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1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丽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惠国。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符赛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建明、刘双贺，浙江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丽英为与被上诉人符赛娜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商初字第04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7日，符赛娜作为抵押人和借款人，周丽英作为抵押权人，双方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符赛娜向周丽英借款100万元，并以其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五区××幢西单元××室的房产作为借款的担保。合同签订当日，双方在杭州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领取杭房他字第10431846号房屋他项权证，登记的他项权利人为周丽英，设定的债权数额为100万元。2013年10月16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杭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被告人饶应彪自2006年从事高利转贷，自2008年始，其明知无偿还能力，虚构其实际控制的“杰邦”系公司经营、投资需资金等事由，通过在媒体发布融资广告、口口相传等方式，并以月息1分至9分为诱饵，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非法集资。其中，被告人饶应彪主要以房产理财投资为名，并以房产为“杰邦”系公司向他人借款提供抵押即可获借款额月息1分至1.5分的利息为诱饵，通过被告人赵新、金文虎等诱使社会不特定公众提供房产，在骗得房产方的房产抵押权授权委托后，再以提供房产抵押、高息为诱饵，通过被告人陈东栋、倪宝奎、赵新等向社会不特定公众招揽资金，并与出资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之后统一将上述房产的他项权利注册登记在出资方名下，出资方则将钱款交付饶应彪个人控制使用，借以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集资。其中，涉及本案的具体犯罪事实为：2010年6月，被告人饶应彪以上述相同手段，并以支付利息为诱饵骗取被害人符赛娜的房产作担保，向被害人周丽英骗取钱款计人民币100万元，并许诺月息3.5分，至案发本金未还，支付利息计人民币21万元，并支付符赛娜钱款计人民币26万元。被告人饶应彪实际骗取钱款计人民币53万元。其中被告人杜琳凌参与吸收资金计人民币100万元。上述（2013）浙杭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认定饶应彪的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等，数罪并罚，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后该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作出（2013）浙刑二终字第130号刑事判决，除对另一被告人金文虎的处刑及扣押的赃物处理予以部分改判外，其余均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经生效。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据另案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的订立，实为饶应彪等人实施犯罪行为的一部分，因此不能给予合法性评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无效，基于该无效合同所设立的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五区××幢西单元××室房产的抵押担保亦归于无效。故符赛娜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确认符赛娜与周丽英于2010年6月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
二、周丽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符赛娜办理注销证号为杭房他字第10431846号关于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五区××幢西单元××室房产的抵押权登记。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周丽英负担。宣判后，周丽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0年6月7日杰邦进出口公司因饶应彪经营所需，向周丽英借款计100万元，借期为一年，月息为千分之三十五。每三个月支付一次，由符赛娜自愿做担保，约定担保期和责任，并签字按手印，景芳五区××幢西单元××室为抵押担保，并在杭州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他项权证手续。借款人饶应彪，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浙江省最高人民法院两级审理，最终浙江省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3日二审判决以集资诈骗罪等数罪，判处饶应彪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符赛娜称因饶应彪犯罪，故主合同即借款合同无效，所以从合同抵押合同无效。但骗取贷款构成犯罪、不必然导致借款担保合同无效。根据《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如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或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手段，则保证人应当免除保证责任。现符赛娜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周丽英与借款人杰邦进出口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饶应彪之间具有恶意串通的事实，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周丽英知道或应当知道饶应彪采取欺诈手段骗取符赛娜提供担保。主合同（借款合同）有效，从合同（担保合同）本身无瑕疵的情况下，民间借贷中的担保合同也属于有效。从维护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的法理上分析，将与非法集资诈骗罪交叉的民间借贷合同认定无效会造成实质意义上的不公，造成担保人以无效为由抗辩担保责任，即把自己的担保错误作为自己不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这更不利于保护不知情的债权人，维护诚信、公平也无从体现；往往由第三者提供担保，且多为连带责任担保。债权人要求债务人提供担保，这是降低贷款风险的一种办法。保证人同意提供担保，应当推定为充分了解行为的后果。若因借款人犯罪而认定借贷合同无效，根据《担保法》，主合同无效前提下的担保合同也应当无效，保证人可以免除担保责任，周丽英旨在降低借款风险的努力没有产生任何效果，造成事实上的不公。因此对于符赛娜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只要订立合同时各方意思表示真实，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应该确认合同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将合同法第52条第5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解释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饶应彪触犯刑律的犯罪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因借款合同订立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上采取从宽认定，是前述司法解释的本意，亦可在最大程度上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故判决饶应彪承担借款，符赛娜承担担保连带责任。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商初字第0464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符赛娜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符赛娜承担。
被上诉人符赛娜答辩称：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法有据，故二审法院应予维护，对周丽英的无理诉求予以驳回。本案主合同《抵押借款合同》系借款人饶应彪明知无偿还能力，虚构其实际控制的“杰邦”公司经营、投资需资金等事由，以房产理财投资为名，隐瞒其履约不能的真相，骗取符赛娜、周丽英的信任，骗得借款后，并在抵押房管部门形式要求下签订的。2012年2月24日，真实的借款人饶应彪被刑事拘留，后经杭州市检察院审查起诉，杭州市中院、高院两级审判，饶应彪构成集资诈骗罪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可见周丽英和符赛娜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是饶应彪犯罪构成的一部分，是其犯罪的形式和手段。也就是说，真实借款人饶应彪通过犯罪手段骗取了符赛娜的房产。两份刑事判决书目前已经生效，在未依照法定程序撤销或改判的情况下，杭州中院和高院的两份刑事判决书均为生效状态，所认定的事实也为基本事实，即真实借款人饶应彪明知无偿还能力，虚构其实际控制的“杰邦”公司系公司经营、投资需资金等事由，以借款需抵押骗取了符赛娜的房产，并以该房产为抵押骗取周丽英借款并许诺周丽英月息3.5分的事实。《抵押借款合同》是饶应彪诱骗符赛娜和周丽英签订的，其目的就是为了骗取周丽英的借款，缔约行为及其合同只不过是饶应彪骗取借款的犯罪工具。该诈骗行为损害了符赛娜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抵押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因此主合同《抵押借款合同》中的借款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亦无效。可见，周丽英以为骗取贷款构成犯罪，不必然导致借款担保合同无效，纯属对法律的理解错误，没有任何依据之言。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依法有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3条之规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也是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来认定，即该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另外，依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的效力认定除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还要看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合同约定的条款对双方都没有约束力，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由此产生的物权应恢复到合同成立时的原来状态，即周丽英应协助符赛娜办理注销他项权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周丽英出借款项、符赛娜提供房产抵押的行为在生效刑事判决中已经得到完整评价且周丽英、符赛娜均为刑事犯罪行为的被害人，意即案渉抵押借款合同显现的事实为犯罪人集资诈骗犯罪事实的一部分，相应合同的签订系犯罪人的犯罪手段之一。鉴于此，因刑法是最严厉的强制性规范，对犯罪行为处以刑罚惩罚，意味着该犯罪行为系为法律所禁止，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案涉《抵押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审判决的相应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在抵押权设立合同无效情形下，周丽英缺乏取得抵押权的合同依据，故原审判决认定周丽英应当协助办理相应房产抵押权的注销登记手续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周丽英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80元，由周丽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 关注微信公众号“”