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徐环公民初字第5号原告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住所地北京市崇文区永定门外西革新里98号。法定代表人胡德平，理事长。委托代理人李义旭，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召强，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支持起诉机关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西安南路***号。出庭人员王辉，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出庭人员韩荣，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助理检察员。被告陈亮亮。
原告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以下简称中国绿发会）诉被告陈亮亮环境污染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同时公告案件受理情况。在公告期届满后并未收到其他机关或社会组织参加诉讼的申请。本院依法由
审判员李飞、
代理
审判员杜林、
人民陪审员陈虎组成合议庭，
法官助理贾瑞莹协助办案，
书记员毕晓雯担任案件记录，于2016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中国绿发会的委托代理人李义旭、陈召强，被告陈亮亮到庭参加诉讼，支持起诉机关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王辉、韩荣出庭支持起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国绿发会诉称，1、中国绿发会是本案适格原告。中国绿发会是国务院批准设立、民政部注册、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管的非营利社会组织，其主要职责之一就是推动绿色发展事业、维护环境公共利益。中国绿发会已成立五年以上，无违法记录，并在全国范围提起了多起环境污染公益诉讼，符合环境保护法、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提起环境污染公益诉讼的条件；2、被告陈亮亮存在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期间，陈亮亮在其家中从事酸洗电镀加工，将产生的含酸废水合计60余吨直接排放到其院外的河沟内，根据丰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的监测结果，该废水的PH值为1.8，废水排放量0.4t/d，导致当地环境严重污染，生态环境受到严重损害。陈亮亮因涉嫌环境污染罪，被追究刑事责任；3、被告陈亮亮应承担法律责任。被告的上述污染环境、破坏生态行为，违反了环境保护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的规定，其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综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陈亮亮：1、停止侵害、消除危险，即停止污染环境的生产、排放行为并消除环境污染风险；2、将受损环境恢复原状，或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4.08万元，支付至徐州市环境保护公益资金账户；3、在市级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4、承担原告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专家费用等合理费用共6000元，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支持起诉机关徐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期间，陈亮亮在其家中从事酸洗电镀加工，将产生的含酸废水合计60余吨直接排放到其院外的河沟内，根据丰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的监测结果，该废水的PH值为1.8，废水排放量0.4t/d，导致当地环境严重污染，生态环境受到严重损害，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陈亮亮无视国家规定，未采取任何处理措施直接向水体排放、倾倒危险废物，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陈亮亮应当承担环境污染损害赔偿责任。中国绿发会是经国务院批准、在民政部登记注册的非营利公益性社会组织，具备提起环境污染公益诉讼的资格。综上，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支持中国绿发会对陈亮亮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陈亮亮答辩称，对原告主张的排放废水总量不认可，应当扣除加工期间内停工以及下雨阴天没法干活的时间，再进行估算。本案的审理焦点是：1、中国绿发会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原告“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的诉请能否成立；3、原告主张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4.08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请能否成立；5、原告诉请被告承担本案律师费、专家咨询费能否成立。原告中国绿发会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法人登记证书；2、组织机构代码证；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4、基金会章程；5、2010年到2014年共5年年度工作报告；6、5年内无违法记录证明；7、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48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具备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主体资格。原告为民政部注册登记的社会团体，具有法人资格，业务主管部门为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要职能是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维护环保公共利益。已经连续运营5年以上且无违法记录，符合《环境保护法》第58条规定的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主体条件，可以作为原告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证据7证明原告的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原告主体资格经过最高人民法院的确认。第二组证据：1、丰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监测报告（2015）环监（废水）字第（015）号；2、报告监测程序及记录、对监测内容的委托书；3、江苏省环保厅苏环监认【2015】7号对环境监测数据认可的函；4、（2015）沛环刑初字第007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实施污染环境行为，排放污水60余吨，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第三组证据：1、丰县价格认证中心丰价证鉴【2015】296号鉴证结论书；2、环保技术专家出具的书面咨询意见。证明依照环保部《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办法》中推荐的“虚拟治理成本法”计算，涉案污水每吨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为正常处理费用的8倍，按照每吨治理单价85元，60吨计40800元。第四组证据：1、律师代理合同、收费发票，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调整律师收费标准的通知”及苏价费【2013】421号文件；2、专家费用发放表。证明原告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4600元，专家咨询费用5个案子共计7500元，每个案子应分摊1500元，本案主张1400元，合理费用合计6000元。被告陈亮亮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其排放污水60余吨水量的事实不认可，认为计算有误。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原告第一组证据中的法人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基金会章程、2010年至2014年共5年的年度工作报告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中国绿发会系在民政部注册的连续5年开展生态环境公益保护活动的非营利组织，该事实亦为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裁定书所确认。中国绿发会通过的新章程或登记发证机关换发的登记证书均未改变中国绿发会2010年以来的主要宗旨及业务范围。该组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提供的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被告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亦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告陈亮亮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根据以上证据及当事人陈述，
本院查明：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陈亮亮在其家中从事酸洗电镀加工，将产生的60余吨含酸废水直接排放至院外河沟内。根据丰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的监测结果，该废水的PH值为1.8，废水排放量0.4t/d。2015年3月16日，江苏省环境保护厅出具苏环监认【2015】7号“关于对丰县环境监测数据认可的函”，对上述监测数据予以认可。沛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沛环刑初字第0072号刑事判决，认定陈亮亮违规排放污染物，严重污染环境，构成污染环境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中国绿发会提起本案诉讼。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起诉，并由丰县人民检察院委托丰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污水每吨处理费用进行鉴定，丰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2015】296号“关于工业污水处理费用的价格鉴证结论”认定涉案污水每吨处理费用为85元（包括运输费用50元）。经原告委托中国矿业大学教授张雁秋、徐州市环境科学学会研究员级保护高工林丰、徐州市环境监测中心战高级工程师肖思海根据本案案情、污染监测结果及污染特征，按照国家环保部《关于开展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工作的若干意见》（环发[2011]60号）和《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虚拟治理成本法”，计算本案环境污染中地表水环境受污水污染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即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为：60×85×8=40800元。原告并申请上述技术专家到庭说明。经本院释明，被告不申请对本案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亦不申请技术专家出庭对相关技术问题进行说明、论证。本院委托中国矿业大学环境领域专家刘汉湖教授就本案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出具书面咨询意见。刘汉湖教授认为：原告申请的3名环保专家根据公安机关采集的相关资料和污染物监测结果及污染物特征，按照国家环保部《关于开展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工作的若干意见》（环发[2011]60号）和《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中推荐的“虚拟治理成本法”，虚拟治理成本倍数取值为8倍，计算此次环境污染虚拟治理成本为40800元。该生态损害修复费用的计算是科学、合理的。另查明，被告陈亮亮在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判决前表示自愿对其造成的环境污染承担责任，并预赔偿5000元作为生态环境修复费用，暂存放于沛县人民法院。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专家咨询费1400元及律师费4600元，合计6000元。再查明，中国绿发会全称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是1985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注册、由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管的全国性公募基金会。该基金会章程第三条载明，其宗旨是广泛动员全社会关心和支持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事业，维护公众环境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协助政府保护国家战略资源，促进生态文明建设和人与自然和谐，构建人类美好家园。
本院认为：
一、中国绿发会是本案适格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符合下列条件的社会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依法在设区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二）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连续五年以上且无违法记录。符合前款规定的社会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原告中国绿发会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注册的基金会法人，其章程确定的宗旨包括“广泛动员全社会关心和支持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事业，维护公众环境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生态文明建设和人与自然和谐”等，应认定为“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的社会组织，其提起本案诉讼是为维护污染事故发生地公众的环境权益，与其宗旨和业务范围具有关联性。中国绿发会提交的起诉前连续5年的年度工作报告书，证明其连续5年从事生物多样性保护等生态环境保护公益活动，其亦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提交了社会组织登记证书、由其法定代表人签章的5年内无违法记录的声明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中国绿发会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对环境污染公益诉讼原告的主体资格要求。
二、本案并无判决“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的必要环境污染民事诉讼中，“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针对的是已经开始且处于持续状态的生产、排污行为，而“消除危险”的诉讼请求针对的是将来可能发生的新的生态环境损害，如原告是为了防止生态环境损害的继续发生和扩大而提出此项诉讼请求，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现有证据，涉案污染环境行为的损害后果已实际发生，案发后陈亮亮因犯污染环境罪被判处刑罚并被羁押，其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生产，停止了污染环境行为，客观上也不能对生态环境损害造成新的威胁。原告该项诉讼请求虽有法律依据，但与案件事实不符，鉴于被告客观上已经停止生产，在本案中已经没有判决被告“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的必要。
三、关于本案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恢复原状等民事责任。因被告陈亮亮明确表示无自行修复生态环境的能力亦未能提出修复方案，为确保生态环境修复的实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本案可直接确定被告所应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来替代恢复原状的责任。关于本案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的具体计算问题，
本院认为，原告申请出庭的技术专家的当庭说明及本院咨询的技术专家提供的书面咨询意见，均认为对于本案生态环境修复费用可按照国家环保部《关于开展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工作的若干意见》（环发[2011]60号）和《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以下简称“推荐办法”），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确定。根据“推荐办法”，所谓虚拟治理成本，是指工业企业或污水处理厂治理等量的排放到环境中的污染物应该花费的成本，即污染物排放量与单位污染物虚拟治理成本的乘积。单位污染物虚拟治理成本是指突发环境事件发生地的工业企业或污水处理厂单位污染物治理平均成本。在量化生态环境损害时，可以根据受污染影响区域的环境敏感程度分别乘以一定的倍数作为环境损害数额的上下限值。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污染物的种类、浓度无争议。原告申请出庭的技术专家及本院咨询的技术专家结合本案事实，将本案污水排放地的地下水认定为Ⅲ类地下水，“推荐办法”中对应的虚拟治理成本倍数取值范围是6-8倍。鉴于陈亮亮所排污水的PH值远超国家标准，
本院认为应将本案虚拟治理成本倍数确定为8倍，才能与涉案排污行为的危害程度及受损害环境治理难度相符。关于被告排放污水总量的问题，根据刑事侦查环节被告陈亮亮于2015年2月2日、2015年2月3日、2015年3月25日、2015年8月24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供述，能够证明被告排放污水总量为60吨，该事实亦已经为生效的沛县人民法院（2015）沛环刑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确认，被告辩称排放总量不足60吨但不能提供证明污染物排放总量的相关证据，亦未说明和证明具体的停工时间，对其提出扣除相应产量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的被告污水排放总量为60吨，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主张本案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计算为40800元（计算方法为：60×85×8），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四、关于被告所应承担的其他责任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公开赔礼道歉的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涉案的污染环境行为导致损害发生后到恢复原状前生态环境服务功能的损失，影响社会公众享有美好生态环境的精神利益，原告该项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其因本案诉讼支出的专家咨询费1400元、律师费4600元，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提供相关付款凭证、发票证明其为调查取证支出专家咨询费1400元、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4600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亮亮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人民币40800元（支付至徐州市环境保护公益金专项资金账户）。
二、被告陈亮亮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本市市级报纸上（《徐州日报》、《彭城晚报》、《都市晨报》三者任选其一）就其污染环境行为向社会公众刊登致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
三、被告陈亮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6000元。
四、驳回原告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0元，由被告陈亮亮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市分行山西路分理处，账号：03×××75）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杜 林
人民陪审员 陈 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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