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2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燕莎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1号。法定代表人张跃进，董事���。委托代理人朱定祎，北京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琼，女，1982年6月8日出生，北京新燕莎商业有限公司法律事务主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树标牌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枯柳树环岛北侧500米。法定代表人张智勇，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尤宝柱，北京市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新燕莎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燕莎公司）与北京天树标牌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树标牌公司）因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4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树标牌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8月10日，新燕莎公司邀请我公司参加”金源燕莎环境提升中庭挑空吊饰制作及安装工程”项目，我公司在2011年8月13日至16日完成前期方案深化设计初稿、材料样板制作等工作，2011年8月26日我公司施工组织方案。后来新燕莎公司电话通知项目暂停。2012年8月20日，新燕莎公司就上述项目发出招标文件，我公司进行了投标，2012年8月22日我公司按照新燕莎公司要求提交深化设计的合理化建议及灯光应用方案。2012年9月7日，我公司接到新燕莎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因新燕莎公司招标方案不完善，新燕莎公司称待我公司深化设计完成后经新燕莎公司确定后双方再签订书面的合同，合同总价不超过招标文件就可以。我公司自2012年9月开始进入深化设计期，期间应新燕莎公司要求去济南一家商场、北京的国贸商场、尚都SOHO、银泰、财富中心进行考察，我公司向新燕莎公司提交中庭吊饰结构深化方案，并多次参加新燕莎公司组���召开的方案汇报会议。为了保证中庭吊饰的结构安全，我公司在2012年11月提交中庭吊饰安装施工图，2012年12月份，在新燕莎公司商场内新燕莎公司现场确认已经安装完成的样品方案。2012年12月份，我公司组织生产吊饰，并就制作安装系统模拟打样。2013年1月，新燕莎公司项目主要责任人杜×电话通知项目暂停。基于双方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我公司多次口头或书面向新燕莎公司征求项目的最终解决方案，但新燕莎公司因人事更迭等原因至今未给出明确答复。我公司认为虽然双方未签署书面合同，但金源燕莎中庭挑空吊饰制作及安装工程项目经过了招投标过程，我公司中标后在实际履行了深化设计方案义务，并进行了项目相关考察，根据方案进行了样品打样，并将样品进行安装，经新燕莎公司现场确认样品方案后，我公司组织进行了采购和生产，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合同���系，新燕莎公司应就项目暂停至今给我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进行赔偿。我公司基于良好的合作目的向新燕莎公司电话沟通、书面致函未果的情况下，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公正裁决。诉讼请求：判令新燕莎公司向我公司支付金源燕莎吊饰制作项目工程款总计452528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新燕莎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
一、我公司与天树标牌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天树标牌公司诉请不能成立，请予驳回。1、我公司确于2011年11月9日向包括天树标牌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发出《北京新燕莎商业有限公司环境系统中庭挑空吊饰制作、安装工程招标文件》，因三家公司吊挂安装方式技术方案不成熟而宣布暂停。2012年8月17日再次通知前述三家公司沿用原招标文件进行投标。2012年9月6日我公司确定天树标牌公司中标并发出《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载明”请收到本通知后3天内，到我单位签订建设工程合同”。这里的签订建设工程合同是指书面的建设工程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必须以书面形式订立），但是天树标牌公司并未按《中标通知书》要求与我公司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合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我公司与天树标牌公司之间并未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未依法成立的合同，不受法律保护。天树标牌公司称是因我公司招标方案不完善待天树标牌公司深化设计完成后经我公司确定后双方再签订书面合同，不是事实，但这一说法说明，天树标牌公司知晓应该要签书面合同且书面合同没有签。2、天树标牌公司名称是”北京天树标牌制造有限公司”，但投标文件落款单位印章名称却是”北京天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天树标牌公司投标文件的资质证书的安全生产证明中，被证明的单位是”北京天树标牌制造有限公司”，但落款印章却是”北京天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室内装饰资质等级：施工乙级，达不到招标要求，且一直未能解决。有关证书落款单位印章也是”北京天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正是因为天树标牌公司存在这些问题，所给出的方案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虽然中标，却又未能按照其承诺完善解决，导致了无法签订建设工程合同。3、天树标牌公司所称的深化设计、考察，以及天树标牌公司所说的现场确认样品方案，均是天树标牌公司单方行为，恰是因为天树标牌公司的未签订合同的这些准备工作不能满足我公司的招标要求导致契约不能，没有书面合同不构成与我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构成合同之债或者其它债��构成，不存在对天树标牌公司所谓经济损失的赔偿义务。4、我公司与天树标牌公司之前确实有合同关系的发生，但不存在什么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过去有过在书面合同约束下的合作，恰恰反正：没有书面合同不存在相互间的权利义务。
二、我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收到海淀法院转来的天树标牌公司的诉讼材料，按天树标牌公司诉称的2013年1月初天树标牌公司得到我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杜×的电话通知项目停止时间计算，天树标牌公司起诉极可能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丧失了胜诉权。综上所述，天树标牌公司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极可能也丧失了程序上的胜诉权，请予驳回。原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7日，新燕莎公司发出《北京新燕莎商业有限公司环境系统中庭挑空吊饰制作、安装工程招标文件》（以下简称招标文件），就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1号北京新燕莎商业有限公司环境系统中庭挑空吊饰制作、安装工程进行招标，招标范围包括：金源新燕莎商场E06、E08、E10、E14、E16共5个中庭挑空吊饰的制作、安装，包括电气线路的安装施工，要求参加投标的施工单位必须是持有工商营业执照的独立法人，持有建设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建筑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一级施工企业，投标的施工单位委派的项目经理资质要求为一级注册建造师（装饰专业），投标单位提供招标单位要求的资格文件，以证明其符合投标合格条件和具有履行合格的能力，并要求投标单位交纳投标保证金5万元。2012年8月22日，北京天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树装饰公司）做出《北京新燕莎商业有限公司环境系统中庭挑空吊饰制作、安装工程投标文件》（以下简称投标文件），就该项目进行投标报价，综合材料费、人工费、措施费及工程取费后，5个中庭报价分别为：绿色中庭综合单价350218元、蓝色中庭390465元、金色中庭176956元、紫色中庭407908元、红色中庭155997元，合计1481544元，在该投标书中并未就施工工期进行说明。天树装饰公司资质为设计甲级、施工乙级。2012年9月6日，新燕莎公司向天树标牌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内容为：天树标牌公司，我单位环境提升中庭挑空吊饰制作及安装工程，经评标委员会评定，现确定贵单位中标，请收到本通知书后3天内，到我单位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中标通知书发出后，双方未按照中标通知书的期限签订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对此天树标牌公司主张系因为新燕莎公司招标方案不完善，称待该公司深化设计完成后经新燕莎公司确定双方再签订书面的合同。新燕莎公司主张系因为天树标牌公司与投标单位天树装饰公司不一致，而天树装饰公司施工资质为乙级，未达到招标文件所要求的专业承包一级资质，且施工方案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导致无法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天树标牌公司主张工程款452528元包括：前期考察费用115000元、打样样品制作安装费68751元蓝色中庭包成品及材料费233777元，深化设计费35000元，新燕莎公司对上述费用均不予认可，认可天树标牌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样品打样的事实。天树标牌公司主张在样品打样后，应新燕莎公司口头确认才进行考察、深化设计及蓝色中庭制作，新燕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2014年6月9日，新燕莎公司将投标保证金5万元退还天树标牌公司。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开庭笔录、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收据、照片、设计方案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投标人应当具备承担招标项目的能力，国家有关规定对投标人资格条��或者招标文件对投标人资格条件有规定的，投标人应当具备规定的资格条件。投标人不符合国家或者招标文件规定的资格条件，评标委员会应当否决其投标。新燕莎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招标的文件中明确要求投标人须持有建设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建筑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一级施工企业，而无论是投标的天树装饰公司还是实际施工的天树标牌公司的资质均未达到上述要求，在不具备招标文件对投标人资格条件的规定且投标人与实际中标人不符的情况下，新燕莎公司向天树标牌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而双方基于该中标通知书所形成的事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对于无效所造成的损失，违反招标文件发出中标通知的新燕莎公司以及不具备招标文件要求资质而以他人名义进行投标的天树标牌公司均有过错，应当承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损失的合理部分，鉴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因此参照投标文件的报价予以确定。在投标文件中并不包括设计费及考察费用一项，因此对于该部分的费用天树标牌公司应自行承担；对于样品打样费用及蓝色中庭制作费，以双方各承担50％为宜，即新燕莎公司应支付天树标牌公司上述费用为151264元［（68751＋233777元）／2］。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五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
一、北京新燕莎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北京天树标牌制造有限公司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一号北京新燕莎商业有限公司环境系统中庭挑���吊饰制作、安装工程样品打样费用及蓝色中庭制作费十五万一千二百六十四元；
二、驳回北京天树标牌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新燕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方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并没有成立建设工程合同，对方不具备相应资质，存在危害公共安全的隐患，因此没有签订合同。天树标牌公司服从原审判决，针对新燕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答辩称：我方在投标文件中明确提到我方资质为乙级资质，并没有虚假陈述，对方仍然发出中标通知书，不签订书面合同原因不在于我方。本院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询问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天树标牌公司以天树装饰公司的名义发出投标文件，新燕莎公司在名义投标人与实际投标人不一致，且双方均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向天树标牌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要求其收到后三日内与其签订建设工程合同，本院认定该《中标通知书》不发生承诺的法律效力。后双方亦未就涉案工程签订书面合同，因此双方并未成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或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的情形，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天树标牌公司与新燕莎公司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原因在于天树标牌公司以天树装饰公司名义发出投标文件，且二者均不具备招标文件中要求的施工资质，新燕莎公司在明知天树装饰公司及天树标牌公司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情况下，仍向天树标牌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因此双方在此过程中均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对于天树标牌公司为履行合同做了相应的准备而造成的损失，双方均应承担责任。由于投标文件中并不包括设计费及考察费用一项，因此对于该部分费用，天树标牌公司应自行承担；对于样品打样费用及蓝色中庭制作费，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判决各承担百分之五十，即151264元［（68751元＋233777元）／2］，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八千零八十八元，由北京天树标牌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四千七百六十三元（已交纳四千零四十四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新燕莎商业有限公司负担三千三百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零八十八元，由北京新燕莎商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代理
审判员 夏根辉
代理
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杜 莹 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