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桂14民终7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曹劳朵（曾用名曹亚海），男，1989年4月3日出生，哈尼族，农民，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上诉人（一审原告）普牛们，女，1989年11月15日出生，哈尼族，农民，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凌梁珠，广西龙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可东，男，1968年4月2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委托代理人黎世英，广西法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焕娣，女，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委托代理人陈宇轩，男，199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系被上诉人胡焕娣的儿子。
上诉人曹劳朵、普牛们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
审判员梁飞担任
审判长，
代理
审判员黄秀和
代理
审判员郑贤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书记员苏梦晓担任记录。上诉人曹劳朵、普牛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凌梁珠，被上诉人杨可东的委托代理人黎世英，被上诉人胡焕娣的委托代理人陈宇轩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曹劳朵、普牛们，被上诉人杨可东、胡焕娣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2日，曹劳朵、普牛们携带小孩曹让背从云南省来到位于广西龙州县龙州镇先锋农场波银分厂打工，受雇于胡焕娣从事香蕉护理工作，由其提供住宿，宿舍位于香蕉基地内。2015年5月1日，双方补签用工合同，合同约定曹劳朵、普牛们应监护好自己的子女，因监护不妥导致意外与雇主无关。在胡焕娣香蕉基地打工和住宿的人除了曹劳朵、普牛们夫妇和孩子外，还有其他民工及其子女。在距离宿舍西北方向约100米处，有一口形成多年的季节性鱼塘，系杨可东所在集体组织所有，发包给杨可东经营管理，该鱼塘没有专门的通道通行，四周是附近村民种植的甘蔗地和农场种植的香蕉林。2015年6月间，杨可东在鱼塘东南方向从鱼塘中挖泥用以加固鱼塘堤坝，完工后，杨可东对鱼塘四周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也没有安装安全防护设施。2015年8月12日早上，曹劳朵、普牛们的小孩曹让背跟随曹劳朵、普牛们到香蕉地干活，9时左右，曹让背跟其他民工的小孩离开父母返回宿舍。在返回宿舍途中，几个小孩到杨可东鱼塘游泳，曹让背和另一个小孩不幸在鱼塘的东南角溺水身亡。事发后，胡焕娣为处理小孩溺亡后事支付给曹劳朵、普牛们3350元。曹劳朵、普牛们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杨可东、胡焕娣连带偿付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1150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49120元、丧葬费271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600元、误工费160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鱼塘是一种构筑物，杨可东作为鱼塘的管理者，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应以其对鱼塘的设置、管理是否有缺陷及存在的缺陷是否为与损害有因果关系为准。在设置方面，杨可东管理的鱼塘系其所在的村集体所有，由其承包管理，鱼塘系历史、自然形成，不存在设置缺陷可言；在管理方面，杨可东对涉案鱼塘堤坝进行修缮、维护并无不妥，承包、管理鱼塘并不是从事高度危险作业，杨可东承包的池塘并非公众娱乐场所，其所处鱼塘并非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常人都知道水库、河流、鱼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面对时都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相应方式予以防范，也没有法律强制规定承包、管理鱼塘进行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是否对承包、管理鱼塘进行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应由管理者或所有者对鱼塘所处的位置、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等因素决定，本案涉案鱼塘处于田间地头，没有专门的通道，四周都是农作物，已经具备了通常的安全性，杨可东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情有可原，不存在管理缺陷。本案曹让背溺水死亡，既不是杨可东在对鱼塘进行修缮时造成，也不是涉案鱼塘本身缺陷造成死者经过堤坝跌落溺水，而是受害人主动到鱼塘游泳溺水而亡，换言之，曹让背溺水死亡不是杨可东管理鱼塘本身质量原因或杨可东管理缺陷造成，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置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之情形，曹劳朵、普牛们请求杨可东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胡焕娣与曹劳朵、普牛们系劳务关系，双方订有劳务合同，胡焕娣有义务履行双方约定的义务，死者曹让背系未满6周岁的未成年人，如无特别约定，胡焕娣没有监管的义务，胡焕娣对涉案鱼塘没有管理权，曹劳朵、普牛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胡焕娣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也没有法律规定由其承担雇员子女的监护责任，故对曹劳朵、普牛们诉请胡焕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胡焕娣和曹劳朵、普牛们在签订合同中，特别约定曹劳朵、普牛们必须约束、监护自己的子女，无论有无该约定，曹劳朵、普牛们都应尽监护职责，这是法律规定的义务。曹劳朵、普牛们对自己女儿疏于管理，未尽为人父母之义务，放任年仅六岁的女儿曹让背游走于田野之中，无成年人监管之下进入鱼塘中游泳，使其溺水而亡，悲剧的发生，系曹劳朵、普牛们未尽监护职责所致，应由其承担全部的责任。综上理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曹劳朵、普牛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2元，减半收取2236元，由曹劳朵、普牛们负担。
上诉人曹劳朵、普牛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杨可东对曹让背溺水身亡的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杨可东经营管理的鱼塘是历史形成的低洼地，原本并无蓄水，杨可东深挖、筑坝后才蓄水。该低洼地的岸边就是香蕉林，距离胡焕娣提供给上诉人的宿舍仅有八十米左右，距离香蕉林里的机耕道路也只有十几米左右。香蕉林里几乎没有杂草，香蕉树之间的距离比较大，成人在香蕉林里可以很容易的行走，小孩在香蕉林里可以随意奔跑。上诉人于2015年4月12日来到香蕉基地打工时，涉案鱼塘还没有深挖、筑坝，没有蓄水，2015年6月间，杨可东才将低洼地进行深挖、筑坝并蓄水。杨可东知道香蕉基地里有不少民工和小孩，应当预料到小孩在香蕉基地里玩耍，可能会造成落水或溺水的悲剧，理应进行必要的安全警示标志，设置必要的安全防范设施，但杨可东没有采取任何安全警示或防范措施，导致曹让背溺水身亡，杨可东的过错与该结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胡焕娣作为上诉人的雇主，应当为雇员及随从子女的日常生活安全负有必要的教育、提示及防护措施，虽然双方签订的格式合同里写着上诉人应当监护好自己的孩子等内容，但并不能免除其责任。综上，杨可东作为当地村民和鱼塘经营管理人，胡焕娣作为香蕉基地的承包经营人和雇主，对鱼塘及香蕉基地一带的地形特征、安全状况等都很清楚了解，但都对安全问题疏于管理，更加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两人的共同过错导致了本案的发生，对上诉人因本案事件造成的损失应连带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可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胡焕娣辩称，涉案鱼塘原来是陆地，是事发前挖掘的，离其承包地有四、五百米之遥，不在其承包土地使用权范围内，不是其开挖和适用，因此，其不承担安全防护设施的安装及维护责任，亦不承担安装安全警示设置的责任。受害者曹让背是未成年人，上诉人作为监护人，对小孩的人身安全等承担监护责任，本案事件系因上诉人未尽监护职责而导致，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其与上诉人经协商一致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而不是上诉人所说的格式合同。其不存在侵权行为，损害事实与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如下争议：涉案鱼塘与上诉人居住的宿舍之间的距离是80米还是100米。上诉人曹劳朵、普牛们认为涉案鱼塘与其居住的宿舍之间的距离是80米。两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综合本案证据和事实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
一、涉案鱼塘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若存在，此安全隐患与曹让背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二、两被上诉人对涉案鱼塘是否负有管护职责和义务，如有，是否尽到管护责任；
三、两被上诉人应否对受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各被上诉人的责任应如何确定；
四、上诉人因本案事件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侵权责任纠纷，应当按照过错原则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之子曹让背在被上诉人杨可东的鱼塘溺水死亡这一事实均无异议，应予认定。受害人曹让背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两上诉人作为其父母，是其法定监护人，在明知事故发生地鱼塘经过改造后，水深度增加，具有危险性，放任无行为能力的小孩在存在安全隐患的环境中自行玩耍，未履行监护之责，是导致小孩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涉案鱼塘原来是季节性鱼塘，被上诉人杨可东在事发前对该鱼塘进行挖深蓄水。鱼塘周围是农户耕作区，虽没有专门的通道，但作为耕作区，行人可以在耕作地通行，且鱼塘所处的区域不是荒山野岭，附近村民及农场工人常在周边田地劳作，其加深鱼塘蓄水的行为对周边活动的人具有潜在危险，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杨可东作为鱼塘的管理者与经营者，在对鱼塘挖泥筑坝蓄水后，应在鱼塘周围设置防护栏或警示标志。被上诉人杨可东未履行该项义务，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曹让背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杨可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鱼塘不属于被上诉人胡焕娣土地使用权范围内，其对该鱼塘没有经营管理收益权，作为上诉人的雇主，对受雇人的子女没有管理教育的义务，故其对本案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被上诉人杨可东承担本案事故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参照2015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各项损失，两被上诉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确认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及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149120元（7456元／年×20年）；2、丧葬费27184元（54368元／年÷12个月×6个月）；3、交通费2000元，上诉人虽未能提供相应交通票据，但考虑到其为处理丧葬事宜确实产生相应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2000元；4、住宿费，酌情确定300元；5、误工费711.22元（28844元／年÷365天×3人×3天）；合计179315.22元。被上诉人杨可东承担上诉人经济损失损失179315.22元20%的赔偿责任为35863.04元。受害人曹让背死亡的主要原因系上诉人未尽到监护人的监护责任所造成，上诉人对此负主要责任。因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州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被上诉人杨可东赔偿上诉人曹劳朵、普牛们经济损失35863.04元；
三、驳回上诉人曹劳朵、普牛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36元，由上诉人曹劳朵、普牛们负担1500元，被上诉人杨可东负担7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2元，上诉人申请免交，本院经审查后准予免于交纳。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飞
代理
审判员 黄 秀
代理
审判员 郑贤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梦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