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1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维。委托代理人陈梦雪，重庆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龙洲大道99号1幢1-14。负责人徐启伦，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玉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唐维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巴南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6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2008年1月1日，人寿保险巴南公司（甲方）与唐维（乙方）签订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合同的首部用加粗字体载明：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已经获得《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双方约定：乙方为甲方的保险销售人员，任客户经理；按照银行保险销售人员管理办法的管理要求和相关考核制度，甲方根据乙方代理销售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费收入支付乙方委托报酬。具体支付标准由甲方按不同险种、不同交费期限和交费方式等确定；甲方以会议（晨会、夕会）、培训等方式，要求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向甲方汇报并沟通委托代理业务进展情况；乙方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从事委托代理活动，根据本合同约定取得委托报酬并获得相应社会保障，乙方参加甲方提供的有关培训；合同有效期为2年，合同期届满前30日内，如甲乙双方均无异议，本合同有效期自动延展3年。合同签订当日，唐维任客户经理，代理人寿保险巴南公司销售银行保险产品，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根据其销售业绩发放委托报酬。2008年4月9日，人寿保险巴南公司以唐维自2008年1月1日以来，3个月的上岗实习总业绩超过100万元，工作认真负责，同意转为正式员工。2008年6月23日，双方签订保险客户经理代理合同，合同的首部用加粗字体载明：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双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以甲方的名义代甲方办理人身保险业务；乙方在重庆市行政区划内以甲方名义销售甲方开办的适合银邮代理的保险产品，乙方销售保险业务的范围包括在指定网点内寻找客户、代理销售甲方银邮保险产品、为客户提供售后服务及甲方书面授权的其他代理活动；甲方每月根据乙方上一月的销售业绩支付乙方薪资报酬；甲方为乙方有偿或无偿提供必要的培训；合同有效期为1年，合同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内，双方均未提出不再续订合同或变更合同条款的，合同自动延展到下一年。唐维不定时参加晨会或夕会，就业务开展进行分析和总结。2012年10月11日至同年11月10日，唐维参加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组织的第二期专职讲师暨营销管理人员专业技能培训，并取得结业证书。2013年5月14日，双方再次签订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合同的首部用加粗字体载明：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双方约定：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已经获得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乙方为客户经理；按照银行保险销售人员管理办法的管理要求和相关考核制度，甲方根据乙方代理销售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费收入支付乙方委托报酬。具体支付标准由甲方按不同险种、不同交费期限和交费方式等确定；甲方以会议（晨会、夕会）及培训等方式，要求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向甲方汇报并沟通委托代理业务进展情况；乙方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从事委托代理活动，根据本合同约定取得委托报酬并获得相应社会保障，乙方参加甲方提供的有关培训；合同有效期为2年，合同期届满前30日内，如甲乙双方均无异议，本合同有效期自动延展1年。唐维的报酬由基本委托报酬、管理津贴、直接佣金、公司保险性支出、业务推动奖励组成等组成，并扣取营业税及个人所得税。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唐维领取的报酬分别为：6349.06元、61820.38元、33731.66元、11971.82元、2973.36元、5089.25元、5536.8元、1361.2元、1315元、1400.36元、1253.29元、1774.62元。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每月向唐维发放养老及医疗补贴。2015年7月16日，唐维以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向人寿保险巴南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当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嗣后，唐维向重庆市巴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巴南仲裁委）申请仲裁：1、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7月16日解除；2、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9717元；3、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支付2014年7月份的劳动报酬19359.87元；4、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期间的加班工资194376元，同年8月31日，巴南仲裁委作出巴劳人仲案字[2015]第615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615号裁决书），以双方系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为由，驳回唐维的仲裁请求。唐维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唐维一审诉称，其于2008年1月1日起在人寿保险巴南公司就职，同年4月9日转为正式员工，后升职为客户经理、客户经理主管及专职讲师。人寿保险巴南公司一直未与唐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足额购买社会保险并拖欠劳动报酬及加班工资。2015年7月16日，唐维发函解除与人寿保险巴南公司的劳动合同。同年7月23日，唐维向巴南仲裁委申请仲裁，该委裁决驳回唐维的诉讼请求。唐维对该委裁决不服，诉请判决：1、唐维与人寿保险巴南公司劳动关系于2015年7月16日解除；2、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9717元；3、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支付拖欠的2014年7月份的劳动报酬19359.87元；4、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期间的加班工资194376元。人寿保险巴南公司一审辩称，其与唐维分别于2008年1月1日、2008年6月23日、2013年5月14日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约定双方为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劳动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唐维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唐维与人寿保险巴南公司对双方系保险代理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各执一词，唐维主张双方系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保险人委托保险代理人代为办理保险业务，应当与保险代理人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依法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保险公司与保险代理代理人之间是基于平等民事主体的民事委托代理关系。而劳动关系的双方之间既有法律上的平等性，又有人身隶属性，即劳动者应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双方系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予以评析：
一、双方无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唐维与人寿保险巴南公司签订的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及保险客户经理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均载明双方为保险代理关系，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人寿保险巴南公司在合同中对该内容的字体用加粗的方式特别提请唐维注意，唐维应知晓签订保险代理合同的权利、义务及法律后果。唐维诉称若不签订该合同人寿保险巴南公司就不发放工资，迫于生计才签订，但未举示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二、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系基于保险代理关系达成的协议。合同约定唐维任客户经理，在人寿保险巴南公司的授权范围负责银行保险业务的销售。唐维营销保险，系基于人寿保险巴南公司的授权委托。人寿保险巴南公司虽向唐维发放客户经理工作证，是便于工作的开展，不宜据此认为双方为系劳动关系。
三、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未对唐维在工作安排、劳动纪律等方面进行实质性管理。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未对唐维进行日常的考勤管理，工作的开展由唐维自行安排，人寿保险巴南公司仅是根据其业务量发放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建立保险代理人登记管理制度，加强对保险代理人的培训和管理，不得唆使、诱导保险代理人进行违背诚信义务的活动”，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关于规范保险营销团队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07]93号）第六条规定，公司应当保证保险营销人员完成不少于80小时的岗前培训，每年接受累计不少于36小时的后续教育，并对培训内容的合法性和真实性负责。”唐维参加专职讲师及营销管理人员的培训及晨会、夕会、业务分析会系人寿保险巴南公司为了规范保险代理业务的开展和提升营销技能，对此，双方在合同中亦约定唐维参加晨会、夕会、业务分析会及就法律法规、职业道德、业务技能的培训，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
四、唐维领取报酬的形式亦不符合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工资支付的基本特征。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组成及数额一般会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唐维提交的银行保险部代理手续费发放表、未签订劳动合同员工工资计算表、签订保险代理合同销售人员委托报酬计算表及银行保险部佣金发放表中的报酬由基本委托报酬、管理津贴、直接佣金、公司保险性支出、业务推动奖励组成，每月领取的报酬数额差异较大，如2014年7月份报酬为61820.38元，2015年2月报酬为1315元。同时，人寿保险巴南公司从应付报酬中代扣营业税，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报酬的发放形式。唐维举示的银行交易明细中载明为“工资”并不能否定其系保险代理报酬的实际属性。
五、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是否对唐维进行实质性管理的内在特征及劳动关系的外在显征综合认定。唐维举示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4月9日的申请用以证明其已转为人寿保险巴南公司正式员工，该申请形成于双方签订的第一份保险代理合同即2008年1月1日之后，从保险代理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看，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之后，双方又签订了两次保险代理合同，在合同中再次明确双方系保险代理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故双方无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综上，唐维与人寿保险巴南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实为保险代理关系，唐维主张其与人寿保险巴南公司系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对其基于劳动关系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人寿保险巴南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唐维负担，予以免收。唐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并签订有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工作安排，受其劳动纪律约束，接收其考勤管理，双方也具有实质上的劳动关系，且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领取了报酬，报酬形式也符合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支付工资的基本特征，因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备注有代理字样，但系被上诉人为了规避劳动合同法而制定，一审仅以此认定双方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巴南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恰当，恳请维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代理手续费，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单位或者个人”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合法的保险业务经营单位，有权委托代理人代为办理其保险业务并向其支付代理手续费。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数次签订的合同名称均为《保险代理合同》，合同内容也均为委托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授权范围内代理销售指定的保险产品并获取委托报酬，同时，在合同前部均以加粗黑体字明确“本合同仅构成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因此，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建立保险代理关系，而该种法律关系并不为法律所禁止，相反，法律还专门对此种特殊行业的法律关系予以了专门规定，故，一审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现上诉人提出系被上诉人以保险代理为名掩盖双方实际建立的劳动关系的理由，既缺乏事实依据，亦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唐维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渝
代理
审判员 黎明
代理
审判员 于利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坤 更多数据：搜索“”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