选择：
一、刑事诉讼程序；
二、民事诉讼程序；
三、劳动仲裁后民事诉讼程序；
四、行政诉讼程序。因本案属于公务员与行政机关之间的保险待遇抚恤金纠纷，并不涉及犯罪之刑事诉讼，故可以排除第一种情况。因本案属于公务员与行政机关之间的保险待遇抚恤金纠纷，并非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五原告诉讼请求的主要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并非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故可以排除第三种情况，这也是五原告明确的意思表示内容，故本案不适用劳动仲裁程序。除此之外，本案的解决，只有两种情况，即或者为民事诉讼，或者为行政诉讼。所谓民事诉讼，是指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发生纠纷而提起的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所谓行政诉讼，是指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所称行政行为，包括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作出的行政行为”。具体到本案当中，本案五原告家属闫增斌属于被告肥乡县商务局之行政机关的公务员，其与被告肥乡县商务局之间属于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管理关系，且已被有关单位认定为工伤，其与被告肥乡县商务局之间不是民法意义上的平等主体之间的公民与法人之间的民事主体关系。诉讼过程中，五原告坚持认为本案属于行政诉讼，而非民事诉讼，也非劳动争议，只是因为一二审法院对其行政诉讼驳回，才无奈之下提起本案诉讼，而被告肥乡县商务局也辩称，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最高院的民事案由中就没有抚恤金的案由之规定。故结合上述分析，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范畴，而属于行政诉讼范畴。具体分析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务员享有下列权利：…（三）获得工作报酬，享受福利、保险待遇”。第七十七条规定“国家建立公务员保险制度，保障公务员在退休、患病、工伤、生育、失业等情况下获得帮助和补偿。公务员因公致残的，享受国家规定的伤残待遇，公务员因公牺牲、因公死亡或病故的，其亲属享受国家规定的抚恤和优待”。这说明公务员的工伤保险待遇及抚恤金问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中有明确的规定，且享受福利、保险待遇是公务员的法定权利。
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依照或参照国家公务员制度进行人事管理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工作人员因工作遭受××的，由所在单位支付费用。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人事行政部门、财产部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公务员工资、福利、保险、退休金以及录用、培训、奖励、辞退等所需经费，应当列入财政预算，予以保障”。这说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遭受事故伤害的，应当由所在国家机关支付费用，并列入财政预算，予以保障。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这说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如果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不能直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认为行政机关没有依法支付抚恤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或者社会保险待遇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受理法律、法规规定可以提起诉讼的其他案件”。这说明如果行政机关没有依法支付抚恤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或者社会保险待遇的，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而非民事诉讼。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原告申请被告依法履行支付抚恤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或者社会保险待遇等给付义务的理由成立，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而拒绝或者拖延履行义务且无正当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相应的给付义务”。这说明如果被告肥乡县商务局依法应当履行支付抚恤金的理由成立，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判决被告肥乡县商务局在一定期限内履行相应的给付义务。综上所述，根据查明事实及法律分析，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范畴，而属于行政诉讼范畴。五原告应当依法进行行政诉讼，而非民事诉讼。鉴于行政诉讼的一二审驳回起诉裁定已经生效，五原告依法应当通过对行政诉讼的一二审裁定进行申诉再审程序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十三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及相关法律的规定，
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李爱梅、闫海霞、闫晓辉、闫自强、杜俊兴的起诉。宣判后，原审原告李爱梅、闫海霞、闫晓辉、闫自强、杜俊兴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有：1、严增斌死亡实属公（工）伤，公务员享受公（工）伤待遇是法定权利，被上诉人有依法履行支付抚恤金的义务，法院应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支付；2、上诉人认为本案依法应按行政诉讼受理，但法院一、二审均驳回起诉，无奈只能按民事诉讼起诉。针对该上诉理由，肥乡县商务局答辩称：本案不是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爱梅、闫海霞、闫晓辉、闫自强、杜俊兴要求被上诉人肥乡县商务局支付抚恤金属于公务员与行政机关之间的公伤保险待遇纠纷，该纠纷虽属于人事争议，但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参照《人事争议处理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法院受理的人事争议是指聘任制公务员与所在机关之间因聘任、辞职、辞退所发生的争议，本案死者闫增斌既非聘任制公务员，又非聘任、辞职、辞退发生的争议，已超出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上诉人提出公务员享受公（工）伤待遇是法定权利，法院应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支付抚恤金的上诉理由，虽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的规定，公务员因公死亡，其亲属享受国家规定的抚恤和优待，但是法律没有将这类争议纳入民事救济的司法程序，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白 燕
审判员 陈德树
审判员 江志刚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王国庆 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