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1民终1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代表人孙恒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兴花，女，汉族，1981年12月1日出生，系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员工，住济南市。委托代理人李臣，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志荣，女，197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济阳县。委托代理人董先娟，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如飞，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志荣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l5)济阳商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志荣原审诉称：我丈夫董成超驾驶我所有的鲁AYV8**号轿车，与苗为军、管洪顺发生事故，造成苗为军死亡、管洪顺受伤，董成超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我支付苗为军亲属丧葬费21920元、死亡赔偿金4266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420元；向伤者管洪顺支付医疗费22502.84元，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等28580元；我为修理车辆支出维修费53700元。我在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请求判令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1、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保险金526082.84元；2、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赔付维修费537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原审辩称：驾驶员董成超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系肇事逃逸，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75条的规定，因抢救道路交通事故的受伤人员，肇事车辆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抢救费用，抢救费用超过责任限额的，未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或者肇事后逃逸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先行垫付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由此可见，事故后驾驶人未及时抢救受伤人员逃离现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原审法院认定：经审理，齐志荣与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对以下事实无争议，应予认定。齐志荣系鲁AYV8**号小型轿车所有人。2013年12月27日，其为该车在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各一份，其中商业险包含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0000元）及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144800元）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3年12月28日0时起至2014年12月27日24时止，被保险人为齐志荣。2014年8月29日23时30分许，齐志荣之夫董成超驾驶鲁AYV8**号小型轿车，沿济阳县纬一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阳光百货书屋前，与前方顺行的行人苗为军、管洪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苗为军当场死亡，管洪顺受伤，轿车损坏。案发后，董成超步行离开现场。经济阳县交警大队认定，董成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12月12日，济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济阳刑初字第207号刑事判决，董成超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五个月，缓刑二年。齐志荣与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对以下事实争议较大，原审作出如下认定：
一、关于受害人苗为军的赔偿金额。2014年9月4日，齐志荣与受害人苗为军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475000元，受害人苗为军家属不再追究任何责任。对此，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认为其并未参与，应当重新进行核定。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苗为军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经原审法院核定，齐志荣赔偿受害人苗为军家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475000元并未超出有关规定，且有支付凭证予以证实，对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二、关于受害人管洪顺的赔偿金额。齐志荣主张向受害人管洪顺支付医疗费22502.84元，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计28580元，共计51082.84元。其中，2014年9月28日，董成超与受害人管洪顺达成赔偿协议，由董成超负责管洪顺住院期间一切医疗费用，并一次性赔偿管洪顺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28580元。对此，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认为并未参与，应当重新进行核定。原审法院认为，管洪顺医疗费22502.84元有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明细表在卷予以证实，对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管洪顺误工费、护理费，2014年9月25日，济阳县公安局出具（2014）济公伤鉴定字第225号伤情分析意见书，载明管洪顺伤后修养期限为五个月，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护理期限为二个月。对该意见书，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对该意见书中确定的误工时间、护理时间、护理人数，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因管洪顺与苗为军系同一事故受害人，且齐志荣并未提交其工作证明，其误工费可参照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天77.44元）计算，即30天×5月×77.44元＝11616元；护理费可按当地普通护工标准（每天70元）计算，即（70元×30天（住院期间）×2人）＋（70元×30天（出院后）×1人）＝6300元。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0天（住院天数）×30元（每日补助）＝900元；因齐志荣并未提交管洪顺交通费、住宿费票据，该两项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受害人管洪顺赔偿项目及金额应为医疗费22502.84元、误工费11616元、护理费6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共计41318.84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齐志荣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三、关于齐志荣主张鲁AYV8**号小型轿车车损53700元。原审法院认为，齐志荣提交有维修费发票予以证实，并有“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定损单”予以印证，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并未申请对涉案车损进行鉴定，亦未出具定损结论，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齐志荣主张的车损537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四、关于驾驶员董成超步行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拒赔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即使驾驶员董成超步行离开现场的行为构成逃逸，而在保险合同关系中，保险公司将驾驶员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违法行为作为免除保险责任的事由时，应履行法定的提示义务。在本案中，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经原审法院明确询问，两次开庭均拒绝提交投保单这一重要证据，因此，在齐志荣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据此，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主张拒赔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生效。其次，在事故认定书及刑事判决书中，均认定董成超步行离开现场，即事故现场并未破坏，亦未有证据证明因董成超步行离开现场而造成事故损失扩大。综上，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辩称拒赔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应当予以理赔。原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齐志荣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刑事判决书、伤情分析意见书、保险单、赔偿协议、支付凭证、户籍信息、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住院病案、维修费发票、车辆定损单以及原审开庭笔录等在案为凭，经原审庭审质证并经原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原审法院认为：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承保齐志荣所有的鲁AYV8**号小型轿车交强险及商业险，2014年8月29日，董成超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时，该车处于保险期间。且发生事故后，齐志荣已经先行赔偿了受害人，对此，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应当依法予以理赔。对齐志荣主张的赔偿项目，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超出规定部分，不予支持；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拒赔的答辩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给付原告齐志荣保险赔偿金120000元；
二、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给付原告齐志荣保险赔偿金396318.84元；
三、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齐志荣车辆损失53700元；
四、驳回原告齐志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原告齐志荣负担100元，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负担9500元。
上诉人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驾驶员董成超造成交通事故后构成逃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我公司不应进行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或改判驳回齐志荣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齐志荣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董成超的行为属于逃逸，事实清楚，并无争议。原审法院却对此问题回避，未明确认定。关于董成超逃逸的定性，山东省公安厅网站，厅长信箱对此案的回复中明确写明“离开现场就是逃逸行为”、“事故认定书按规定使用逃逸条款，董成超步行离开现场并没有歪曲事实，也无规避其逃逸行为”，本案处理单位济阳县交警大队也已加盖印章，董成超本人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里也承认自己事发后逃逸，其也知道这种行为是逃逸行为。这足以说明董成超逃逸是事实，不存在争议。但原审判决对我公司提交的这一关键证据只字未提，仅用了一句“即使董成超步行离开现场的行为构成逃逸……”而回避这一关键问题。
二、因董成超造成事故后逃逸，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我公司不负责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对交通肇事罪也做了明确规定，且对逃逸致人死亡的加重处罚。交通肇事后不得逃逸属于公众应当知悉且遵守的社会公共秩序，交通肇事逃逸不仅不利于对受害人的救治和保护，且极易引发道路交通事故领域的道德风险。原审法院以未有证据证明董成超步行离开现场而造成事故损失扩大为由进行判决，受害人都已死亡，还需要损失如何扩大？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逃逸的交通事故责任人应当承担终局的赔偿责任，交通肇事后的逃逸行为，与无证驾驶、醉酒驾驶均为严重的交通违法行为。行为人在主观上具有逃避责任追究的故意，在道德风险防范和社会价值取向上，纵容交通事故责任人通过交强险、商业险转嫁风险，则会诱发行为人以逃逸方式掩盖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其他严重交通违法行为的道德风险。根据“举轻以明重”的法律解释原则，逃逸的交通事故责任人应当承担终局的赔偿责任，我公司在交强险内也不应承担责任，且在本案中，被保险人齐志荣已赔偿第三者，不应向我公司要求理赔，应向逃逸驾驶人请求赔偿。故因董成超逃逸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我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事故更不属于商业险赔付范围。
三、我公司与齐志荣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对逃逸也做了明确规定，此行为不属于我公司的赔付范围，且我公司已对该条款作出了提示，保险条款已生效。机动车商业第三者条款第六条第六款明确写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本案驾驶员逃逸未做抢救受伤人员及报警等法律明确规定的任何工作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导致相关人员无法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和及时抢救受伤人员，我公司不负责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齐志荣提交给原审法院的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中载明：“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又对所涉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因此我公司已按法律规定尽到提示义务，该保险条款已生效。原审认定我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属于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下，适用法律错误。
四、原审法院对第三者损失及被上诉人车损审理不明确，依据不足。齐志荣与受害人苗为军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不明确，原审法院未审理赔偿具体项目及依据，仅“未超出有关法律规定”即全额认定475000元，关于受害人管洪顺的赔偿金额，也在齐志荣未提交法院其户口本及工作收入实际减少等的证据下即判决认定；关于车辆损失、齐志荣仅提交维修发票，未证明全部维修项目均系本次事故所致的证据，法院即予以判决，属于依据不足。
被上诉人齐志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关于对免责事由已尽到提示义务等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应当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等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进行提示。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并没有向我出示投保单让我签字，也没有向我交付保险单及条款。由此证实，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没有向我履行任何的提示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济阳县人民法院（2014）济阳刑初字第20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董成超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鉴于其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其本人或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或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上述情节量刑时一并考虑……”
本院认为：济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济公交认字〔2014〕第0829W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董成超步行离开现场”。济阳县人民法院（2014）济阳刑初字第207号刑事判决认定董成超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述事故认定书及刑事判决书均未对其在事发后“步行离开现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进行认定。且（2014）济阳刑初字第207号刑事判决，亦未对董成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加重情节处以相应刑罚。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仅凭其在原审提交的山东省公安厅对关于济阳县交警3起交通事故认定歪曲事实转嫁损失的举报的回复，证明董成超步行离开现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证据不足。刑事判决同时认定董成超在事发后主动投案自首。故对于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主张因董成超步行离开现场构成逃逸，涉案事故属于免责范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安邦财产济南分公司主张董成超构成肇事逃逸，涉案事故属于保险理赔免责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无论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是否就该免责条款对齐志荣尽到提示义务，均不能成为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涉案事故保险责任的抗辩理由。关于原审认定三者损失及涉案车辆车损，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关反驳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安邦保险济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
审判员 高静
代理
审判员李婷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 小 婷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