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4民终00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允松。
委托代理人：邱林峰，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嘉乐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乍浦镇雅山西路35号（嘉兴市乍浦春燕服饰有限公司内）3幢底层。
法定代表人：郭丽梅，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宠根，浙江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允松与嘉兴市嘉乐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5）嘉平民初字第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6月12日，王允松诉至平湖市人民法院称，其自2014年5月8日开始在嘉乐公司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至2015年2月8日，嘉乐公司结欠其工资15063.55元，经多次催讨，至今未付。其于2015年4月28日向嘉兴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驳回了其申请。故起诉请求撤销嘉港劳人仲案（2015）第46号仲裁裁决书并判令嘉乐公司支付其2014年5月份至2015年2月份工资合计15063.55元，2014年5月至2015年2月加班工资15382元，自2014年5月起至2015年2月止二倍工资差额27346元，经济补偿金3418元，为其补交2014年5月至2015年2月所欠缴的养老保险。嘉乐公司答辩称，2015年5月29日嘉港劳人仲案（2015）第46号仲裁裁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允松的诉讼请求。原审查明，王允松于2014年5月8日到嘉乐公司从事操作工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嘉乐公司也未为王允松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2015年2月8日，王允松离职。嘉乐公司通过银行向王允松发放工资情况为：2014年6月1000元、7月1500元、8月1500元、9月2000元、10月2000元、11月1500元、12月1500元+5000元，合计16000元。2015年初春节放假前，嘉乐公司与王允松进行了工资结算，王允松从入职到春节放假前的工资为31063.60元，已发放工资16000元，余额15063.55元，并由王允松签字领取了该工资余额。王允松的上述工资总额中包括了车贴300元、基本工资11250元、加班工资5850元、周末加班工资6150元、假日加班工资2600元、高温费300元、社保补贴750元、福利奖金3864元等，合计31063.60元。2015年4月28日，王允松向嘉兴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内容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2015年5月29日，该委员会作出嘉港劳人仲案字（2015）第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嘉乐公司为王允松缴纳从2014年5月8日至2015年2月8日的社会养老保险，王允松退回嘉乐公司每月100元的社保补贴；驳回王允松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审审理过程中，因王允松对嘉乐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及《自愿放弃购买城镇职工社保申明书》上“王允松”的签名不认可，故申请笔迹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该二份证据上的“王允松”的签名是否是王允松本人所签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5年12月28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送检的《劳动合同》及《自愿放弃购买城镇职工社保申明书》上两处“王允松”签名字迹，不是王允松的书写笔迹；本次鉴定的鉴定费为2400元，已由王允松预交。原审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王允松与嘉乐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同样应受法律保护。对于王允松要求嘉乐公司支付2014年5月份至2015年2月份工资条上的工资余额15063.55元的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嘉乐公司提供的“2014年工资余额领现签名表”，认定王允松已领取了该余额，故对于王允松要求再行发放该工资余额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王允松从入职到离职的工资，嘉乐公司提供了工资明细清单1份，记载了王允松的收入情况为：车贴300元、基本工资11250元、加班工资5850元、周末加班工资6150元、假日加班工资2600元、高温费300元、社保补贴750元、福利奖金3864元，合计工资31063.60元，已发工资16000元，余额15063.60元。该清单中所记载内容与王允松提供的证据2的工资条的车贴、合计工资、已发工资及余额基本一致，只是将工资条中的工资又细化为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及福利奖金等，王允松虽对该细化工资明细有异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其又称不知工资如何计算，而当事人双方也未对王允松的工资作明确约定，故原审法院对于嘉乐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清单中关于王允松工资的情况予以认定。对于王允松请求的加班工资，当事人双方均认可王允松在工作期间进行了加班，但对于王允松上班的时间及加班工资的计算方法意见不一致，王允松虽提供了上班期间其中几天的生产日报表的工作记载，但在该报表中记载了这几天的上、下班时间,也记载了生产产品的计划数量及完成数量，不能证明王允松的工资系以计时计算，也不能证明其他时间的上、下班情况。由于王允松认为嘉乐公司在其入职后不久即不再进行考勤，而嘉乐公司虽认为单位有手工考勤，但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未提供考勤记录，故原审认定嘉乐公司在王允松入职后不久即不再考勤。王允松认为系计时计算加班工资及有加班情况，应由王允松提供相应的证据，但由于王允松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全面反映其工作时间，也不能证明嘉乐公司未足额发放加班工资，故原审法院依据嘉乐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清单认定已足额计发王允松加班工资，对于王允松要求再行计发加班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现嘉乐公司未依法为王允松缴纳养老保险，故应及时予以补缴，嘉乐公司应为王允松补缴养老保险的期限自2014年5月8日起至2015年2月8日止。对于嘉乐公司发放王允松的750元社保补贴，王允松同意返还，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由于王允松入职后，当事人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嘉乐公司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劳动合同未签订系王允松的原因所造成，故嘉乐公司应于王允松入职后第二个月即2014年6月8日起开始支付王允松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其中加班工资不应再行计算二倍工资。根据嘉乐公司所提供的工资明细清单，该清单记载王允松入职至离职的工资总额（包括加班工资），未对每月工资情况进行单列，由于嘉乐公司在原审限定的时间内未提供月工资明细，故原审按照扣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计算入职后第一个月的工资，扣除加班工资及第一个月工资后的平均工资应计算二倍工资。由于王允松的工资明细中还包含了750元的社保补贴，双方一致确认该补贴系缴纳社会保险，由嘉乐公司补贴给王允松的，如需补缴社会保险，该款项应予扣除，该补贴并非嘉乐公司发放王允松的工资，故在计算二倍工资时，该补贴也应扣除。综上，王允松总共工作9个月，扣除加班工资及社保补贴后的工资总额为15713.60元，月平均工资计算为1746元，故嘉乐公司应支付王允松的二倍工资计算为13967.60元。由于在王允松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王允松的工作期限不足一年，故双方系不定期劳动关系，双方均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关系，故王允松请求嘉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不适用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对于王允松的该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本案中，由于嘉乐公司所提供的《劳动合同》及《自愿放弃购买城镇职工社保申明书》经鉴定，均非王允松本人签名，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2400元，应由嘉乐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嘉乐公司支付王允松二倍工资13967.60元，扣除王允松应返还嘉乐公司的社保补贴750元，嘉乐公司尚应支付王允松13217.6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嘉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王允松补交从2014年5月8日到2015年2月8日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其中王允松个人交纳部分由王允松承担（补交基数和比例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规定核定）；
三、本案鉴定费2400元，由嘉乐公司承担（该费用已由王允松预交），嘉乐公司应承担的鉴定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王允松；
四、驳回王允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嘉乐公司负担。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王允松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其于一审阶段已提供了工资条一份，嘉乐公司亦无异议，该工资条明确载明其工资为31063.6元。对嘉乐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清单，其并不知情，且该证据系嘉乐公司诉讼中提交，不排除伪造的嫌疑。根据嘉乐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清单，基本工资只有11250元，但塑胶行业属高污染行业，对劳动者身体伤害巨大，基本工资如此低不符合行业标准，明显不合理，故应以实际发放的工资计算月平均工资。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嘉乐公司有明显过错，理应赔偿其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在原审提出的加班工资、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嘉乐公司承担。嘉乐公司上诉称，王允松到嘉乐公司找工作时，嘉乐公司要求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王允松说要带回去看好了再签，嘉乐公司工作人员就把合同给了王允松。第二天王允松把签好字的劳动合同交给了嘉乐公司，嘉乐公司工作人员未细看，不知不是王允松本人签的。王允松是在故意钻法律空子，这是一种“职业碰瓷”行为。在平湖市人民法院（2014）嘉平民初字第1039号案中，王允松也以同样的手法要求其他企业赔偿双倍工资。王允松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与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立法本意相悖，不应得到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双倍工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嘉乐公司无需支付王允松双倍工资差额13217.6元，案件诉讼费由王允松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涉及的诉讼，本院另查明，王允松曾于2014年6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浙江嘉上不锈钢有限公司，以劳动合同上的签字非本人所签为由，请求判令浙江嘉上不锈钢有限公司支付其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嘉平民初字第1039号民事判决，部分支持了王允松双倍工资等诉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
一、未签劳动合同过错在哪方，嘉乐公司是否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
二、嘉乐公司是否仍欠王允松加班工资15382元，原审计算月平均工资的依据是否恰当，是否应以实际发放的31063.6元计算月平均工资；
三、嘉乐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允松经济补偿金3418元。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虽然平湖市人民法院（2014）嘉平民初字第1039号案件的案情与本案确有诸多相似之处，均系王允松否认劳动合同上的签字为自己亲笔所签，在诉讼中申请鉴定，并据鉴定结果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补偿，但仅凭一件前案尚不足以认定王允松的行为就是恶意钻空、职业碰瓷，在嘉乐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劳动合同确系王允松亲自领走、亲自送回、与王允松相同、相近岗位的员工均已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本院对嘉乐公司关于劳动合同上的签名非王允松本人所签错不在己、其不应承担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嘉乐公司提供的2015年春节放假前的年工资明细清单等与王允松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工资条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允松从入职到2015年春节放假前的工资总额为31063.60元，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16000元，余额为15063.55元。关于该未发放的工资余额，嘉乐公司提供的综合账户历史明细、代发工资发放清单、2014年工资余额领现签名表等证据能证明，2015年春节放假前王允松已签字从嘉乐公司处领取了该笔现金。王允松主张嘉乐公司尚欠其15382元加班工资，但未能举证证明。关于工资明细。王允松对嘉乐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不认可，认为工资条上的“合计总工资”31063.60元即为不含加班工资的工资总额，但王允松提供的工资条并未作基本工资与加班工资的区分，嘉乐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对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周末加班、假日加班、高温费、社保补贴、福利奖金等均作了明确区分。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当事人否认对方提供的证据当提出反证予以证实，本案王允松不认可嘉乐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上对工资各项的区分，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故原审以嘉乐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计算王允松的平均工资并无不当。王允松另主张原审依据嘉乐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算出的月平均工资远低于行业正常水平，但行业正常水平是多少王允松并未举证证明，且王允松除去加班工资、特殊津贴、社保等之外的月平均工资高于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并不存在违法之处，故王允松就此所提不能成立。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系不定期劳动关系，双方均可随时解除，王允松在嘉乐公司工作年限不满一年，其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综上，王允松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嘉乐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尚不能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王允松负担10元、上诉人嘉兴市嘉乐塑胶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锷青
审判员 梁建琴
审判员 张 汐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靖怡 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