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14民终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统明，男，193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大埔县湖寮镇新寨村老屋下小组***号，身份证号码4414221933********。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娇，女，193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大埔县湖寮镇新寨村老屋下小组***号，身份证号码4414221938********。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维志，广东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曼娟，女，196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大埔县湖寮镇新寨村老屋下小组***号，身份证号码441422196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青，男，195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大埔县湖寮镇新寨村老屋下小组***号，身份证号码4414221958********。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克熙，梅州市梅江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统明、张玉娇因与被上诉人蓝曼娟、杨小青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15）梅埔法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被告蓝曼娟是原告之女，被告杨小青是被告蓝曼娟之夫，两被告于1985年9月结婚，是男到女家落户。两被告婚后与两原告及原告的其余四个女儿共同生活。“念祖楼”系一座两层半的楼房，该楼房系由被告杨小青于1988年9月以“因男到女家落户后未分有房屋，现无房居住，故需另建楼房居住”为由申请建房，经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大埔县湖寮镇国土管理所、湖寮镇人民政府、大埔县国土局逐级审批，至1990年11月6日获批建房用地80平方米，1991年6月20日获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准予建设后开始兴建。后该楼房于1999年12月6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2007年11月8日取得《房地产权证》，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依据《房地产权证》所载，产权人为杨小青；房屋所有权来源新建；占有房屋份额全部；房地座落大埔县湖寮镇新寨管理区老屋下小组；建筑结构混合；层数贰层；建基面积壹佰壹拾叁点伍叁平方米；房地产共有（用）情况栏共有人情况为空白。该房屋建成后原、被告在该楼房居住，两被告后于2013年间搬离“念祖楼”在另购的住房居住。2010年12月29日，两原告与女儿被告蓝曼娟及蓝曼华、蓝曼霞、蓝曼玲、蓝曼芳签订了一份《家庭协议书》，协议书载明：“新村老屋下念祖楼，房产证权是杨小青名下所有。土地所有权（包括门坪、东北走道）属蓝洞（统）明、张玉娇、蓝曼娟三人共有财产，由蓝曼娟一家供养蓝洞（统）明、张玉娇（父母），两位老人居住到百年归老，另日常生活和小疾病应由蓝曼娟一家负担和照顾。如两位老人有重大疾病，其余姐妹要自觉分担。两位老人百年归老后，房屋土地所有权应归蓝曼娟一家所有，其余四姐妹不得干涉。如中途不负担父母生活，父母名下土地归回两位老人所有。其次1、建房屋以外有空地由蓝曼华、蓝曼霞、蓝曼玲、蓝曼芳四姐妹，每人分一分土地。2、坎下有水田二块（注：有生产队多余土地在内）均由父母和五姐妹均分。3、圳岗菜地、老屋背猪舍、演喜宫、柑园由父母与五姐妹均分。4、老屋房产权属父母所有使用。5、两位父母名下所有的土地及老屋7间房产权，百年归老后均由赡养父母者继承。……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以往所征土地款和人口钱都既往不咎。以上协议一式七份，大家共同遵守，不得反悔”。2015年4月21日，两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湖寮镇新寨村老屋下小组428号一栋两层半的“念祖楼”（价值人民币100万元）系原告和被告的家庭共有财产，两原告占有一半的份额；原、被告承担各自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因与被告对“念祖楼”的产权产生纠纷，提出请求确认“念祖楼”属原、被告家庭共有财产的诉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念祖楼”的产权的确认的问题。依有关规定，国家实行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制度。城市私有房屋的所有人，应当按规定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数人共有的城市私有房屋，房屋所有权人应当领取共同共有或按份共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从“念祖楼”房产的形成过程看，被告杨小青于1988年9月以“因男到女家落户后未分有房屋，现无房居住，故需另建楼房居住”为由申请建房，经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大埔县湖寮镇国土管理所、湖寮镇人民政府、大埔县国土局逐级审批，获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准予建设后兴建。该房屋于1999年12月6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2007年11月8日取得《房地产权证》。据《房地产权证》所载，产权人为杨小青；房地产共有（用）情况栏共有人情况为空白。依《房地产权证》，“念祖楼”是被告杨小青与蓝曼娟婚后所建的房产。
原告与被告蓝曼娟等众女儿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家庭协议书》，从协议内容中可以看出，协议各方对房产是被告杨小青名下所有并无异议。争议的是“土地所有权（包括门坪、东北走道）属蓝洞明、张玉娇、蓝曼娟三人共有财产”。被告建造房屋的土地，在建房前被告已经村、镇、县逐级合法审批，取得了建房用地的使用权，故协议中称“土地所有权（包括门坪、东北走道）属蓝洞明、张玉娇、蓝曼娟三人共有财产”缺乏法律依据，且该协议的签订被告杨小青并未参与，故原审对协议书中有关房屋土地所有权的约定的效力不予认定。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亦大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原告主张“念祖楼”为两原告及另外四个女儿出钱出力建造，所举证据均为证人证言，对此被告并不认可。“念祖楼”的建造时间为20多年前，当时原、被告共同生活，建房资金是否原告及另外四个女儿所出，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且若原告对“念祖楼”产权有异议，从被告申请建房逐级审批过程中，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原告在2010年12月29日签订协议书时亦明知房产是被告杨小青名下所有。原告未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二年内及时提起诉讼，现其诉讼主张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念祖楼”应依《房地产权证》确认为被告的房产。原告诉请依据不足，原审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蓝统明、张玉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告负担。蓝统明、张玉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念祖楼系一座两屋半的楼房，该楼房系由被告杨小青于1988年9月以‘因男到女家落户后未分有房屋，现无房屋住，故需另建楼房居住’为由申请建房，经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大埔县湖寮镇国土管理所、湖寮镇人民政府、大埔县国土局逐级审批，至1990年11月6日获批建房用地80平方米，1991年6月20日获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准予建设后开始兴建”，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念祖楼是谁建造，是杨小青个人财产还是家庭共有财产，应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亲属关系，是否家庭成员，是否共同生活，是否共同出资建造，是否共同使用等方面来认定。首先，被上诉人是作为上门女婿来我家落户，说通俗点叫“投靠”我家。其次，在“念祖楼”建造期间，杨小青一直与上诉人共同生活。再次，在出资问题上，上诉人做了充分举证，有大量的街坊、邻居、知情者或者房屋的建造者等人证明，还有当地村委和生产队的证明，甚至建造念祖楼的土地使用权都是上诉人所有的。第四，念祖楼作为家庭共有财产在建造好后一直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及上诉人的女儿居住，是基于共同生活的同一目的，况且房屋不是一夜能建造起来的，建房行为持续几年，家庭成员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合力将“念祖楼”建造完工，这是周围邻居、干部等众所周知的事实。一审法院以特殊的农村申请建房人的登记主义来否认家庭成员共同建房的实质主义，是错误的。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上诉人夫妇勤劳致富，种甘蔗、养鱼塘，是新村最早致富的万元户之一。法院向村民小组及村委会、广大社员群众调查了解便知上诉人有经济能力建房。以上事实证据充分说明“念祖楼”属家庭共有财产，是上诉人共同参与建造。一审法院仅凭杨小青“申请建房”且该申请经过了审批为由，认定“念祖楼”是由杨小青兴建，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以被上诉人杨小青持有“房地产权证”，认定“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为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亦大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而适用《民法通则》第71、72、75条的规定，将“念祖楼”认定为杨小青的私人财产，这是明显错误的。本案争议的房产是上诉人的家庭共有财产，上诉人（在前已述）有大量的证据可以证实。且有《民法通则》第78条及《物权法》第95条规定作为法律依据。另根据《物权法》第103条关于“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的规定，可以推定本案争执的“念祖楼”为家庭共有财产。“念祖楼”虽是以杨小青的名义申请审批建房用地及做产权证书，但亦不能简单机械适用《物权法》对抗家庭成员共有人。杨小青的申请行为应视为家庭代理行为，应适用家庭婚姻法的共同财产的法律来处理。物权的登记制度对抗别人即可，决不能对抗家人。上诉人向原审起诉的是分家析产纠纷，而一审法院却以确权纠纷来审理。原审判决书也未对生产队和村委的证明进行认定评判，实属草率处理。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在2010年12月29日签订协议书时亦明知房产是杨小青名下所有。原告未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二年内及时提起诉讼，现其诉讼主张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从而适用《民法通则》第135条，也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提起的诉讼不是侵权之诉，而是确权之诉，而确权之诉是不受2年诉讼时效影响的。3、上诉人已八十多岁，若不是共产党好，应没那么高龄。现招了唯一的上门女婿，上诉人在将要入土之前难道真要被上门女婿“扫地出门”么。上诉人提交的事实和证据已足以证明念祖楼为“共有财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份《家庭协议书》，为了说明被上诉人杨小青有道理，原审法院引用了《家庭协议书》（见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部分），为了说明上诉人无理（土地使用权部分），一审法院又否认了《家庭协议书》的效力（同样见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部分），原审法院的这种取舍是错误的。蓝曼娟、杨小青答辩称：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上诉人在2010年就知道了房屋登记在杨小青名下，故已超过诉讼时效。2、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房屋是以登记、公示为准，“念祖楼”是由杨小青申请，并且登记在杨小青名下，应属于杨小青夫妻的。上诉人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土地是属两上诉人的。3、从建房资金来看，全部都是由两被上诉人打工、勤俭积攒出来的。4、对于“家庭协议书”的原件，在一审开庭时法庭已告知其开庭后出示原件，但至今都未出示，如即使有原件，在二审出示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对此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对“杨小青申请建房用地的理由”有异议，主张“念祖楼是家庭建房，杨小青作为家庭代表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建房土地是上诉人自有的承包地，杨小青名下并无分得土地”，对“蓝曼娟、杨小青于2013年间搬离念祖楼在另购的住房居住”有异议，主张“蓝曼娟、杨小青已于2011年搬离念祖楼，该另购房屋是被上诉人征地的回迁房”；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须出示《家庭协议书》的原件”外，对其余部分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对双方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家庭协议书》在“见证人：村小组”处有“谢惠新”签名，在“村委会”处，盖有“大埔县湖寮镇新寨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家庭协议书》原件，已依法向被上诉人出示质证，经查该原件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复印件一致。据上诉人在原审庭审陈述，“二被告在2013年搬离念祖楼。其提交《家庭协议书》用于证明念祖楼的建房土地是二原告及其五位女儿名下的，且双方约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被告是附条件的，即二被告需善待二原告”。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陈述，“《家庭协议书》中长孙的签名是由蓝曼娟代签”。据上诉人在二审陈述“在建念祖楼时，除被上诉人蓝曼娟外，其他四个女儿均已出嫁”。
本院认为，依据上诉人蓝统明、张玉娇的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能否支持上诉人诉请确认“念祖楼”为家庭共有财产，上诉人占有一半份额的问题。被上诉人杨小青与被上诉人蓝曼娟于1985年9月结婚，是男到女家落户，两被上诉人在婚后与两上诉人共同生活至2013年。虽本案诉争“念祖楼”的不动产权证登记的权属人为被上诉人杨小青，但“念祖楼”是因合法建造而设立物权，并非因行政机关的登记而设立，不动产权证的登记效力是对外物权变动的公示效力，主要体现在交易过程中对于善意第三人的保护，是为了维护交易安全而作出的制度安排。对于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属关系，仍应结合基础法律关系及法律事实进行认定，而不能仅依物权登记来认定。本案系内部家庭成员对不动产权属发生争议，应审查各方的真实权利状态。我国农村现行的土地制度仍以家庭为单位进行保障，而非直接落实到个人名下，农村土地具有福利性质。“念祖楼”系双方共同家庭生活期间申请土地并兴建而成，虽以男到女家落户名义申请的建房用地，并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但该土地使用权应认定属家庭共有。在共同生活期间，上诉人蓝统明、张玉娇对“念祖楼”的兴建做出了贡献，双方亦长期在“念祖楼”共同居住生活，符合家庭成员在家庭共同生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创造家庭财产的特征，故“念祖楼”应认定为双方的家庭共有财产。原审依《房地产权证》确认“念祖楼”为蓝曼娟、杨小青的房产，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据2010年12月29日蓝统明、张玉娇与女儿蓝曼娟及蓝曼华、蓝曼霞、蓝曼玲、蓝曼芳签订的《家庭协议书》，包括了父母赡养、房屋、土地分配、继承等多方面内容。其中对于本案“念祖楼”的约定，应理解为：若蓝曼娟、杨小青按约定对蓝统明、张玉娇承担了赡养义务，在蓝统明、张玉娇去世后，“念祖楼”的房产仅由蓝曼娟一家继承，而非约定“念祖楼”直接归蓝曼娟、杨小青所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是物权确认之诉，基于物权的持续存在状态，应不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原审认定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因此，两上诉人诉请确认“念祖楼”为家庭共有财产，其占有一半的份额，理由充分，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蓝统明、张玉娇的上诉有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15）梅埔法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
二、座落于大埔县湖寮镇新寨管理区老屋下小组的“念祖楼”房屋（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为蓝统明、张玉娇与杨小青、蓝曼娟的共有财产，蓝统明、张玉娇占有50%的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小青、蓝曼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小青、蓝曼娟负担。蓝统明、张玉娇预交的二审诉讼费10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代理
审判员 曾园芳
代理
审判员 范宜洪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