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1民终1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金顿压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法定代表人王玉波，经理。委托代理人徐丙勇，山东瀛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树伟，山东瀛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汇九精密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阴县。法定代表人韩忠敏，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高富国，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金顿压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汇九精密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l5)平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九公司原审诉称：2011年10月13日，我公司与金顿公司签订购买电热墩机买卖合同，并向金顿公司预付20万元，后以融资租赁方式支付货款50万元。2014年3月6日，金顿公司将设备运抵汇九公司处后，直至8月23日才派人安装调试，双方为此签订协议，由金顿公司赔偿汇九公司损失8万元，金顿公司并承诺在十日内安装调试好并能生产出2种合格产品。但截至汇九公司起诉之日，虽经多次催促，金顿公司始终没有调试好设备，生产出合格产品，造成设备闲置至今，延误了汇九公司的生产，给汇九公司造成极大损失，无奈起诉，要求金顿公司负责退货；返还货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付款之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赔偿汇九公司以融资租赁方式支付货款造成的损失540586.97元，赔偿汇九公司延误生产造成的损失8万元，律师费2.35万元，诉讼费、保全费均由金顿公司承担。金顿公司原审辩称：我公司与汇九公司于2011年10月签订买卖合同属实，因汇九公司资金紧张，直到2014年3月才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交足了合同约定的货款。我公司按照汇九公司要求变更了该设备的水路方案后，于2014年4月将设备送至汇九公司处。随后，我公司数次安排人员到汇九公司处进行安装调试，因汇九公司处缺水、缺电、缺原材料，造成该设备一直未能如期调试。2014年8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我公司于8月、9月、12月先后三次派员或由法定代表人王玉波亲自上门予以调试，已按照合同约定试生产出了合格产品。自2014年12月以后，汇九公司未再向我公司发出任何信函、电传，足以证明汇九公司能正常使用我公司生产的设备。综上，请求驳回汇九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汇九公司系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齿轮、机械传动部件、其他机械配件研发、精密锻造、加工和销售，货物进出口、钢材销售（未取得专项许可的项目除外）。金顿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23日，其经营范围为：锻压机械设备、汽车零部件、五金工具制造、维修、销售；锻压零配件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汇九公司因需对编号为HFF2502073CK的前输入轴产品进行中部加热镦粗，对编号为AZ9231320031的贯通轴产品进行端部加热镦粗，经与金顿公司协商，于2011年10月13日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汇九公司购买金顿公司生产的电热墩机一台，型号为D92-φ75W，总价款85万元。其中验收标准约定，按出厂合格证、说明书验收。初步验收在卖方工厂验收。必须满足买方两种产品的图纸要求，达不到买方图纸要求时，买方有权要求退货，卖方必须及时退回买方已支付的预付款。结算方式约定预付款20万元，初验合格后付50万元。双方并就该设备的技术协议及参数进行了约定，其中设备特点为：本机器主要是对黑色金属的细长杆类零件进行端部加热镦粗、中间加热镦粗。满足贵公司提供的前输入轴和贯通轴产品要求及工艺要求。具有材料利用率高，锻件质量好，电镦后金属纤维流向与工件终锻力的要求一致等显著优点。具备24小时连续工作能力。合同订立后，汇九公司于2011年12月4日向金顿公司支付了预付款20万元。后该合同因故中止履行。2014年1月，万向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向公司）与汇九公司、金顿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三方采用融资租赁方式，由万向公司根据汇九公司的选择，直接向金顿公司购买电热墩机，并将该设备出租给汇九公司。结算方式为，汇九公司已向金顿公司支付20万元，发货前万向公司向金顿公司支付50万元，质量保证金15万元，待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该设备的技术标准由汇九公司与金顿公司协商，万向公司并不参与。原审审理中汇九公司与金顿公司均认可该合同中的技术标准与2011年10月1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的技术标准一致。2014年2月，汇九公司与万向公司就包含该电热墩机在内的其他设备一并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2014年3月6日、15日，金顿公司分两次收取了万向公司向其支付的货款50万元。2014年4月9日，金顿公司将该设备运抵汇九公司处。汇九公司随即多次发函敦促金顿公司派员安装调试，直到2014年8月金顿公司才派员到汇九公司处协商安装调试事宜。同年8月23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金顿公司赔偿因未能及时安装调试给汇九公司造成的损失8万元。金顿公司保证十日内安装调试好设备并能加工出2种合格产品。保修期一年内需24小时内赶到现场给予维修。保修期内除人为损失外的所有换件及修理费用免费。即使过了一年保修期，金顿公司仍继续提供无偿的保修服务（人为损失的除外）。如金顿公司不能如约执行，汇九公司仍有要求退货和赔偿的权利。汇九公司随后继续数次发函敦促金顿公司进行调试，金顿公司于2014年9月、2014年12月先后派员到现场调试设备并试生产了部分样品，但双方未就试生产的样品已合格达成一致意见。自2014年12月31日后，金顿公司未再继续调试该设备。2015年4月，汇九公司与万向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对涉案电热墩机进行提前单独结算，其中价款约定：融资租赁设备剩余本金564456.56元，扣除保证金255000元、预收租金26393.47元、尾款150000元、尾款已支付利息8697.2元后，汇九公司于协议时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结算款124365.89元。汇九公司付清价款后，融资租赁设备所有权转移至汇九公司。2015年5月12日，万向公司在收取了结算款后，向汇九公司出具了租赁设备所有权转移证明。汇九公司遂起诉至法院，要求金顿公司退货，并退还货款，赔偿损失。原审审理中，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调试期间试生产的编号为HFF2502073CK的前输入轴坯件进行了勘验，经实测，3件产品两端的同轴度误差分别为3㎜、6㎜、4㎜，不能达到钢质模锻件公差及机械加工余量标准（GB/T12362-2003）的要求。以上事实，由汇九公司的陈述，金顿公司的答辩，汇九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与金顿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所附技术标准、产品图纸，与金顿公司、万向公司三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与万向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货物进出厂登记记录，向金顿公司发出的函件，与金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与万向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记账凭证中向金顿公司及万向公司付款的转账证明、收到条、收据的复印件，电热墩机试用报告；金顿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发货证明，派员到汇九公司处支出差旅费的报销凭证，试生产的产品照片；原审法院主持制作的勘验笔录等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汇九公司与金顿公司之间于2011年10月13日签订的《电热墩机买卖合同》，与金顿公司、万向公司于2014年1月三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与金顿公司于2014年8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均真实、一致，且不违背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汇九公司与万向公司签订《融资租赁补充协议》并付清涉案设备的价款后，即取得了涉案设备的所有权，有权就买卖合同中所涉设备主张相关权利。双方因买卖合同所涉标的物质量是否符合合同要求发生争议，故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金顿公司负有向汇九公司交付涉案设备，及时调试设备并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的义务，但在双方于2014年8月23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10日期限内及汇九公司随后发函指定的宽限期限12月底前，金顿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因汇九公司的过错致其不能正常履行调试义务，且经调试涉案设备已能试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原审审理中经法院主持勘验，试生产的产品不能满足合同要求，该设备的质量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对汇九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要求退货的请求予以支持。金顿公司先后收取的货款70万元，应当退还汇九公司。汇九公司要求金顿公司支付预付款20万元的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退还预付款时需赔偿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汇九公司在经多次催促，金顿公司仍不能交付合格设备的情况下，为减少租金支出而提前向万向公司支付尾款并无不当。汇九公司主张因涉案设备向万向公司累计付款540586.97元，未超出与万向公司结算时确定的设备价款，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款中超出50万元的部分系汇九公司因购买涉案设备的合理损失，且金顿公司亦明知该损失必然发生，应当由金顿公司赔偿。金顿公司因迟延履行调试义务，于2014年8月23日认可赔偿汇九公司的损失8万元亦应支付。汇九公司要求金顿公司赔偿律师费，既无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徐州金顿压力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自原告济南汇九精密锻造有限公司处取回电热墩机机组一套（型号：D92-φ75W），原告应当予以协助。
二、被告徐州金顿压力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济南汇九精密锻造有限公司货款70万元。
三、被告徐州金顿压力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济南汇九精密锻造有限公司损失120586.97元（其中融资租赁损失40586.97元，延误生产损失8万元）。
四、驳回原告济南汇九精密锻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徐州金顿压力机械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4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241元，由原告济南汇九精密锻造有限公司承担500元，被告徐州金顿压力机械有限公司承担16741元。
上诉人金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超出汇九公司的诉讼请求，判非所请，且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万向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理由如下：
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汇九公司所购买的设备的技术要求是能生产出两种合格的产品，其中一种直径φ50的产品实验于2013年3月完成。在另外一种直径φ75的产品调试过程中，汇九公司未给予提供足够的原材料，仅仅提供三根调试坯件(原材料)，我公司在客观上根本无法完成调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机器设备的安装调试需要多次调整、试验，需要一个调试过程，并最终试验出合格的产品，调试完成后，设备即能正常的投产使用。原审法院对调试过程中生产出来未调试成功的坯件进行勘验，不能作为认定我公司未完成设备调试的依据。根据万向公司、我公司与汇九公司三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第七条第2项之约定汇九公司应当承担设备调试未完成的法律责任。
二、原审判决超出汇九公司的诉讼请求，判非所请。原审中，汇九公司仅请求判决返还贷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而原审判决书却判决我公司返还货款70万元。原审法院却超出汇九公司的诉讼请求，判非所请，属于程序违法。
三、原审诉讼中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设备买卖合同的购买方万向公司。该公司作为涉案设备的购买方，其可以依据设备合同向我公司主张合同价款的返还请求权。虽然万向公司将融资租赁的设备所有权或追索权转让给汇九公司，但汇九公司仍然是合同项下承租方，万向公司买卖合同项下的对应的权利义务并不当然转让，汇九公司不享有买卖合同项下的合同解除权。否则，将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必将侵害我公司作为设备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对买受人万向公司仍然享有剩余货款的追偿权。
被上诉人汇九公司答辩称：我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金顿公司就其产品质量向我公司承担的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因此，应当驳回金顿公司的上诉。另外，金顿公司此次提出融资租赁合同的问题，我们申请法庭给予举证期限，由我公司说明我们已经偿还了融资租赁款，并取得设备的所有权。同时还说明，在融资租赁之前，是由金顿公司和我公司先行签订了买卖合同的，融资租赁只是我公司付设备款的付款方式。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金顿公司与汇九公司2014年8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显示，因金顿公司未能及时调试并生产出合格产品样件，其自愿赔偿汇九公司8万元，同时，双方在该《协议书》中约定，金顿公司保证从2014年8月23日起十天内派人来安装调试好设备并能加工出2种合格产品，但直至2015年10月8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2015年7月29日封存的使用直径为75mm的钢材热镦HFF2502073CK1BZ的坯件进行现场勘验，经实测时，1-3号坯件仍分别存在相应的误差，且金顿公司在此次现场勘验结束时，亦明确表示其不就涉案设备申请相关机构进行鉴定，其在原审及二审中主张的因调试期间过短、条件受限等理由，均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金顿公司不能证明因汇九公司过错致其不能正常履行调试义务，且不能证明经调试，涉案设备已生产出合格产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涉案设备至今未生产出合格产品，现汇九公司要求退款退货，应予支持。关于原审是否判非所请的问题。虽然汇九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返还货款2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同时要求金顿公司赔偿其以融资租赁方式支付的货款损失540586.97元，原审法院在查明金顿公司先后收取货款70万元的事实后，就万向公司支付给金顿公司的50万元货款，因万向公司2015年5月15日出具声明证实汇九公司已与万向公司完成结算，万向公司就此声明已将涉案设备所有权转移到汇九公司，故判决金顿公司向汇九公司返还已收取的70万元货款，又将其向万向公司支付的超出货款范围的款项及金顿公司在涉案《协议书》中承诺自愿赔偿给汇九公司的8万元计算为金顿公司应赔偿汇九公司的损失，原审判决后，汇九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亦未对此进行上诉，金顿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其影响涉案尾款的索要问题，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金顿公司不能证明其所提供的涉案设备符合质量要求，涉案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不存在万向公司或汇九公司再向金顿公司支付设备尾款的问题，故对金顿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顿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1元，由上诉人徐州金顿压力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
审判员 高静
代理
审判员李婷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穆 瑜 更多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