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5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保国。委托代理人鲍普扬，浙江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文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萧山支公司。负责人董立峰。委托代理人廖晶晶。
上诉人孙保国因与被上诉人许文忠、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民初字第5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22日15时30分��，许文忠驾驶浙A×××××号小型轿车行驶至萧山区新塘线路段时，与孙保国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孙保国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许文忠负事故全部责任。本案肇事车辆浙A×××××号小型轿车向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许文忠已向孙保国支付现金33600元，垫付部分医疗费和车辆修理费。事故发生后，孙保国曾于2014年12月30日向该院起诉，该院受理后根据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的申请，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孙保国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4月8日，该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孙保国于2013年10月22日因交通事故致左膝部外伤，左膝后交叉韧带断裂，经手术治疗后，伤情稳定，恢复可，本次鉴定时检见孙保国左膝关节活动明显受限，根据外伤的损伤修复和病理转归机��，其左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不符合后交叉韧带断裂损伤的修复和病理转归的自然规律，其原因不明。因此，根据《浙江省首届法医临床鉴定业务研讨会会议纪要》第二条的规定，不予评定伤残等级。2015年4月30日，孙保国以“尚未治疗终结”为由申请撤诉，该院即向孙保国方释明：其伤情已经过司法鉴定，如果孙保国不服，可以通过申请鉴定人出庭等方式进行，无法定理由不准许再重新司法鉴定。孙保国方对此表示清楚，故该院裁定准许其撤诉。同年8月24日，孙保国自行单方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所于9月14日作出鉴定意见：孙保国的左膝十字韧带断裂诊断成立，与2013年10月22日因道路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伤后经行韧带重建术等治疗，遗存左下肢活动功能丧失10%以上，构成道路交通事故10级伤残；综合评定其护理��限为120日，营养期限为60日。现孙保国以其自行委托鉴定意见为主要依据，主张许文忠、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赔偿171321.44元。庭审辩论终结后，孙保国代理人口头申请重新司法鉴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保国是否构成伤残等级？孙保国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孙保国对浙大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认定了其左膝关节活动受限，但以原因不明为由不予评定伤残等级，故该鉴定报告前后矛盾；孙保国在前案撤诉后继续到萧山中医院和余杭骨科医院诊断治疗，发现新的伤情，系浙大未发现的，故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30条规定，孙保国有合法的依据和合理的理由以及新的证据，可以委托鉴定机构重新鉴定。故孙保国认为，其到法会所重新鉴定合理合法。许文忠和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认为：浙大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浙江省首届法医临床鉴定业务研讨会会议纪要》第二条的规定，不予评定伤残等级。根据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与《浙江省司法鉴定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浙大司法鉴定中心可以按照相关规定终止孙保国的伤残等级鉴定，但该中心作出了不予评定伤残的意见，故浙大鉴定报告中“不予评定伤残”属于鉴定结论中的不构成伤残，而非不对伤残等级进行评定的终止鉴定。同时，许文忠和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认为，浙大司法鉴定中心是法院委托的，其效力高于孙保国自行委托的，孙保国后来继续自行委托鉴定结果为构成伤残与事故无关，法院应该采纳浙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该院认为：
一、孙保国对司法鉴定意见不服，不能自行单方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有缺陷的司法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人民法院对外委托进行司法鉴定以一次鉴定为原则；当事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不服的，可以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补充鉴定，或者提交专家咨询意见、人民法院内部技术审核等。上述事项，该院已向孙保国释明。该院认为，孙保国未遵守上述规定，不听从法官告知，单方自行委托其他鉴定机构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其委托鉴定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正当程序。
二、孙保国未申请补充鉴定。孙保国称：在前案撤诉后继续治疗，发现新的伤情，故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条规定有合法依据和合理理由以及新的证据委托鉴定机构重新鉴定。《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根据委托人的请求进行补充鉴定：……（三）委���人在鉴定过程中又提供或者补充了新的鉴定材料的……。该院认为，孙保国提出发现新的鉴定材料的，应当根据上述规定申请补充鉴定。在该院已经向其释明后，孙保国未申请补充鉴定，违反规定自行单方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故孙保国的上述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正当程序。
三、孙保国未按规定书面申请重新司法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以下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孙保国提出浙大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其左膝关节活动受限，又以原因不明为由不予评��伤残等级，故鉴定意见前后矛盾。该院认为，孙保国该意见显然不属于上述启动重新司法鉴定的法定情形之一。同时，根据规定，当事人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逾期申请的，应当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准许，或者准许申请但予以训诫、罚款或者判决由其多负担鉴定费用等。孙保国的代理人虽在庭审结束前口头申请重新司法鉴定，但其提出的理由不成立；同时，在该院释明逾期申请鉴定的法律后果后，孙保国未书面申请重新司法鉴定。
四、该案应当依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确定孙保国的损失。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一条规定：司法鉴定是指在诉讼活动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由此可见，在诉讼前当事人自行委托的鉴定，不属于司法鉴定；在民事诉讼中，经法院委托才称之为司法鉴定。该院认为，本案中孙保国诉前单方委托形成的鉴定意见与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形成的鉴定意见不一致时，当然应当依据后者确定孙保国的损失。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称：根据孙保国外伤的损伤修复和病理转归机制，其左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不符合后交叉韧带断裂损伤的修复和病理转归的自然规律，其原因不明。故根据《浙江省首届法医临床鉴定业务研讨会会议纪要》第二条的规定，对孙保国不予评定伤残等级。《浙江省首届法医临床鉴定业务研讨会会议纪要》第二条的规定，对间接因果关系（包括诱发因素）等造成的结果，或对伤、病并存且伤病对损伤后果难以区分的以及因其他因素（如延误治疗���医疗过错等）造成后果明显加重的，不作伤残等级评定，但必须在鉴定意见中分析因果关系。该院认为，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孙保国伤残等级作出司法鉴定意见，具有相应资质，适用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孙保国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或否定司法鉴定意见，故孙保国要求许文忠、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该院依法核定孙保国因事故造成的损失：
一、医疗费用项43635.44元：1.医疗费40185.44（不包括许文忠垫付的部分医疗费）。2.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营养期，孙保国主张依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相关鉴定意见，许文忠、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予以采纳。3.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50元/天×9天）。
二、伤残赔偿项28040元：1.误工费12000元（100元/天×120天）。根据孙保国病情，参考病历资料和医疗证明书，酌情确定误工时间为120天；误工费计算标准宜参照浙江省2014年私营单位制造业平均工资计算。2.护理费15840元（132元/天×120天）。护理期，孙保国主张依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相关鉴定意见，许文忠、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予以采纳。3.交通费200元。孙保国主张的鉴定费，系其单方委托鉴定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不予认定。该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肇事机动车已向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该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赔偿孙保国38040元（医疗费用项10000元+伤残赔偿项2804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根据事故责任，应由许文忠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即许文忠赔偿孙保国33635.44元（43635.44元-10000元）。因许文忠已向孙保国支付33600元，故许文忠尚需支付35.4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萧山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孙保国损失3804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许文忠赔偿孙保国损失35.44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孙保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26元，减半交纳1863元，由孙保国负担1487元，许文忠负担376元。宣判后，孙保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2015）杭萧民初字第201号案件中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无法律效力。第一，该案中申请重新鉴定的主体是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但上诉人在该案中列的被告为浙商保险浙江分公司，两者为不同的主体，也没有办理过变更当事人的程序，故该申请程序违法。第二，浙大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客观、不公正。上诉人在鉴定时，明明伤情比以前恶化，但鉴定意见却为“伤情稳定，恢复可”。检查结果为“本次鉴定时检间被鉴定人左膝关节活动明显受限”，但最后却“不予评定伤残等级”。根据外伤的损伤修复和病理转归机制，其“原因不明”，却不给上诉人做进一步的医学检查，妄下结论，但其不予评定伤残的依据仅为省司法厅的一个会议纪要，显然依据不足。该会议纪要明确不做伤残评定，但必须在鉴定意见中分析因果关系，但浙大鉴定所并没有按照该纪要的要求分析原因。
二、法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具有法律效力。具体理由如下：基于浙大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具有诸多缺陷，上诉人另行委托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对此法律并无禁止性规定。根据上诉人2015年5月12日在萧山中医院的X线检查报告，“胫骨上段局部骨小梁结构改变，髌骨内侧小条状高度密影”，余杭骨科医院2015年8月25日MR检查报告单示：“左膝内侧半月板后角变性；左膝外侧半月板前角损伤；左膝关节及髌上囊积液”。上诉人认为，以上伤情就是上诉人左膝关节活动受限的重要原因，而该原因浙大鉴定中心并未发现。上述证据是上诉人在撤诉后发现的新证据��不可能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几时启动申请鉴定人出庭、补充鉴定或法院内部审核等程序。根据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29条第4项的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并能提出合法依据和理由的，可以申请重新鉴定。重新鉴定应当委托原鉴定机构以外的鉴定机构进行。基于以上规定，上诉人委托法会所进行重新鉴定，并无不当。法会所经鉴定认定上诉人构成十级伤残，并将上诉人的伤情载入鉴定意见文本，纠正了浙大鉴定所的失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答辩称：根据（2015）杭萧民初字第201号案件的案卷材料，包括起诉状和裁定书，当时孙保国起诉的被告就是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对孙保国诉前委托的鉴定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没有任何问题。浙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孙保国的受伤情况不符合损伤修复原则。前案孙保国在诉前委托绿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当时鉴定发现孙保国的左膝关节活动受限程度是屈体90度，已经是治疗终结，而在浙大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的时候，活动度是60度，之后孙保国撤回起诉。本案诉前孙保国委托法会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屈体活动度是80度。孙保国治疗终结出院，根据出院记录，孙保国的情况良好，治疗的效果评价为好转。之后复诊情况也是好的。在浙大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时，明确孙保国的情况好，不存在病理转差的情况。所以孙保国目前的情况，和案涉交通事故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一审中，孙保国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余杭骨科医院的报告，该报告是在2015年8月份得到的，本案一审是在2015年11月3日立案的，该证据完全可以在一审的时候提���。一审法院的法官对孙保国曾释明，告知其可以申请补充鉴定，而不是自己单方委托鉴定，但是孙保国也没有提出申请要求重新鉴定。综上，原审判决合理合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许文忠未作答辩。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
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在案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浙大司鉴[2015]临鉴字第192号司法鉴定意见（以下简称192号鉴定意见）和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浙法司[2015]临鉴字第1078号鉴定意见（以下简称1078号鉴定意见）的采信问题。首先，从委托程序而言，192号鉴定意见系前案中因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对孙保国诉前提交的另份鉴定意见有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后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该委托程序符合法律的规定。孙保国认为其在前案中起诉的被告为浙商保险浙江分公司，而非萧山支公司，故重新鉴定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但前案的起诉状和裁定书中列明的当事人均为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故孙保国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反观1078号鉴定意见，该鉴定系孙保国在明知前案有192号鉴定意见，且在前案撤诉时一审法院也已明确告知相关鉴定程序规定的情况下，仍在本案诉前单方委托做出的鉴定意见，该委托程序显然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其次，从鉴定程序而言，192号鉴定机构在组织鉴定会时，孙保国和浙商保险萧山支公司工作人员均在场参与鉴定，保证了双方的参与权，而根据1078号鉴定意见所载，该鉴定会仅有孙保国一方参与鉴定，程序难谓公正。最后，就鉴定意见而言，根据192号鉴定意见的分析，鉴定当时孙保国的病情已经稳定，鉴定人员根据孙保国因交通事故所致左膝后交叉韧带断裂的损害后果以及治疗、恢复情况，判断该伤情与鉴定当时孙保国所反映出的左膝关节活动明显受限的表征之间，不符合损伤修复与病理转归的自然规律，换而言之，也即鉴定当时孙保国所表现出来的左膝关节活动明显受限的后果与其遭受的左膝后交叉韧带断裂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医学上的因果关系。在该鉴定意见作出后，至孙保国委托做出1078号鉴定意见期间，孙保国并未再行实施任何介入性治疗，仅是做了两次检查。孙保国以该两次检查结果为由主张1078号鉴定意见更符合科学性的要求，显然不能成立。综上，相较于1078号鉴定意见而言，192号鉴定意见委托程序合法，鉴定程序更为公正，鉴定意见也符合科学性的要求，原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做出本案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孙���国要求按照1078号鉴定意见进行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1元，由上诉人孙保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江 来源：百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