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10民终5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仁义，经商。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朋，公务员。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军，公务员。三上诉人共同
委托代理人：丁赟，湖北丁在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定，男，198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松滋市新江口镇金松建材城**号。
委托代理人：覃海斌，松滋市新江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乐乡大道**号。
负责人：邓小中，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世方，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仁义、李朋、李军因与被上诉人陈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松滋市人民法院（2015）鄂松滋民初字第01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仁义、李朋、李军的委托代理人丁赟，被上诉人陈定的委托代理人覃海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世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陈仁义、李朋、李军诉称，2015年10月30日20时27分，陈定驾驶鄂D×××××小轿车沿松滋市新江口镇松江路由南向北行驶，当行至新江口大桥下路段时，与相对方向由李大海驾驶的二轮自行车相撞，造成李大海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认定陈定负事故全部责任，李大海无责任。现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陈定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30388.5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被告陈定辩称，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划分没有异议；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所有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保险公司认为被告肇事逃逸就不予赔偿不符合合同约定，陈定离开事故现场时依法采取了措施，拨打急救电话，使伤者及时得到救治，没有加重保险责任，拨打了报警电话，没有逃避责任的故意，事故责任得以客观正确划分。陈定离开现场是怕父母责怪；且垫付了医疗费5725.84元，应由保险公司予以返还。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辩称：1、原告主张的赔偿标准过高，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不予赔偿，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中只酌情赔偿交通费。2、陈定肇事逃逸，并有找人顶替及伪造现场的行为，依据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保险公司对原告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的损失不予赔偿。一审认定，2015年10月30日20时27分，陈定驾驶鄂D×××××小轿车沿松滋市新江口镇松江路由南向北行驶，当行至新江口大桥下路段时，与相对方向由李大海驾驶的二轮自行车相撞，李大海受伤倒地。陈定一面安排人拨打急救电话，一面向朋友打电话告知情况，并安排赶来的谢闯报警顶替。一同赶来的张龙擅自挪动了肇事车辆，且没有向出警警察主动说明挪车情况。陈定随即离开了现场，于次日下午被传唤到交警部门。此次交通事故，导致两车受损，李大海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松滋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定违反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的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李大海不负事故责任。涉案的鄂D×××××小轿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另认定，受害人李大海出生于1949年11月10日，殁年65岁，户籍性质为非农户口。陈仁义系李大海之妻，李朋系李大海长子，李军系李大海次子。陈定已支付受害人李大海抢救医疗费5725.84元，并已支付赔偿款169500元。还认定，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和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审认为，本案审理的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害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庭审认定的事实，对交警部门认定陈定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肇事逃逸并找人顶替，受害人李大海无事故责任予以采信。陈定驾驶机动车违反右侧通行规定，将相对方向在道路右侧通行的李大海撞倒致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驾驶的机动车虽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因为陈定肇事后逃逸，并安排他人顶替，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赔偿范围以外的损失由陈定赔偿。陈定对其逃逸及安排他人顶替行为的解释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没有举证证明陈仁义、李朋、李军主张的医疗费中存在非医保用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陈仁义、李朋、李军主张处理丧葬事宜发生的误工、住宿及交通费用，没有举证证明，但考虑实际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酌情认定20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相关证据，结合当事人主张，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对陈仁义、李朋、李军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5725.84元；2、死亡赔偿金372780元（24852元／年×15年）；3、丧葬费21608.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2000元，合计422114.34元。陈仁义、李朋、李军以上损失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5725.84元；在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合计115725.84元；剩余306388.50元由陈定赔偿。陈定垫付的医疗费及支付的赔偿款共计175225.84元应予冲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
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支付陈仁义、李朋、李军115725.84元。
二、陈定支付陈仁义、李朋、李军131162.66元。
三、驳回陈仁义、李朋、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判决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50元，由陈定负担。宣判后，陈仁义、李朋、李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次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陈定负事故全部责任，李大海无责任。三上诉人系受害人李大海的近亲属，且2015年12月8日，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定及其父母达成了《民事调解协议》，被上诉人及其父母自愿赔偿三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62万元整，而被上诉人陈定仅支付175225.84元。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并未查明。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陈定赔偿三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430388.5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定辩称，1、上诉人上诉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首先，商业三者险约定的免赔情形不存在，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第六条第六款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能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本条款约定免赔的前提是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而本案中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陈定第一时间安排随车同伴李理拨打120，接着安排赶到现场的好友谢闯拨打110，因怕挨打离开了现场。离开现场后不久，又安排张龙为受害人交了3000元的抢救费用，紧接着又向保险公司报了案。可见，陈定离开事故现场前，依法全面采取了相关措施，故保险公司约定的免赔情形不存在。其次，免责条款违背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2、上诉人上诉要求二审法院按照案外双方达成的民事调解协议内容进行判决，于法无据。首先，本案法律关系是侵权之诉，不是合同之诉，一审已对上诉人的损失全面审核确定，没有歧义，任何有关协议的内容对本案不产生法律效力。而且民事调解协议也不是新的证据。其次，上诉人主张的民事调解协议书是案外双方签订的附条件的民事协议。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责任符合保险条款的约定。2、上诉人将侵权之诉改为合同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保险公司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陈仁义、李朋、李军向本院提交了民事调解协议一份，拟证明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定达成了民事调解协议，陈定应按协议内容履行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与本案无关，本案是侵权之诉，且协议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协议，协议还未生效。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质证认为，保险公司不是协议的当事人，对该证据不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陈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应予以采信。但因该证据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协议，故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定于交通事故发生后是否有商业三者险第六条第（六）项约定的行为，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是否适当的问题。2、三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陈定按民事调解协议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成立。关于陈定于交通事故发生后是否有商业三者险第六条第（六）项约定的行为，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经查，松滋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上载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发生后陈定弃车逃逸并委托谢闯顶替。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定于事故发生后虽然委托同车的李理拨打120，并委托后来的朋友谢闯拨打110，但其在事故发生后，移动车辆，并让谢闯顶替，且在交警没有到达之前离开事故现场。其行为客观上构成遗弃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伪造现场。因事故发生时，陈定清楚其已造成受害人李大海受伤，其辩称离开事故现场是因为事故发生后怕父母责备，但上述理由并不能成为陈定离开事故现场的法定理由，故应认定被上诉人陈定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为遗弃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伪造现场的行为。商业三者险第六条第（六）项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能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因被上诉人陈定于事故发生后遗弃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伪造现场，其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第六条第六款约定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涉及的商业三者险第六条第（六）项约定的情形，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故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仅需尽到提示义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主张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其向一审提交了投保单的复印件和商业三者险条款，因投保单上有投保人陈万元的签名，商业三者险的涉案免责条款已加黑加粗，且被上诉人陈定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对商业三者险第六条第六款履行了提示义务，该条款为生效条款。因被上诉人陈定的行为既是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的违法行为，也是违反社会公共道德的行为，如果由保险公司对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也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则与事故发生后及时保护现场、积极抢救受伤人员、报警并等候处理等法定义务和社会良好风尚相悖，不利于为社会树立鼓励驾驶人谨慎、守法驾驶车辆的正确导向。故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关于三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陈定按民事调解协议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三上诉人在其诉请中并未主张由被上诉人陈定按民事调解协议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案审理的是侵权之诉，三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陈定按民事调解协议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合同之诉，属于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三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三上诉人针对其主张可另行主张权利。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元，由上诉人陈仁义、李朋、李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 芳
审 判 员 陈红芳
代理
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雅丽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